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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酒后真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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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白衣侍女莞尔一笑,道:“我家主人命我在此摆下酒宴,便是等待白少侠大驾光临的。”
白著觉得此事蹊跷得很,接着问道:“敢问你家主人是谁?”
那白衣侍女依旧满面春风,道:“我家主人一会儿就到,白少侠不妨在此处等候片刻。”说罢,便拱手示意:“请。”
白著心想,既然人家盛情款待,虽然不知是敌是友,但是等等也无妨,更何况,那杯中酒的味道,的确诱人。
要说这白著,的确也是一个坦荡之人,纵然知道此事诡异,但向那白衣侍女谢过邀请之后,便径自走到那凉亭之内,坐在了桌旁。
白衣侍女忙走上近来,将满斟的酒盏双手举起,向白著递过去,道:“少侠请先在此饮酒等候。”
白著见那杯中之酒,竟然隐隐泛着金光,奇异的很,便谢过那侍女,接了过来,鼻下闻了一闻,大惊一声:“好酒!”一口喝下,本来体感中冰凉的酒水,入口竟然有股绵柔的温润,不禁又喝一声:“果真好酒!”
白衣侍女立在一旁,听闻白著这两句“好酒”,当真酒鬼本性暴露无遗,也是掩嘴而笑。
白著回味悠长了一番,问道:“敢问一句,这酒名叫什么?”
白衣侍女答道:“这酒名叫金炆酒,是一种暖酒,我家主人说,此处深山潮湿寒凉,便取了这酒为少侠暖胃。”
白著不禁感念这白衣侍女口中的主人的确周到细心,心中更惑这人到底是谁。
白衣侍女又掀起桌上菜品的食盖,介绍道:“这些菜肴,都是我家主人亲手所烹,请白少侠品尝。”说着,还体贴地将筷箸递到白著手边。
白著见那第一道菜,便是糖水芋艿,这本是一道甜品,只是那芋艿之中星星点点,竟然是些新鲜桂花,要知此时正值暮春,而金桂则是秋天才有,却不知是从哪里寻得的这么新鲜的桂花。
白著平日里很喜甜食,见这糖水芋艿烹的玲珑可爱,也便不再客气,执筷便夹了一块放进嘴里,没想到这芋艿及其细腻,配上这金炆酒,更显相得益彰。
只是吃着这糖水芋艿,不禁让白著想起一人,以前,也有人曾为他做过此菜……
白衣侍女随即将第二道菜揭开,竟是金陵名菜桂花鸭,这桂花鸭虽名有桂花,但其实制作过程中并不使用桂花,而是盐卤制成,白著心中道,这宴主人连他是何地之人都清楚?
桂花鸭都已经片片切好,整整齐齐的码放在盘中,香气扑鼻,让白著不禁大咽口水。夹起一片,金汁溢流,肉质玉白,入口咸甜清香,连白著这样的金陵贵家子弟,也看得出这的确是桂花鸭中的上品。
白著品味着口中的味道,只觉得好生熟悉,再回想这菜肴品类和那白衣侍女的言语,似是有了一片微风,吹过了层层的疑云。
白著转睛望向那白衣侍女,问道:“敢问,你家主人是不是……”
话音未落,只见那白衣侍女忽然转身,向着亭外的方向拜道:“主人,您终于来了。”
白著也循着白衣侍女的声音而望去,只见一个窈窕身影,自林中款款走来。
是一位妙龄女子,身着一袭素净的青绿衣衫,身后,还跟着两名着白衣的侍女。
那妙龄女子行至亭内,一双明眸含笑,只道:“白著,这酒菜还和你口味吗?”
白著一见那女子来到,眉目间立时舒展开来,却又举起一只手来,隔空捂住那女子眼睛以下的面容,细细确认一番,笑道:“灵瑶,我早该想到是你。”
灵瑶依势坐下,也笑道:“我便知道,若是以酒香引你过来,肯定能成功。”
旁边侍女忙又为白著斟满杯中之酒,白著举起一杯,哈哈笑道:“天底下能做出如此味道的桂花鸭之人,我只认得你一人。”
灵瑶也莞尔一笑,问道:“若无吃喝,你是不是就不会安静的在这里等我了?”
“不会不会,”白著连连摆手道:“若是这位姐姐早说是美女招待,就算是没有这些酒菜,我也会在这里等到海枯石烂的。”
那旁边的白衣侍女听闻他言下之意便是自己不是美女,当即白了他一眼。
灵瑶嗔道:“多年不见,你倒是油嘴滑舌起来了。”
白著不好意思地笑笑,随之问道:“灵瑶,三年不见,你过得可好?当初你为掌管落玉宫而去,但是我在武林中多次打听,却无人知道落玉宫在何处,这些年来,你可都在何处?”
灵瑶目中闪烁,只道:“我们落玉宫素来远离江湖纷争,又是个小门小派,不为人知也是情理之中,你也莫要挂怀,日后要是有机会,我带你去一趟,你便都知道了嘛。”
酒过三巡,灵瑶问道:“白著,你此番来琵琶山,是为何?”
白著也未藏私,顺手夹菜,直言说道:“还不是为那圆智和尚死去的师兄而来,他的师兄遗体遗失在这琵琶山,我与韩萧师兄来帮他寻一寻。对了,你可看见韩萧师兄了?他往东边山头去了。”
灵瑶听到韩萧名字,心中不免复杂起来。
整整三年未见,那个每日让她魂牵梦萦之人,不知现在怎么样了?
白著见灵瑶目中黯然,心中也不免思忖起来,当年此二人之间的微妙关系,纵然白著再粗枝大叶,也觉察出了一二。而韩萧与灵瑶在炎神谷一别之后,也着实消沉了好久。这些他都看在眼里。如今灵瑶听闻韩萧的消息,也是如此不同寻常的反应,只怕,这二人都还没有走出心结。
白著想到此处,喟叹一声,道:“灵瑶,你也莫怪韩萧师兄,当年……”
灵瑶未等他说完,伸出筷子夹起一块羊排,放在白著碗里,说道:“来尝尝这品炙羊肉,是蒙古羊,今早刚杀的。”
白著见灵瑶故意转移话题,便知她不愿再提起往事,也就默然不语了。
二人许久不见,相谈甚欢,一直从午后喝到日落西山,风中有归巢的鸟儿在呼朋引伴,灵瑶站起身来,望向残断的晚霞,目中无限的怅然。
白著见她心绪忧虑,便问道:“灵瑶,我还未问你,你许久不在江湖中走动,为何这次出宫了?”
灵瑶叹一口气,道:“我母亲病重,此番我是来琵琶山中寻药而来。”
白著一听,口气中也显出关切之情:“怎么?老宫主的身体还没好吗?我能否帮上什么忙吗?”
灵瑶道:“无妨,她是旧疾,不好痊愈的。你还有急事在身,我自己寻寻便够了。”
白著听闻,也道:“是了,你的药术本就高超,更何况还有药圣秋谷主在,但是若有需要我的地方,我必义不容辞。”
灵瑶嫣然一笑,有白著这样暖心的朋友,的确是一大幸事。
眼见暮色四合,星夜阑干,白著已然有些喝多了,目光迷离,举着酒杯,话开始多起来。
“灵瑶,你可知韩萧师兄这几年,的确过得很辛苦啊。”
灵瑶见他已经酣醉,知道拦也拦不住,便由着他说下去。
其实,灵瑶心中,又何尝不想知道韩萧现在的状况,只是,她还有未解的心结,也怕听到韩萧的消息,便又会不能自己。
这种又盼又怕的忐忑心理,让灵瑶禁不住又多喝了几杯酒,也渐渐微醺起来。
白著喝得头已渐沉,道:“韩萧师兄是个孤儿,是被师父从乞丐堆里捡来的,当初进凌风阁的时候还不到八岁,他天资聪颖,踏实肯学,心思缜密,师父十分器重他,本也属意他作为自己继承人的人选之一。但是凌风阁中所收的门徒,哪一个不是世家子弟?个顶个的家世显赫,他在其中,根本显露不出头角。幸运的是,师娘自幼十分爱怜他,简直视如己出,所以,为了增加他的威势,师娘自作主张,就为了他指了宋青歌这门婚事。”
“灵瑶,你与我,自幼的生长环境相似,都是身边人众星捧月般伺候着,就算出了什么事,也有父母的权势能够遮风挡雨,但是,这些优势,韩萧师兄都没有。在凌风阁中这样的卧虎藏龙之地,他若想赢得继承之位,必然要靠自己一步步打拼,他有自己不能言说的难处。”
“所以,灵瑶,你莫要怪韩萧师兄,他与宋青歌之间,抛去往日的情谊之外,还有师娘对他的恩情在,他有自己的苦衷。”
灵瑶听着白著一字一句,断断续续的酒话,心中如刀绞一般,她从未知道韩萧这些事情。
就算知道了又有何用,可能,只会让灵瑶离开得更决绝吧。
依照灵瑶的性情,应该是若我不能帮你,至少,可以成全你。
灵瑶噙着眼泪,仰头灌了一杯酒,喃喃道:“白著,你错了,他的心里,根本就没有我。”
白著摇摇头,道:“灵瑶,自你走后,韩萧师兄从未主动讲起过你,只有一次,一次,他喝醉了之后,跟我说,灵瑶走后,他的世界,都失去了颜色。”
说罢,白著竟然哈哈大笑起来:“没想到吧,他那样口讷的一个人,竟然还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你说,可笑不可笑?”
白著和着最后几杯酒,说完这些话,说罢已然酒醉的更深了。他打了一个嗝,两手一支,扑通一声,趴在桌上,竟睡着了。
没有了白著的酒言酒语,凉亭中陡然安静了下来。
徒留灵瑶在一旁,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