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绝衰》萌十六

30、以毒攻毒

　　落玉宫中，有一座药庐，就坐落在莲裳的寝宫旁边。

　　这是秋月白的住所。

　　近几年，为了莲裳的身体，秋月白在落玉宫待的时间越来越多，基本上快将炎神谷中全部珍贵的制药利器和药材都搬到此处来。这座药庐中，似乎也是天天氤氲着药香。

　　这就是灵瑶自幼熟悉的场景。

　　父女二人一路无言，步回到药庐，只见药庐中成堆的药材旁，此刻早已等候着一人。

　　正是九爷洪九鼎。

　　由于最近莲裳的病情愈加厉害，洪九鼎关心情切，也已经是坐卧难安，恨不得日日亲自带人出去搜罗奇异药材，只盼拿回来的药物能够让秋月白看上一眼，说上一句“这个有用”。

　　虽然大多数时候秋月白的答复都让他失望而归，但洪九鼎依旧是不知疲倦的苦苦搜寻。此刻，洪九鼎正焦急地在药庐中等候秋月白。

　　见灵瑶和秋月白进来，他忙依次施了礼，因为也得知了莲裳最近每日咳血之症，满眼都是焦急之色。

　　而秋月白只是对洪九鼎冷冷地说道：“我要的东西都带来了吗？”

　　洪九鼎急忙从身边的案上取来一个黑色的木匣，木匣被晃动之后，窸窸窣窣地发出声响，里面似有活物。

　　灵瑶不知何解，便用疑惑的眼神看着秋月白。

　　只见秋月白带上了防毒的银丝手套，一手拉开匣盖，一手从木匣中提起一物。

　　灵瑶定睛一看，这青黑的壳，状如琵琶的身躯，正是一只巴掌大的毒蝎子。

　　只见秋月白并不多言，左手执着蝎子的尾部末两节，右手举起一柄铜针，用锋利的针尖不停地刺激着蝎子的前螯，那毒蝎似是十分好斗，不一会儿，蝎尾便陆续排出透明的毒汁，滴滴落在蝎尾下的白瓷碗中。

　　灵瑶拿过盛着蝎毒的瓷碗，细细端详着碗中的毒液，那毒液透明中带着些许琥珀般的黄色，看来并不是一般的蝎毒，灵瑶看向自己的父亲。秋月白这才将放完毒汁的蝎子又置于木匣之中，又将盖子放好。

　　“南海黑蝎？”灵瑶问道。

　　秋月白看着自己的女儿，似是欣慰道：“不错，你倒是识得。”

　　说罢，秋月白又抽出一根针，蘸取了些许蝎毒，在灯旁炙烤，蝎毒着热，散发出一股微咸的味道。

　　秋月白对灵瑶道：“你母亲身上的毒，我也研究了几十年了，却终究没有找到真正根除的良方，前几日我想到蝎毒有以毒攻毒之法，就将蝎毒混入你母亲的药中，没想到竟然见效，只是蝎子种类繁多，需找到对症的一种，才能发挥奇效。洪九鼎带来的这南海黑蝎虽是难得，但毕竟它的生长环境身处地域过于阴寒，只怕不符合你母亲的体质，所以用药方向虽是对路，但是却不是解你母亲身上之毒最佳之剂。”

　　秋月白又拿起旁边一个瓷碗，瓷碗底部干结着另一种透明的物质，灵瑶接过，只见那又是一种蝎毒，看性状是与南海黑蝎有所不同。

　　秋月白道：“而之前也是洪九鼎拿来的沙漠金蝎，药性却又过于干烈，莲裳的身体又不能承受如此凶猛的毒性，所以，我们还需再找一味较之温和的蝎毒。”

　　这时在旁边一直无言的洪九鼎忙问：“那还有什么药物比这南海黑蝎和沙漠金蝎更合适的蝎毒吗？”

　　秋月白思忖片刻，低头一边收拾着装着蝎毒的瓷碗，一边道：“我听闻江湖上有人培育出了一种血红色的蝎子，毒性非一般青蝎可比，五色对应五脏之中，红色入心，而你母亲之毒也已入心脉，正好对症。若是能取得那血红蝎子中的蝎母之毒，或许莲裳的身体，还能救上一救。”

　　洪九鼎闻听此言，立刻站起身来，急问道：“秋谷主，我定要取了那红蝎子的蝎母来救莲裳宫主的性命，你可否告知它此刻在何处？”

　　秋月白淡淡道：“你们可听闻过，红蝎夫人的名号？”

　　灵瑶摇头，表示没有听过。

　　洪九鼎行走江湖多年，见多识广，自然是知道的，便道：“我听闻这红蝎夫人本是江湖中的一支异类，立足江湖已有十余年，平日里倒是不怎么参与江湖纷争，她的手下收留了很多女子，通通被唤为红蝎女，传闻中都是为情所困而痛恨男人之辈，而红蝎夫人自多年前就曾以豢养血红蝎子闻名江湖，而她的血红蝎子，就是她的看家本领，很多负情薄义的男子被这个组织所杀，被人发现之时，胸口都趴着一只红蝎在吸血，十分诡异。使得那些有家中女子逃至红蝎夫人处的男人，都人心惶惶。”

　　洪九鼎说完红蝎夫人的江湖传闻，双手一抱拳，道：“秋谷主，灵瑶宫主，你们放心，此番，我定要将那血红蝎子的蝎母带回来。”

　　秋月白冷冷地道：“你，不可去。”

　　洪九鼎诧道：“为何？”

　　秋月白道：“这红蝎夫人虽然不参与江湖纷争，与你这落玉宫也无瓜葛，只是她素来仇恨男人，你若前去，只怕取不回来这蝎母，还要有更多危险。”

　　洪九鼎急着还想要再争取一下，灵瑶在旁说道：“九爷，爹爹说得对，此次就让我去吧，我是最合适的人选了。”

　　秋月白定定地看着灵瑶：“是的，我也有此意，你若能为母求得蝎母，只怕那红蝎夫人还能容情三分。”

　　灵瑶坚定地点点头，道：“只要这红蝎夫人通情达理，我为母求药，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也要将这红蝎蝎母取到手。”

　　秋月白见灵瑶心意坚决，虽然对自己的女儿，心中有百般的不放心，但是为了妻子，女儿的母亲，他也只能舍下心让灵瑶去红蝎夫人之处试上一试。

　　只是，此时洪九鼎目中仍有一丝犹豫。

　　灵瑶看出洪九鼎的迟疑，只道他是怕自己求不得那蝎母，便道：“九爷，莫要担心，如今母亲卧病在床，你在落玉宫中也好主持大局。”

　　“只是……”洪九鼎这才说话，左右看看灵瑶与秋月白，支支吾吾道：“听说，秦胭儿也在红蝎夫人处。”

　　琵琶山。

　　琵琶如蝎，蝎如琵琶。

　　韩萧、白著、圆智三人，一路从凌风阁出发，行至传说中红蝎夫人的府邸所在——琵琶山。

　　在江湖中，红蝎夫人的名气并不大，却怪异的很，只是传言红蝎夫人善于收留情苦女子，若被收留的女子受尽夫家凌辱，她还会让手下的红蝎女去报复那负心汉，听起来，倒是一个为天下女子惩恶扬善之处。

　　但当三人真正来到了琵琶山，却是懵了。

　　因为这山，的确是太大了。

　　绵延的山脉，组成琵琶的形状，若是当真将这山比作一只趴着的巨蝎，那他们经过一天的攀登，只是站在了蝎尾的一角。

　　白著手打着凉棚，遮住刺眼的阳光，望向这片巍巍的青山，不仅心灰意冷地叹道：“这么大一片山，谁知道这红蝎夫人到底在哪里啊？”

　　圆智忧道：“眼见圆悔师兄的遗体已经遗失有半月有余了，虽然有鬼师爷为其做了防腐处理，但是也只能最多撑过一月，我们还是尽快找到红蝎夫人为好。”

　　韩萧闻听，知道其中的利害，便和圆智白著二人说道：“那我们还是分头去找吧，这样还能快些，天黑之前不管是否找到，都要回山下客栈会面。”

　　其他二人纷纷点头。便各自分配山头寻去了。

　　且说白著一人，分到了西边方向，他施展穿云步法，先登上了峰顶，以凌云之势向下俯瞰，但峰顶之下皆是层层雾霭和高林，着实看不到有人烟之处。

　　白著心中黯然，这么密的林子，哪里才是那养蝎子的地方？

　　心灰意冷下了山，只得规规矩矩地从山一侧开始寻起，由于地形不熟，若是旁人，在这深山之处，只怕未先寻得仙山，先将自己绕晕了，好在凌风阁有独到的寻路之法，白著一路走来，只是费了些腿脚，却也不曾迷路。

　　行至午后，日头渐渐烈了起来，白著只觉口渴肚饿，想起方才经过一处溪水，倒也清冽，便想着回去寻寻，只盼能再捉到一两尾鱼，祭祭五脏庙才好。

　　没想到刚走几步，便闻到一股奇异酒香，白著立马便来了精神，心中也不禁疑惑，自己刚才经过此处，可未见什么人影，这又是哪里来的酒香？

　　循香而去，行至溪边，却不知在何时这泠泠溪水旁，立了一座凉亭。
　　白著左右看看，更加奇怪，难道是自己迷失了路径，刚才确实没有走到此处？还是这凉亭真是天外飞来之物？

　　远望那凉亭之中，摆着一桌酒宴，桌上几道菜品都被食盖扣着，看不到是什么，但是桌上兀自放着一个青玉酒壶，两杯酒盏，酒盏中盛着美酒，迎风飘香。

　　酒宴旁边，并无赴宴之人，只有一个小小的白衣侍女，亭亭而立，微笑着看着赶来的白著。
　　正当白著疑惑之际，那白衣侍女向他盈盈一拜，道：“白少侠，请上座。”

　　这一句，说得白著更加摸不着头脑。只问道：“你，你如何知道我姓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