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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红蝎夫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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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本闲法师也感念这女子的苦情,便叫圆悔妥善解决。
但圆悔遁入空门之心十分坚定,断然没有更改之理,见那女子在寺外纠缠,便从此在金霖寺中闭门不出,声称誓不再染红尘之事。
本闲法师便也认为随缘便好,只嘱咐手下僧徒们为那女子在寺外安排吃喝住处,但从不让那女子进入寺门。
后来那女子见圆悔不再出寺,时日已久,也便从日日不离寺门,变成月月来,之后年年来,但纵然她多年执着,也未见着这圆悔一面。
之后,圆悔自知因他的凡尘俗事惹了寺中的清净,便自行出去游方去了,从此,那女子更是再也寻不到他的踪迹。
据说那位女子也因圆悔的行为伤心透顶,便没有再来过金霖寺,她自己创立了门户,收留了一批同样也是被情所困的女子,终日里研究养蝎之术,培育出一种毒性极强的血红蝎子,从此,江湖中便送了她一个诡异美丽的名号——红蝎夫人。
而此番圆悔尸身被劫走,听闻就是三位身着红衣的女子动的手,圆悔细细勘察了现场,发现了很多烧焦的血红蝎子残骸,想必此事就是这红蝎夫人授意所为。
韩萧白著听闻这段往事,也都是唏嘘不已,叹这圆悔和尚护送佛宝的坚贞之心,又叹这红蝎夫人对圆悔的一片痴心之情。这二人,本就是性格相近,都是执拗之人,偏偏遇到了一起,成就今生一段孽缘。
韩萧在旁说道:“此番圆悔的尸身被劫,结合过往之事,只怕这红蝎夫人也只是想得到先夫遗体,而不是对着金光舍利而来。”
圆智和尚也表示赞同,便道:“我料想也是如此,现在我便想赶到红蝎夫人之处,希望能够对她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说服她能够交出师兄遗体。”
白著道:“恐怕不会这么容易,这红蝎夫人听来,肯定是个执念很深之人,只怕不会轻易交出圆悔的。”
圆智叹道:“唉,白少侠说得对,我也知此事必然艰难万分,当年红蝎夫人在金霖寺外苦苦等候圆悔师兄的样子,我还历历在目,这女子也着实是一个固执之人。此番她既然能够劫了圆悔师兄的尸身,自然不会轻易送还。”
韩萧想了想,道:“那红蝎夫人手中有毒性极强的红蝎,只怕不好对付,圆智师父,若不嫌弃,我和师弟也随你去找那红蝎夫人,若能说通她是最好,若说不通,万一动起手来,我们师兄弟也能祝你一臂之力。”
白著素来爱管闲事,听闻韩萧此言,也心血来潮,道:“是啊是啊,圆智师父,反正我们也无事,就带我们去看看吧。”
圆智本就担心自己势单力薄,恐单枪匹马去找那红蝎夫人,也是以卵击石,正在犯愁之时,没想到韩萧白著自愿要去,自然心中欢喜,只道:“二位施主真是急人之所急啊,小僧多谢了。”
草长莺飞三月天。
如烟的柳色,微醺的香风,总是能让人迷醉。
灵瑶身着一身杏黄纱衣,欢快地徜徉在这让人心生愉悦的春色里。
自从她的脸伤好了,恢复了容貌之后,似是一块大石缓缓落了实地,她的心情也不再如之前的阴郁,那本该属于她这个年纪的少女情怀,也都回归到了她的身上,倒是比之前活泼了很多。
就像现在,她便肆意地奔跑在这灿烂的春光里,踏着青葱的浅草,翩跹的脚步如一只开心的蝶儿。
她时不时停下来,那双璀璨如阳光的眼眸,回头张望着身后的那人。
那是韩萧,正微笑着默默看着她的笑颜。
灵瑶大声呼喊着:“萧哥哥,我好喜欢这里,我们就在这里,不走了,好不好。”
韩萧依然无语,只一脸宠溺的看着她。
灵瑶莞尔一笑,依旧转头向前奔跑,忽然,她觉得自己的身体被人推了一把。
柔软的草地瞬间变成了肮脏的泥沼,强大的失重力量让她感到深深的恐惧,她转过头来,在落入水中的那一刻,她看到了推她的那个人。
韩萧的脸,被浑浊的泥水慢慢淹没,渐渐变得模糊不清。
不对,真正被淹没的,是灵瑶自己。
灵瑶感觉到四面的水和无边的黑暗向她涌来,充斥了她的每个毛孔,但是她的脑海中却只回荡着一句话。
为什么?
终于,在彻底沉入黑暗之前,灵瑶醒了过来。
她在床上无声地睁开了眼睛。
良久,她保持着梦中下坠时蜷缩的姿势,一动不动,直到所有的意识都回归到自己的身上。
灵瑶沉沉地叹了口气。
数不清是第几次了,灵瑶又做了这样类似的梦。她知道自己必然会不停地梦见韩萧,但是为什么,基本上每次梦见他,却都是噩梦。
难道在自己的潜意识里,是恨他的?
恨他为何这么多年,都未曾来找过自己。
当年念灵桥一别,我说了如此绝情之话,你当真不会往心里去?
当真我对你来说,本就是可有可无的。
若是如此,灵瑶宁可自己恨他,或许这样,心里就能好受一点。
可是,为何还要不停的梦见他呢。
梦中越是真切,现实就越是苍白。
而这几年,母亲的病症越发严重。老宫主莲裳的慈母之心,竟然也怕自己若支撑不下去,有一日突然西去,独独留着自己的女儿灵瑶无可依傍,如今,竟开始明里暗里为灵瑶寻觅如意郎君了。
而灵瑶虽是从心底抗拒此事,但是却不能提出任何反对,一是为了安慰病重的母亲,二也是自认为,自己没有任何资格去等一个等不到的人。
只是多少个无人在侧的深夜,灵瑶望向窗外的明月,泪儿才敢一滴滴的落下。
她从小本就是一个爱哭的女孩儿,只是她每次哭泣,都是背与人后,而且哭过之后,她便知道自己应该做的是什么,所以才给人感觉十分坚毅。
灵瑶曾经设想,或许,她会遇到其他人,成亲前可能还想着偷偷去凌风阁见韩萧最后一面,如果远远看见他与宋青歌举案齐眉,便会回来老老实实的结婚生子,过凡夫凡妇的生活。
毕竟,她可以认命。
只要她想认。
只是,她知道,自己将永远不能再像那时爱韩萧那样去爱一个人了。
这,也是一种认命。
清晨,灵瑶照例去莲裳屋中看望母亲。
莲裳的身份本是一个没落王国的皇室公主,身份高贵,但是自己的故国被邻国吞并,所以是一位落难的公主。
这些年,当初的敌国愈加强大,对前朝的旧部的忌惮却没有减弱,赶尽杀绝之势更甚。所以莲裳自知眼见复国无望,一直隐姓埋名,之后将旧部集合起来,成立了落玉宫,惟愿能以一己之力,护得周围旧部的安全。
莲裳一直低调行事,这也是为何不管灵瑶还是被逐出师门的秦胭儿,在江湖中一直都对自己的出处讳莫如深,让人觉得十分神秘,其实这是莲裳从小为她们灌输的思想,归根到底的原因,只为自保。
而她自己少时在战乱中受过很重的伤毒,差点性命不保,便被属下送至炎神谷,由那时还不是药圣的秋月白悉心照料。而十分难得的是,从小在谷内长大,不愿与外人亲近的秋月白,却独独对莲裳这名病患关切异常。二人因病生情,才有了后来的琴瑟之好。
而之后,莲裳因与秋月白只见的误会愈深,便带着灵瑶离开了炎神谷,虽然当年的伤毒已经被秋月白清除了大半,但是毕竟伤及了身体的根基,再加上莲裳自己忧思过重,日积月累,她的身体每况愈下,不得不想到要灵瑶尽快的继任落玉宫宫主之位,而自己则可以专心养身体。
灵瑶行至母亲房中,看到莲裳还躺在那座紫檀花床上,沉沉睡着,旁边的宫人正在清理着昨夜莲裳吐出的血痰,灵瑶见得此景,心中又重重的揪在一起。
待了一会儿,也未见莲裳醒来,她便又叮嘱了一番服侍的宫人,这才从母亲房中退出来,迎面正遇到赶来为莲裳诊晨脉的秋月白。
自从莲裳身体不好了之后,秋月白索性就从炎神谷中搬来,长住了落玉宫,时时为莲裳的身体奔忙。虽然这许多年来,莲裳似是与秋月白夫妻情分已淡,而秋月白也是始终冷冷的性格,但是灵瑶知道,父亲最在意的,其实还是母亲。
看秋月白的神色,早晨就是满面疲色,只怕昨夜又是在研究母亲的病情,一夜未睡。
但是,灵瑶还是禁不住得问道:“爹爹,母亲昨夜好像又咳血了,她的病情可还有转机?”
秋月白眉头紧锁,沉思好久,道:“灵瑶,近日来,我翻看药书,得了一个方外之法,似乎见效,我想,可以试上一试。”
灵瑶听闻,大喜过望,忙道:“爹爹,是何办法?”
秋月白见女儿如此欣喜,自己却没有半点展颜之色,只道:“此事,可不是如此简单。你随我来罢。”
灵瑶见父亲吞吞吐吐,便知恐怕是兵行险着的一招棋,但不知却是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