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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梨花酒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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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著最近很是不爽。
他之前因为喝酒误事,竟然耽搁了为师父送信的任务,致使徐凌风一怒之下,便罚了他一个月不许沾酒。
这使得他极其不爽,万分不爽。没有酒喝的日子,他每日都精神困顿,什么事情都提不上兴趣。
好不容易,熬到了第二十七天上,可这正好又到了师母寿宴之时,众师兄弟在席间推杯换盏,不亦乐乎。
只有白著,紧握着手中的瓜子,像只毛猴子一样,蹲坐在一旁,一脸愤然,不言不语。
韩萧笑着问他:“怎么了,白著也有不闹哄的一天了?”
白著瞟了他一眼,哼了一声,扭头不再理他。
过了一会儿,他又耐不住寂寞,悄悄摸到韩萧身旁,轻声道:“师兄,你就让我偷偷舔上一口吧。”
韩萧看看左右,见人多眼杂,只得一本正经地悄声逗他:“不行啊,这么多师兄弟在,只怕被人发现,师父知道了,我也要连带着一起受罚。”
白著听闻,撅起嘴来,竟然撒娇道:“好师兄,你和小弟最好了,就一口,一小口。”
韩萧被他央不过,又见他猴急的样子,定然是馋得不行了。只避开众人,笑着小声道:“明日,我带你到城外喝酒。可好?”
白著一听,两眼放光,登时眉开眼笑道:“还是师兄最疼我。”
韩萧又道:“说好了,要少喝,还有,必须等散光了酒气才能回来。”
白著忙忙点头称是,乖巧得如同一只兔子。
次日,韩萧如约带着白著来到城外寻酒。
驿馆旁边,有一处名叫梨花醇的小酒肆。
店主名叫王梨花。
旁人听到此人名字,只想到这人定是个乡野村姑做的老板娘。
也只有真正进店来喝酒的人才知道,王梨花不单不是个粗野村姑,还是个未中第的俊美秀才。
那王梨花多次考举未中,又力不能种地,只有跟媳妇学了这酿酒的手艺。自媳妇几年前病死之后,他也无钱续弦,就自己一人撑着这间小酒肆,潦倒度日。
而他店里的梨花醇,虽是乡野小酒,但是毕竟是文人所酿,似乎酒中也透着一股娟秀之气,也是别具一格。
城外驿馆的梨花醇,本就是离人醉。
韩萧带着白著进店来,他们是这间酒肆的老主顾了,王梨花远远看到他们,就已经准备好一个酒坛和两大海碗,稳稳地摆在桌上。
二人刚坐下,王梨花又满面堆笑地端来一盘脆梨,热情招呼道:“二位少侠可是许久没有来了。这是我家屋后自己种的梨子,刚摘的,给二位尝尝鲜。”
韩萧白著见那梨子,玲玲珑珑,用清水洗过,青翠可爱,确实是不错的良品,自当谢过店家,坐下慢慢喝酒吃梨。
白著先迫不及待地为自己满了一海碗的酒,举起来闻了闻,异香扑鼻,便再也忍不住,咕咚咕咚全数倒进肚里,这才回味悠长,心满意足地打了一个嗝,这么多天肚子里的馋虫终于得到了慰藉。
喝完一碗,白著歪着头,手中把玩着酒坛道:“以前总觉得这王秀才的酒味道太淡,今日细细品来,却也是甘味醇厚,以前竟然没有发现。”
韩萧见他这馋鬼的样子,笑道:“只怕要是让你再戒酒半月,喝白水也能喝出酒味了。”
白著又咕咚咚喝了三碗,这才志得意满,随手举起一个梨子,咔嚓一口,咬个满嘴。
他吃着吃着,忽然心中升起一层黯然,看着手中的梨子道:“记得当年在荆岳盟之时,我患秋燥上了火,咳嗦不止,灵瑶也是逼着我戒酒了七日,知道我怕苦,吃不得药,还为我用蜂蜜熬制了秋梨膏。当年在炎神谷一别,也已经三年未见到她了。”
他的声音转为低沉,戚然道:“也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
韩萧听闻白著此言,也沉默不语,只举起海碗,一饮而尽。
此时,老旧的店门咯吱一响,从外面走进一个褐衣的年轻和尚。
王梨花忙上前笑脸招呼:“呵,阿弥陀佛,大师父,进来进来,请问用些什么?”
那和尚进来以后,才发现这本就是个酒馆,但这方圆几里地只是没有其他的店家,肚中饥渴难忍,只得将就了。
他双手合十,向王梨花谦然一笑:“店家,我自己带了干粮,只是能否舍一碗水给我呢?”
王梨花也是崇佛之人,忙道:“可以可以,大师父,这边坐。”说罢,便从屋中拿来一个新碗,倒满了清水,递到和尚面前。
韩萧白著二人扭过头来,也看见进来的和尚,竟然是相识之人。
来者正是金霖寺的圆智师父,曾在江湖走动之时打过几次交道,这圆智和尚虽然年轻,在金霖寺中的辈分却高,是主持圆崇的小师弟,平日待人也是十分宽厚,所以与韩萧白著二人十分投缘。
韩萧忙站起身来,走至圆智的桌前,拱手施礼:“圆智师父,许久不见,一向可好。”
圆智见是凌风阁的韩萧和白著,也是吃了一惊:“阿弥陀佛,幸会幸会,不想竟在这里遇到了韩施主和白施主。”
白著也凑了过来,只问:“圆智和尚,你怎么来到这里了,又在到处游方吗?”
圆智道:“游于方中,本就是一种修行。”
白著生性散漫,最受不了和尚这种时不时就念起佛偈的样子,咂咂嘴,坐在一旁不言语了。
韩萧觉察到那圆智和尚眉眼中似有抹不掉的忧色,便问道:“看师父行色匆匆,神色忧虑,只不知遇到了什么难事,我兄弟二人能否帮忙?”
圆智没想到竟被韩萧看穿心事,遂愧道:“罪过罪过,看来还是小僧修为不高,智慧不深,喜忧还形于色,真是惭愧。”
白著听圆智说话吞吞吐吐,本就听得头痛,只道:“圆智和尚,你有何难事,就直说了吧。”
圆智想了一想,顿然道:“罢了,二位施主也是凌风阁的少侠,素来侠肝义胆,急人所急,或许,还真能帮小僧一把。”
三人坐定,韩萧和白著一边吃着梨子,一边听着圆智和尚娓娓道来。
原来,这圆智有个师兄,法号叫做圆悔。这圆悔和尚年轻时本是一个江洋大盗,做了很多烧杀抢掠之事。
后来遇到了圆智的师父本闲法师,本闲法师为他讲经三日,竟将其度化了,圆悔自削凡丝,遁入空门,他自取法号名叫“圆悔”,也是为了悔过当初犯下的罪行。
出家之后,圆悔自知罪孽深重,便到处游方,尤以近几年最盛,一为普度众生,二为自己赎罪。
而最近,久未有消息的圆悔师兄突然向金霖寺主持圆崇写了一封信,信中说道自己竟然找到了失散已久的金光舍利。
这金光舍利传说是得道高僧腿骨所化,夜色中能发出金色光芒,正是佛法高深的象征,在佛门之中具有崇高的地位,当真是珍贵至极。圆悔能将这金光舍利寻到,也是自己的佛缘高深所至。
但是圆悔在信中写到,他同时发觉自己大限已至,将命不久矣,恐不能亲自将这金光舍利平安请回寺中。他又怕这金光舍利是如此珍贵之物,途中若得不到专门的保护,恐怕又要丢失于江湖,使佛宝不能回归正位。
千思万想,便只有一个法子,那便是将舍利隐匿于自己的尸体之中,再悄悄运回金霖寺。
没想到,圆悔果然在这封信发出没几天就圆寂了,尚不知他是自然死亡,还是当真为了护送金光舍利入寺而自戕。
之后,他的尸体被鬼师爷仇云做了处理,可一月不腐,而金光舍利便藏于圆悔尸身的腹腔之中。
原本此事做得十分隐秘,所知详情之人不多,本来计划经同为金霖寺弟子的振威镖局总镖头彭远彪找人护送至金霖寺。
但不知为何走漏了消息,彭远彪不便亲自押送,只得用了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把戏,彭远彪押送着另一趟镖作为掩护,而真正的圆悔尸身藏于暗镖之中,让自己的弟弟彭海彪护送。
但是,还是百密一疏,行至半途中,被一伙儿诡异女子劫走了。
韩萧听闻事情原委,知道此事关系重大,若不是圆智当真以为自己二人是可靠之人,恐怕也不可能倾言相告,思忖片刻,只得问道:“这伙劫走圆悔师父的强人,可曾留下什么线索?”
圆智叹了一叹,道:“其实,我也已猜到是谁人所为了。”
白著惊道:“那是谁干的?”
圆智支吾一会儿,双手合十向西,只道:“这本是,圆悔师兄年轻时的一段孽缘啊。”
圆智接着讲出了一段陈年往事,原来这圆悔师父是半路出家,他出家前还有一个妻子,当时这夫妻二人就是有名的雌雄大盗,在江湖中颇有名气。传言中二人伉俪情深,感情十分亲厚。
而自圆悔出家之后,当初他的那位妻子,说来也是一个痴情种,竟然在他刚刚出家的那段时间,日日守在金霖寺外,哭得肝肠寸断,希望能够感动他回心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