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何钟之死 ...

  •   洪九鼎的剑尖闻声而止,一双虎目回头看向秋月白,眼神中万般不甘,但依旧勉强着收回了距离秦胭儿咽喉之处还有寸余的剑。

      秋月白倏然站起身来,气度伟岸,步下座来,一双冷如星子的眼眸,定定地看着殿中之人,幽然道:“秦胭儿,我不记得有何羞辱于你,莲裳逐你出师门,也是觉得你不适合再跟随于她,我实在不清楚你有何怨恨。”

      秦胭儿听闻秋月白云淡风轻的一段话,心中顿时激起万重怒火。

      有何怨恨?

      对,这就是秋月白,他永远不知道秦胭儿心中所想,因为,他根本就不屑于想。

      就算是秦胭儿多年来对他如此情根深种,对他百般勾引,就算是因为秦胭儿而使他与结发妻子莲裳反目成仇,就算是如今秦胭儿将他的女儿害的很惨。

      在秋月白眼中,秦胭儿仍旧如一介微土,没有任何存在感。

      秦胭儿闭上眼睛,心中凄凉。秋月白,你当真是一块石头?一潭死水吗?还是当真如天上的明月,就算是我匍匐在地,你也永远都不在意我吗?

      纵然秦胭儿对秋月白痴情付了一生,他对她的态度,永远都是这种不在意。

      而纵使是莲裳,又能得到他的多少垂青呢?

      原来,秦胭儿不清楚自己一直想追寻的,其实就是秋月白的关注。她所做的一切,无非也是想引起秋月白的注意。

      哪怕是恨,也能让秦胭儿有了自己的存在感。

      然而秋月白,却连恨也不会给她。

      什么都没有。

      爱而不得,爱而不甘,爱而可悲。

      这足以让一个高傲的女人歇斯底里。

      秦胭儿想到此处,顿时感到自己的洋洋洒洒半生过去,竟然是如此一文不值,她自知今日注定命归此处,眼见已经到了情绪的边缘,忽而仰天大笑不止,经久不绝。

      笑罢之后,那扭曲的美丽容颜竟慢慢化作凄苦之泪,滂沱而下。

      又有何意义,他,终归是不在意我的。

      秋月白见她如此,只觉得这女人聒噪,不禁皱了皱眉头,转过身去,向身旁的洪九鼎一挥手。

      洪九鼎会意,这是要他结果了秦胭儿的性命。

      洪九鼎早已按捺不住,怎奈刚才被秋月白拦下,如今终于可以下手了,他再次举起剑来,气愤之情汇聚剑尖,一记力劈华山,长剑就向秦胭儿刺来。

      秦胭儿此时已心如死灰,见洪九鼎剑招来袭,竟不躲不闪,闭上了眼睛,想象着那冰冷的剑尖,刺透自己的胸膛,胸前血液便能如玫瑰花一般绽开。

      结束吧,我不在乎,他也不在乎,那徒留这生命还有什么意义?

      咔嚓一声,是剑入骨骼的声音。

      为何,没有痛苦?

      难道,临近死亡,连痛感都消失了?

      秦胭儿顿了半晌,觉察到不对,睁开了眼睛。

      眼前是一片血泊,而倒在血泊之中的,竟然是被剑刺中的何钟。

      秦胭儿呆了,忽而明白了什么,顿时倒在地上,抱起何钟的头,泪如雨下。

      “为什么,你要帮我挡这一剑?”

      何钟捂着裂开的身体,纵然身体已经痛得无法动弹,但还是伸出一只手抚了抚秦胭儿的脸颊。

      “老婆,其实我知道,你并不爱我,跟了我,你心中有苦。但是,我是真心想让你幸福。可能我若为你死了,你以后能够更快乐呢。”

      秦胭儿颤抖着身体,疯狂地摇着头:“胡说!何钟,我不许你死,我、我还要和你过一辈子呢。”

      何钟想摇头,但是随着血液慢慢流淌出身体,他已经没有什么力气,但何钟仍有一个未完成的心愿,故而强撑着一口气,把脸转向了秋月白和灵瑶,双手使出全身力气并拢在一起,做了一个拜托的动作。

      “秋谷主,我知道我老婆……秦胭儿做了很多错事……我不求你们原谅,只希望、只希望我能替她一命抵一命。毕竟……她的腹中……已经有了……我们的骨肉……”

      众人听何钟此言,都大吃一惊。

      连永远冷着一张脸的秋月白,面色上也有些动容。

      何钟见秋月白没有说话,依旧双手抱拳,一双眼睛定定地看着秋月白,咬着牙关。

      何钟这铁一般的汉子,此时却目光恳切,卑微地道:“求你了,秋谷主。”

      灵瑶在一旁,见何钟为秦胭儿挡了致命一剑,眼中竟似幻境一般,那倒下的身影,仿佛是那日烈风暴雪,昆仑山下,为自己挡住的一记致命金球的韩萧。

      何钟是为了自己的老婆和腹中未出世的孩子,夫妻之情和父爱之情并重,才能如此舍生忘死。

      那韩萧呢?

      灵瑶仿佛感同身受一般,眼泪慢慢湿了眼眶。

      灵瑶知道,按照父亲的性子,何钟就算是拼了性命在这里,也恐怕说不动他,此时要想留住秦胭儿的性命,只怕只有自己了。

      但毕竟秦胭儿害了自己,谅谁也不能轻易说出原谅的话,灵瑶心中很是复杂,最后,她终于下定了决心,走到秋月白身旁,小声道:“爹爹,要不……放过他们吧。”

      秋月白挑了挑眉,问道:“你可知放虎归山,必有后患。”

      灵瑶犹豫了一会儿,道:“何钟已经活不成了,秦胭儿若再死了,就又是一尸两命,我,不忍心。”

      秋月白看了看灵瑶,他本是无此怜悯之心,但他知道自己的女儿心中善良,若执意要杀秦胭儿,恐怕灵瑶心中会不安,思忖片刻,对何钟道:“好的,我答应你,不再要秦胭儿的性命。”

      何钟闻听此言,口中如纤蚊之声,道了一句:“多谢。”

      说完这句,何钟心中的精神支柱顿时松懈下来,身体再也支撑不住,重重瘫倒在秦胭儿怀中。
      已然身亡。

      冷风戚戚,苦雨淫淫。

      吹尽世间痴男女。

      多少人爱而不得,又有多少人身在爱中而不自知。

      秦胭儿心念秋月白,便觉得此生目中心中都是他,但是何钟对她,又何尝不是这样?

      秦胭儿可能一生都不会真正得爱何钟,但是何钟,却用了一生来爱秦胭儿。

      纵然她的上半生,都在为自己对秋月白的感情得不到平等的对待而不甘,怨恨,疯狂。比较秦胭儿而言,何钟却又是幸运的,因为何钟却是纯粹的爱过一个人。

      所以这情爱之事,又何谈,公平不公平。

      湖边的水榭,微风拂过,也飘来了片片凋零的海棠花瓣,花瓣纷纷如雨,翩跹如粉蝶一般,滑过红漆的栏杆。

      灵瑶坐在廊桥边,看着那落花飘零,洒向水中。

      她从小就喜欢在有水的地方逗留,一有心事,就会看向那波光粼粼的水面。

      动,亦不动。

      洪九鼎走过来,看着沉思的灵瑶。

      灵瑶的视线仍没有离开水面,只是问了一句:“秦胭儿,她走了吗?”

      洪九鼎叹了口气,道:“走了,带着何钟的尸首,秋谷主没有为难她。”

      灵瑶默不作声,良久,抬起头来,道:“洪叔叔,你在娘亲身边时间很长,有一件事,存在我心中很久,今日,我想问问你。”

      说罢,她自己似是犹豫了,半晌才问道:“我父亲与母亲,当真是秦胭儿所说,当年已经没有感情了?”

      洪九鼎没想到她会问这些,一时怔住了,他思忖了一阵,道:“秋谷主和宫主都是极其聪明之人,可越是聪明,则越是眼中容不得半点瑕疵。有些人的相处方式,可能与常人不同,相近,则是互相伤害,而适当的距离,才能让他们懂得珍惜对方。”

      他望望湖中漂着落花之水,怅然道:“秋谷主每年都会去落玉宫一个月,为的是调理宫主的身体,而宫主是如此刚强之人,她决计不会因自己的弱处而屈尊于任何人。但是宫主却也没有将秋谷主拒之门外。我想,他们都是懂得了这个道理。所以,灵瑶,我想你心中也早就有了答案,只是不要因为别人说过什么,做过什么,而忘了自己的判断。”

      灵瑶听洪九鼎如此说,默默地点了点头。

      她从小就隐隐觉得,父母之间,就是明明心中还念着对方,但是还拗着性子不肯说一句软话,秋月白当然是如此,而莲裳,也是如此。

      所以,他们才是天下最相配的一对。

      或许度过了最初分离的痛苦,他们才发现,原来如今这样,才是他们真正适合的相处方式。

      这个道理,秦胭儿不懂,很多人不懂,但是,灵瑶懂。

      洪九鼎看着沉思的灵瑶,又道:“只是我此次来炎神谷,实在是还有一项重要的事。”

      灵瑶问道:“什么事?”

      洪九鼎目光中竟有微微的动容,道:“少宫主,莲裳宫主身体愈加不行了。你也知道,她年幼时因战乱伤了身体的根底,也是多亏秋谷主这么多年细心照料,才勉强支撑。可是近几年,却显现出多年的亏空了,最近一段时日更是日日咳血。但此事只有宫主身边几个亲信知道,并未张扬。而她最近好像也有些预感,便急急的命我接你回宫,也向我透露了,想将宫主之位正式传与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