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绝衰》萌十六

23、心魔铸成

　　在炎神谷的地窖里，秦胭儿念起十年前的往事，一滴清泪落下。

　　一旁的何钟这时才渐渐苏醒过来，借着天窗透来的月色，他正看到秦胭儿暗自落泪，心中不免一下子慌了。

　　何钟是个老实人，有一个像秦胭儿这么如花似玉的女子肯做他的老婆，他已经自觉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了。平日里他对秦胭儿百依百顺，他也知道秦胭儿以前有很多往事，甚至有很多仇家。

　　但是她不说，他便不问。

　　秦胭儿让他打谁，他便打谁。有谁要欺负他老婆，他必然会拼命。

　　其他，何钟绝不再过问。因为他怕问了，秦胭儿会生气，会因此离开他。

　　只要，她能留在他的身边，就好，其它一切都不重要。

　　这一次就是如此，洪九鼎本来只要捉拿秦胭儿一人，也是因为何钟的死缠烂打，非要一同被捉来，只为了能够时刻陪伴老婆。

　　何钟是直心眼，他不知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的道理，要是自己逃脱了，说不定能更好地救了秦胭儿呢。

　　而此刻，在这幽黑的地窖中，何钟看见自己的老婆暗自落泪，却只恨自己嘴笨，不知道如何安慰秦胭儿，扎着两只手不知所措，最后只得把自己的外衫脱下，给自己老婆披上。

　　“你是不是冷了，这地窖里太阴，小心着凉。哦，对了，你饿不饿？刚才他们送饭来，我偷藏了一个馒头没有吃，一直放在胸口，不凉，我拿给你吃啊。”

　　秦胭儿闻听何钟此言，将自己的思绪从往事中拉回来，双目依旧含泪，看着眼前这个老实的男人。

　　何钟总是害怕失去她，其实他不知道，秦胭儿更担心失去何钟，担心得可怕。

　　只是她从来不敢讲。

　　十年了，历经千帆，秦胭儿看多了那些风流男人们的朝秦暮楚，阳奉阴违，到头来，已经不再年轻的她也悟到，那些纸醉金迷，并不如寒冬里的一碗热汤来得让人安心。

　　而何钟，就是能端给她这碗热汤的男人。

　　每个女人，毕生所追求的，到头来，不过就是这种安心。

　　秦胭儿知道自己其实是个有福气的人，因为她找到了自己的安心。

　　所以，现在她拭去了脸颊上的泪水，向着何钟嫣然一笑。

　　这一笑，何钟醉了。

　　他就知道，自己的老婆是最美的。

　　所有的艰苦，只因秦胭儿的这一笑，何钟便觉得都是值得的。

　　嘎吱一声，地窖的门被打开，敲碎了阴暗地窖里的平静美好。一个药奴的头探进来，喝道：“秦胭儿，我们谷主要见你！”

　　见到有人进来，何钟忙用身躯将秦胭儿挡在身后，半晌，憋红了脸，只说出了两句话：“我也要去，我不放心。”

　　药奴看他如此架势，知道这糙汉子历来不会轻易离开自己的老婆，倒也没有再和他们纠缠下去，便将二人一同带出地窖。

　　地窖外面，阳光正盛，照得秦胭儿一阵目眩神迷。

　　要来的，终究是躲不过。

　　炎神谷大殿上。

　　秦胭儿被带上来，她环视一周，见秋月白一袭素白衣衫，端坐在正中位置。朴素衣着竟也衬得他俊雅风度，气质非凡，他闲闲地坐着，手中摆弄着一枚棋子，依旧是那样颀长的身形，星辉般的眼睛，以及，那让人一眼着迷的冷傲面容。

　　他的旁边坐着灵瑶，洪九鼎作为落玉宫的人，在灵瑶身后垂手而立。韩萧和白著也都在场，坐在客座之上。

　　洪九鼎见秦胭儿上来，大喝一声：“叛徒，还不快跪下！”

　　秦胭儿横了他一眼，并没有依言行事，眼神睥睨，不屑一顾。

　　洪九鼎火爆脾气，举手两颗丧门钉，直取秦胭儿的膝盖迎面骨，秦胭儿弱处受痛，站立不稳，摔倒在地，何钟连忙在一旁扶住她，目中露出怒火。

　　灵瑶见他们夫妻二人如此，暗暗向洪九鼎摆了摆手，洪九鼎会意，也便不再为难秦胭儿，只继续喝道：“秦胭儿，当初你孤苦无依，是落玉宫收留了你，后来你背叛出师门，落玉宫也没有为难与你，可你为何要将少宫主的脸所伤？”

　　事到如今，秦胭儿倒也不卑不亢，望了灵瑶一眼，道：“是！她的脸是我伤的。”

　　洪九鼎继续问道：“林齐南之子也是你惹的事？”

　　秦胭儿冷哼一声，把头一甩，道：“不错，林道远那个败类，仗着自己父亲的威势，横行霸道，本来与我无尤，但是他竟然不长眼睛地调戏到我的头上，我怎么能够放过他？我便用了尸毒调制的旱魃散，让他变成了一个会杀人的活死人。”

　　灵瑶众人一听，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旱魃散不知是何种毒药，但是旱魃就是传说中的四大僵尸王之一，只是听秦胭儿寥寥几句，也能知道这旱魃散十分阴毒。

　　灵瑶和韩萧对视一眼，心中都道：当日在昆仑派中听闻林齐南说他儿子只是昏睡不醒，没想到竟然是如此可怕，可见林齐南也是怕名声不好，没有对昆仑派如实相告。

　　秦胭儿继续说：“之后，也是我放出风去，他所中之毒为本门秘术，只有本门子弟能解。然后我便躲了起来，想来林齐南找不到我，很快就会找上灵瑶，一招借刀杀人，为得就是想让他帮我除掉灵瑶。”

　　没想到秦胭儿竟然坦坦荡荡，没有任何人的拷问，便将自己做过的事全都和盘托出，可见她明知自己今日脱离不了炎神谷，就抱着视死如归之心，求的一个痛快。

　　这样看来，秦胭儿骨子里，也还有一份磊落。

　　但是毕竟她所做之事太过阴毒，让人不寒而栗。洪九鼎本来红铜的面庞此刻竟气的脸色发白，压沉的声音道：“那就没什么可说的了。”说罢，就要指挥手下人处置秦胭儿。

　　何钟见状，一个箭步冲至秦胭儿身前，拼着一身猛劲，大喝一声：“你们谁敢动她？”

　　“慢着！”没想到，同时起身的还有灵瑶。

　　众人不解地看向灵瑶，最恨秦胭儿所为的就是她了，但她此刻叫停，不知道又要做些什么。
　　只见灵瑶转身，眼神化作寸寸冷芒，望向被挡在魁梧身形后面的窈窕女子，高声问道：“秦胭儿，我本与你无话可说，只是到现在我也搞不懂一件事，你当初脱离师门之时我还年幼，未与你有何仇怨，为何你次次要对我赶尽杀绝？”

　　秦胭儿看向灵瑶，看着面纱遮不住的，那双像极了莲裳的绝美眼眸，忽然哈哈大声笑起来，那笑声开始十分放肆，随后又变得凄凉无边，似有无限怨苦。

　　笑罢，她似是宣泄一般，大喊一声：“因为我恨你！”

　　秦胭儿举起手来，纤纤玉指指向端坐的秋月白，口气怨毒，目中竟迸出愤恨之泪：“秋月白，当年你不顾我的一片深情，还羞辱与我。而莲裳，她不念及十多年的师徒情分，将我逐出师门，让我流落江湖，受尽欺辱。可是，我又有什么错？你们两个人之间在那个时候本来已经没有感情了！而我有！我对你用情至深，为什么你们要如此对待我？”

　　她又转头面向灵瑶，面上的凄苦加剧：“一切都是因为你，小师妹，我的悲剧都是因你而生。自从我在红叶林第一次见到你，我看着你的那张脸，那张集合了秋月白和莲裳两个人容貌的脸，他们两个我最爱的，又是最恨的人的脸，就在我眼前不停的浮现。我便控制不住自己。脑中一直想着，你从小便能受尽他们二人的宠爱，就因为你是他们的女儿。而他们二人当年已经没有了感情，也是因为你，才还留有一丝挂念。若没有你，也就没有被抛弃的我！我嫉妒，我恨！我想毁了你，就像秋月白和莲裳当初毁了我一样。”

　　灵瑶被秦胭儿的言语惊住了，在场的所有人都想不到这秦胭儿做过诸多坏事，竟然是因为陈年往事，心中怨恨自己被最爱的两个人抛弃，由爱生恨，从而中了心魔，已经无法自拔了。

　　秦胭儿身形飘荡，慢慢在大殿之中来回踱步，继续冷笑道：“我本想杀了你，因为你的存在就是对我的羞辱，可是偏偏，凌风阁的那两个小子救了你的性命，让我杀不了你。所以，我就用桃花煞毁了你的脸。”

　　她怒而用手指忽的向灵瑶，似是宣判一般：“这样的一张脸，本就不应该留在这个世上。”

　　随之，她又转身，眼神挑衅得看着秋月白，一字一句地说道：“秋月白，你让我情路坎坷，我便让你的女儿毁容。那样美的一张脸，你心疼不心疼？哈哈！一个毁了容貌的女人，又有哪个男人肯要她？我得不到的美满爱情，你的女儿照样也会孤苦一生。这就是报应，报应！哈哈……哈哈哈……”

　　在场众人皆被她丧心病狂的话刺得彻骨寒冷，面前这个极其美艳的女人，简直已经疯了，可怕得让人心惊。

　　灵瑶气的全身发抖，洪九鼎在旁“锵”地一声抽出剑来，直直就要刺向秦胭儿的胸口。

　　“退下！”一直没有言语的秋月白，此时断喝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