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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怨念起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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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是炎神谷大喜的一年。
少谷主秋月白正式继任药圣之名,成为了炎神谷真正的主人,而他继任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迎娶自己最心爱之人——莲裳。
热闹非常的迎亲队伍,将凤冠霞帔的师父引至炎神谷,秦胭儿也跟随着欢呼雀跃的人流拥进喜堂。
那时候,懵懂的秦胭儿还不是十分知晓何为成亲,她只知道,那红色的喜堂,也映红了她的脸庞。
而也就是在那一日,拥挤混乱的人群中,她一眼就看到了那双眼睛。
目若朗星。
那是一双俊朗而明亮的眼睛,那双眼睛大多数时候十分的冷峻,就像是秦胭儿平日里看过多次的样子,而今天,那双眼睛中却闪出了异常璀璨的光芒。
秦胭儿从未见过哪个人的眼睛,会发出这样的光芒。
但是那光芒,来自于那个穿着红色礼服的男人,今天这场宴会的男主人——秋月白。
而那光芒的终点,正是他手中紧紧牵着的,宴会的女主人——莲裳。
虽然那束光不是因她而发出,但秦胭儿却还是沉浸在那束迷幻的目光中,不能自拔。
她看得入了迷。
一眼,就是一生。
莲裳成亲后,秦胭儿便随着师父住在了炎神谷。
炎神谷的日子,清净而有趣。莲裳本也是一位用药高手,炎神谷中各种奇药圣宝更是丰富,在这里的几年,秦胭儿的用药用毒的功夫与日俱增。
秋月白是一个不愿主动沾染江湖事的人,怎奈炎神谷的名气太大,总也有江湖中人受了不治之伤来谷中寻医问药。
而秋月白的淡漠性情,也让他留下了医者仁心,圣者冷面的名声。
又过了两年,莲裳生下了灵瑶,炎神谷中又一片欢腾。
但是等到所有的喜悦都尘埃落地了,貌似日子也跟着冷了下来。
初为人母的莲裳对女儿倾注了全部的心血,却不想慢慢冷落了丈夫,而秋月白本来就清冷的性子,却又让莲裳觉得自己的丈夫不够在意她们母女二人。
尘世生活,本就是一地鸡毛,就算是神仙眷侣也不能摆脱。
渐渐,二人有些疏离了。
而这时,按照惯例,秦胭儿已经到了进入江湖历练的年纪,她第一次出谷,离开师父,见到了外面的世界。
一位娇媚、胆大而神秘的少女,到了茫茫江湖之中,自然受到了无数武林青俊的仰慕。
然而,秦胭儿不是如她师父一般的莲花气质,而是一朵玫瑰。
玫瑰,娇艳而有刺。
她见识到了年轻貌美带给她的便利,她开始惊讶,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便利越来越频繁出现之时,她便以为这是理所当然。
同时她也是个聪明的女人,再过一些时日,她便知道如何运用这种便利了。
曾经,就因为争夺与她同车的机会,南海屠龙岸与武当丁梅峰在西子湖畔约战,最后一死一伤。
而也是因为她的一个厌恶的眼神,唐门的四公子便杀了一个乞丐,从而挑起了唐门和丐帮的仇怨。
她充分享受这种被追捧和顺从的感觉,在她的眼中,男人都是谄媚而愚蠢的动物。
的确,他们也足够听话。
但是,她依旧不高兴。
那些如蜂蝶般的男人越对她奉承,她便越不高兴。
因为,在她的心中,多年前,在那一片耀眼红色围绕中,冰山般的眼眸闪现的那束璀璨光芒,始终不是因她而生。
那炎神谷中的秋月白,就像是天上皎皎的明月,而她的那些裙下之臣,卑微得就像鞋底的脏泥。
有时,脏得让她觉得恶心。
就像是一个常胜的将军,总会对年轻时的一场败仗耿耿于怀,恨不得穿越回过去,再杀一回。
而年轻气盛,且征服心极强的她,在男人们的追捧中渐渐迷失了,她的心里生起一个邪恶的念头。
这念头一开始只如坟头荧火,但那荧火就如堤边的一只只蚂蚁,随着日日夜夜的啃噬,终于欲望如潮,很快便有了浊浪滔天之势。
她想念那充满药香的谷中,海棠树下,冷峻的眸,凉薄的唇,宽削的肩,幻想着有一天那双白皙细长的手,有力地将她压在胸前,揉进身体里。
她想得夜不能寐,想得发狂。
终于,历练期满,秦胭儿斩断了身边纠缠的几段孽缘,迫不及待地回到了炎神谷。
师父莲裳对自己的徒儿的归来,欢喜之至,就像迎接久离的游子。
然而秦胭儿根本心不在焉,如波的眼神,总是有意无意地流向师父身边那个身材颀长的男人。
然而,现实中的秋月白,却不似她夜夜梦中的那样。
还是冷峻的眸,凉薄的唇,宽削的肩,只是,那双眼睛,却似从没有看过秦胭儿一眼。
秦胭儿开始沮丧,之后便是疑惑,最后,她好像有些愤怒。
为什么你会如此对我?
是我不够年轻,不够美丽,不够诱人吗?
我对你如此深情,你却全然都看不到。
秋月白,你又与其他男人有什么两样?
终于,在一次凉凉夏夜,秦胭儿找到了自己的机会。
那日,炎神谷有故友来访,席间宾主相谈甚欢,秋月白难得的贪杯,多饮了几盏。
而恰巧此时,因灵瑶贪玩中了暑气,莲裳整夜在她的小房间里照顾女儿,无暇抽身。
宴罢,秋月白向来自在惯了,最烦身边人殷勤服侍,他早早摒去了身边随行的药奴,独自一人携着酒气,步履蹒跚地走回房间。
房间昏暗,只有一盏灯烛,闪着暧昧的光线。
习习凉风飘过,床帏轻展,昏暗的灯光下,映出床上的旖旎风色。
秦胭儿侧倚在床上,玫瑰色的红唇轻咬,乌黑的云鬓飘落几缕发丝,散发着诱人的芬芳,衬得她的面容更是娇艳欲滴,身上盖着一层薄薄的轻纱。
只是一层,薄薄的,轻纱。
秋月白看着自己床上的秦胭儿,呆呆地,竟然不动了。
秦胭儿面容羞红地低下了头,她知道,这是所有男人第一次见到她如此的模样。
她心中却是极其得意。
秋月白,你也是个男人,也不过如此。
但是过了好一会儿,也不见秋月白有何动作,秦胭儿心中不禁好奇,她镇住心神,继续保持娇媚的姿态,轻轻抬头,目若烟波,从下至上地望向秋月白。
她想探看一下这个男人,为何迟迟没有扑上来。
只见秋月白依旧站在离床一丈远的地方,脸上的表情,不是惊,也不是喜,更不是怒。
而是,没有表情。
他就是这样冷冷地看着她,似是仍在酒醉,分不清是非。
秦胭儿以为是自己吓到了他,但又一想,秋月白绝对不是如此见不得大阵仗之人,心中还想着是否要用手中的飘带,卷起他的手腕,将他快快地引到床上。
毕竟,有的时候,女人的一点小小的主动,对男人才是致命的。
还没等到秦胭儿有所动作,忽然,秋月白蓦然转身,拿起桌上的灯烛,倏地扔向了床上。
他目标明确,正是那半躺着的秦胭儿。
秦胭儿全身上下都只遮着一层薄纱,而那薄纱见火极易燃,登时燎着一片,火光冲天。
秦胭儿身手敏捷,忙从火中冲出,她裸着身体,不停拍打着身上的火,一时全身片片炭黑,头发也被烧着了,真真狼狈不堪。
而秋月白,依旧面无表情,似是如同木人,背对着秦胭儿,头也不回,出了房门。
徒留秦胭儿在房中,目光愤恨地要喷出火来,就这样盯着秋月白的背影,消失在房门外。
不想,秋月白刚走出门口,正好遇见了前来送醒酒汤的莲裳。
十年后的现在,年少轻狂的秦胭儿才知道对不起师父,对不起将她从一个孤儿抚养长大的人。
但是她不后悔。
因为,她认定自己是爱秋月白的。
而莲裳,秦胭儿以为她与秋月白早已没有了感情,只是其中有一个女儿牵扯着。没有爱的婚姻同时折磨着两个人,如果是这样,莲裳为何不能允许让别人爱上一个她本不再爱了的男人?
秦胭儿觉得一切只是晚了一步,没有让秋月白先爱上自己,所以她输了。
爱一个人,无论如何,都不能称之为错。
逐出师门,流落江湖。
从此,莲裳口中再也没有秦胭儿的名字,身边的人也对她讳莫如深。
秦胭儿曾是莲裳最喜欢的弟子,也是伤莲裳最重的人。
只是在莲裳心中,秦胭儿依旧是自己那个不经事的徒儿,她所有的过错都应该是自己的教导无方。但是,究竟到底,她也不知道是自己错了,还是秋月白错了。
莲裳与秋月白的夫妻之情,就像是洁白无瑕的瓷器,被秦胭儿敲出了一条裂缝,如果不在意,可能会无视它,它便如不存在一般。但是若是在意,它便如放大了好多倍,日日夜夜在眼前不停浮现。
至亲至疏是夫妻。
可能是因为经过了秦胭儿一事,也可能是因为和秋月白之间的感情经不起岁月的琢磨。最后,莲裳决定带着灵瑶和自己的门人,离开了炎神谷,创立了落玉宫。
自此,莲裳便再没有踏入炎神谷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