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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情深缘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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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婚妻。
这是灵瑶第一次听见韩萧说起宋青歌。
第一次,韩萧就用了这样的一个身份去定义她。
灵瑶依旧在看着那株粉糯的海棠花树,但是眼角已经渐渐湿润。
她没有回头,没有让韩萧发觉自己心中已经惊涛骇浪,反而故作平静地说道:“好啊,你写好了,我让药奴给送出去。”
安静,忽然的安静。
二人好像再也找不到话来说。
最后还是灵瑶说道:“到时辰了,我又该回去喝药了。萧哥哥,你也要继续按时吃药,身体才能尽快恢复啊。”
韩萧的一句“好”还梗在咽喉,灵瑶已经站起身来,回房去了。
灵瑶感觉自己的身体就像杨絮般飘飘荡荡,无根无源。
好不容易进了屋,灵瑶双手将门关上,终于再也忍不住,眼泪簌簌地掉落下来。
她痛恨自己,痛恨自己为什么这样无能。
韩萧没有给她任何承诺,一切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他要与他的未婚妻通信,名正言顺,而自己,又为何如此难过?
但是,心中的苦楚,依旧如排山倒海般汹涌而来。
我已经尽力了,但是我真的没有办法,在你说起你的未婚妻的时候,还装作无所谓。
如果说,当初对你的好感,是因为你救过我,并且在我最需要的时候,你在我的身边,那是一种感激。
而如今,我又救了你一命,是否已经将我的债还清。
萧哥哥,我们是否能做到,互不亏欠了呢?
因为你的婚约,我也曾千万次地试过放下你,但是,往往事与愿违。
你就像是能上瘾的毒药,我已经病入膏肓,但是甘之如饴。
是的,我喜欢你,这怎么办?
灵瑶走后,韩萧依旧怔在原地,好久。
久到夕阳落下,漫天星斗。他还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因为,他还搞不清楚一件事。
那就是,为什么自己的心,会这么痛。
灵瑶对他的心思,他不是不知道,他也是经历过情爱之人,小女孩儿的想法,就算一次看不出来,天长日久,总能觉察出端倪。
而他对灵瑶,一开始是觉得她经历坎坷,出于同情怜悯,不忍她再受伤害,所以才会处处维护她。而后来,当黄狗的金球掷向灵瑶,他发现自己竟然会毫不犹豫地,舍去自己的性命去救她。
这里面,除了同情,难道没有其他的情愫?
他不知道,也不敢知道。
因为,他怕答案会让自己为难。
他对自己说,因为宋青歌,因为那一纸婚约,因为他身上的责任,他不会对灵瑶往儿女私情上多想一分。
所以,无论他多么佩服灵瑶的果敢坚毅,多么欣赏她的睿智聪慧,多么同情她的伤痛遭遇,就算他已认定,这世界上,灵瑶是最了解他的人,他永远只能当她是最好的红颜知己。
韩萧一向是一个非常自律的人。
维持现状,是否就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正当他思绪翩飞,心如乱麻之时,忽听身后有一人声起:“跟我喝几杯,如何?”
韩萧回头一看,竟然是秋月白,慌忙施礼道:“秋谷主……晚辈荣幸。”
秋月白抬眼看看他,并不言语,旁边有药奴端来青玉酒壶和杯盏,秋月白举起酒壶,给自己斟了一杯,又给韩萧满上。
秋月白缓缓道:“听瑶儿说,你曾经救过她。”
或许是因为秋月白是灵瑶父亲的缘故,韩萧不知为何,每次见到他总有些忐忑,听闻秋月白如此说,心中自然有些惴惴不安,只得随之道:“这是晚辈分内之事。”
秋月白也不理他的客气之词,接着道:“若是如此,你便是炎神谷的贵人,也不枉瑶儿用她的血丹救你一命。”
韩萧从未听过血丹,惑道:“血丹?这是何物?”
秋月白举起一杯酒,放在嘴边,一饮而尽,道:“那血丹是用本人的初生之血炼就而成,日常就存于自己的心口处,用心头血供养,是在濒死之时用来自保性命的,因为初生之血得之不易,不可再得,所以每人一生只此一颗,瑶儿既然将她的血丹给了你,等于把她自己的一条命给了你。”
韩萧听闻秋月白所述,大惊失色。他只知自己当日被金球所伤,必然十分严重,没想到灵瑶为了救自己,竟然用了如此宝贵的血丹。
他心中一下子慌了,若当真如秋月白所言,灵瑶就是把自己一次活下来的机会给了他。
秋月白见韩萧脸色变化,便知他心中已是天翻地覆,一字一句地道:“瑶儿是我唯一的女儿,虽然我这个做父亲的不能日日陪伴与她,但是我知道,她是一个恩怨分明,敢爱敢恨的性情中人,她如此做,自然是她认为,你值得她如此做。”
韩萧听在耳中,其实不消秋月白说明,他也明白灵瑶对自己的情深意重,加之韩萧已知灵瑶对自己的心思,更加不知如何是好。
半晌,他定了定神,举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只道:“晚辈不敢,灵瑶是我的朋友,日后她若有危难之时,我自然还会义不容辞,以命相救。”
秋月白又低头自斟一杯,目光不看韩萧,只盯着杯中打旋的酒花,问道:“听说你早有婚约?”
韩萧不料秋月白竟会提及此事,忽而心虚似的,只得答道:“是。”
秋月白接着道:“灵瑶是个极重情之人,你若不能许她如何,应该悬崖勒马,不要让她泥足深陷才是。”
他将酒杯放下,语重心长道:“父母之心,都愿女儿安好。”
韩萧怔住了,他明白秋月白的苦心,事到如今,他确是无路可退,他只得站起身来,长施一礼,道一声:“晚辈明白了。”
明月皎皎,又照了多少离人愁。
韩萧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没有喝多少酒,自己竟然醉了。明明眼前应该是灿烂星汉,如今却又模糊不清。
明明这是自己已经下定的决心,为何还会心痛至此。
醉了罢。醉了罢。
醉了,前尘往事全是泡影,就让这琼浆玉露,淹没了心中所有的涟漪。
平复之后,我便还是我,她便还是她。
韩萧的两封信寄了出去,很快就有了回音。
而这回音就是一骑白衣怒马。
怒马是金家马场的良骏,那马上的俊逸少年正是白著。
白著一见到韩萧,便急急地说道:“你当初说要回凌风阁,多日不到,师父已经写信问我好几次,差点就搜罗门人武林上下寻你了。好在你的信来的及时,我给师父报了你的平安,便赶忙过来迎你了。”
说罢,还伸伸韩萧的胳膊,动动韩萧的脑袋,关切地问道:“你信中说受伤了,是否厉害?现在可恢复了吗?”
韩萧笑着拂去他乱摸的胳膊,道:“现在已经无事了,只是你离开了武陵,金兄那里可好些了?”
白著叹道:“要说我这表哥真是用情极深,自从清音姑娘走了以后,他就在白马湖墓旁修了一座小屋,日日对着清音姑娘的墓,哪里也不去,那段时间当真是把我吓坏了,生怕他一个转念就跳下湖去。”
说到这里,白著还不忘向灵瑶撒娇:“我一路赶来,就想尽快见到你们,连口水都来不及喝,灵瑶好妹妹,给我倒杯水罢。”
灵瑶嗔笑着,为他倒了杯热茶。
白著举杯一仰脖子喝了个干干净净,砸吧砸吧嘴,心满意得,接着道:“我那表哥每日如此,就连江盟主都看不下去了,后来江盟主感念他的痴情,就将荆岳盟的马匹生意给了他,现在,他正忙着金家马场武陵分号的建立,每日奔波,正好能够冲淡一下他的伤心之处。如今忙碌起来,人也有些精神了。我见他好多了,这才敢离开武陵。”
灵瑶在旁问道:“那青儿现在怎么样了?”
白著拿起桌上的糕点,一边吃一边又道:“你放心,他也很好,还经常去表哥的马场上玩耍,现在马上功夫见长,个子也高了。”
吃罢喝罢,白著这才将自己这几天的路途劳累歇了一歇,眼珠一转,趁势蹭到灵瑶身边,眨巴着星星眼道:“没想到啊,灵瑶大小姐,这么大一座山谷福地都是你家的,厉害啊,这下,你可要好好招待招待我。”
灵瑶笑道:“之前总是蒙你们照顾,这一次,你就在此处多住几日,我带你好好逛逛。”
白著喜笑颜开,当即问道:“可有好酒?”
灵瑶看着他,笑而不语。
白著的确也不客气,一待便是一月有余,这炎神谷中本就与世隔绝,自成一体,风俗饮食均与外界有着差别,白著猎奇心重,有灵瑶在侧,更是基本上将这炎神谷中各处均已踏过,蹭吃蹭喝不亦乐乎。
一日,用早膳之时,灵瑶没有看到白著,因为炎神谷的药膳独具风格,又滋补又美味,是谷外从未见过的佳品。往常白著可都是乐颠乐颠早早来的,今日不知为何,吃完饭了也不见他的踪影。
灵瑶不见白著,心中不禁疑惑,便问韩萧:“这白猴子去哪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