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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秋月若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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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的药香一阵阵传来,窗口的风铃玎玲作响,那是灵瑶八岁那年,爹爹抱着她挂上去的。
远远能听到药奴们奔走的脚步声,他们手中一定都端着药萁,里面放着什么?
灵瑶抽抽鼻子,闻着那远远飘来的药香,有三七,骨碎草,还有麝香。
都是治跌打的药物,是有谁受伤了吗?
灵瑶缓缓睁开了眼睛,青紫色的纱帘,旁边还挂着安神的香囊,是了,这正是炎神谷里自己的房间。
头好疼,里面好像是有把小锤子,正在一点点地敲打着她的脑壳,每敲一下,就有一些记忆的碎片散落下来,积成了一个小堆。
灵瑶渐渐回忆起来。
我不是在昆仑山上,被那老雪猴推下山崖了吗?
她伸手摸摸自己的身上,还有淤青未散,隐隐作痛,也印证了她的想法。
可是,这里明明是炎神谷啊。
难道,我摔死了,魂魄回到了这里?
正当灵瑶胡思乱想之际,模糊中,渐渐有个身影走过来,那人探身仔细查看着灵瑶,忽然欣喜万分,叫道:“小姐,你终于醒过来了。你已经昏迷了七天了。”
灵瑶定了定神,看到来人,正是炎神谷里的药奴疏雨。
她是药奴中为数不多的女孩,自幼灵瑶若回炎神谷小住,必然是她来伺候的。
灵瑶迷糊道:“疏雨,我这是……是生是死了?”
疏雨笑道:“小姐,你是不是睡糊涂了,谷主去昆仑山采药,阿弥陀佛,就碰到了小姐遇难,要不说父女连心呢,谷主多年未去昆仑山,这次偏偏说要去看雪景,正巧就救了小姐,小姐你也是万幸呢……”
灵瑶听她的不断唠叨,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这时门枢一响,一个身形潇洒飘逸的颀长男子走了进来,他走得虽快,步步生风,却仍不失俊雅气度。
这男子正是炎神谷的谷主,秋月白,也是灵瑶的生父。
江湖中人都知道,炎神谷主秋月白,天下药圣,他的炎神谷中,更是搜罗了天下最全的药物和毒物。
江湖中一句广为流传的话:“入得炎神谷,不进阎王门。”
但是,炎神谷的门,却是不好进的。只因为这秋月白,是一个心如冷铁之人,药者,本就不是医者。
所以,他使毒,也解毒,但是,不以救人为准则。
而以炎神谷如今的江湖地位和财力,加上秋月白冰冷的做派,倒是不为江湖中任意一派势力所左右,他也乐得做一位江湖闲士。
秋月白行至床前,扶住受伤的女儿,眼中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灵瑶轻声唤道:“爹爹。”
秋月白帮女儿把着脉,温柔询问着:“可好些了?”
灵瑶浅浅一笑,摇头道:“已然无妨了。”
灵瑶忽然想起了韩萧,便急急的问:“爹爹,与我一同跌下山崖的那个人,如今怎么样了?”
秋月白眼神烁烁,看着自己的女儿,顿了一下,说:“他无事,你放心。”
疏雨道:“小姐,半年前才在落玉宫见到你,怎么你却去了昆仑山了呢?”
灵瑶抬眼看了看自己的父亲,眼神惴惴,似是做错事情的小鹿。
秋月白见她如此,叹了口气,道:“我已经传信到落玉宫,告知你的母亲你现在我这里,让她放心。怎么,又与你母亲起了争执?”
灵瑶被父亲说中心事,脸上惭愧的很,但仍大胆地撒着娇道:“爹爹,娘不让我出来,每天就待在落玉宫里,都闷死我了。”
“那就一个随从都不带,自己一个人偷偷离家出走?”秋月白语气严厉,似是苛责。
灵瑶默不作声,自知此次自作主张从落玉宫逃了出来,实在是冒失了。最后若不是幸运地遇到了爹爹,此番或许早就死在了昆仑山,这下肯定免不了被父母教训,便只能低头做乖巧状。
秋月白也是拿自己这个爱女没有办法,声音柔了下来:“罢了罢了,等你的伤好了,再想去江湖上玩儿,我给你带几个得力的药奴,也好有个照应。”
灵瑶一听,看来父亲还是不允许自己独自闯荡江湖,顿时心灰意冷,只得悄声道:“好的。”
她心中实在放心不下韩萧,再次问道:“爹爹,我那朋友,身上的伤毒着实要紧,你可将他医治了?”
秋月白将药针收好,头也不抬,淡然问道:“那人与你,什么关系?”
灵瑶心虚道:“他曾救过我的命……”
“那你便把血丹也给了他?”
灵瑶自知此事瞒不了父亲,只得点了点头道:“他中毒受伤也是为了救我,若没有他,我已经死了多次了。”
秋月白一听此言,勃然大怒:“死了多次?是谁?要伤我女儿的性命?”
灵瑶便将前因后果与父亲说了一遍,听罢,秋月白沉默了片刻,道:“究其根本,此事始作俑者是秦胭儿,她竟然还伤了你的脸!”
灵瑶愤道:“当时若不是韩萧相救,她伤的,就是女儿的性命了。”
秋月白沉吟片刻,他知道这秦胭儿如此对待灵瑶,自是因为一些陈年往事,但却不足与灵瑶细说。
他再次看了看灵瑶的伤势,又道:“也罢,我秋月白的女儿,恩怨分明。若是那韩萧真的多次救你,还他一颗血丹,也算尽了恩情,你们之间便不再亏欠了,你也不必再为此事耿耿于怀。只是日后,没了这血丹护体,你万事不可冒失。”
灵瑶低声应道:“是的,爹爹。”
过一会儿,她又小心翼翼地问道:“爹爹,我可不可以去看看韩萧。”
秋月白目光如炬,喝道:“不行,你刚醒来,不宜乱动,一个时辰后还有一剂药,喝完了再出这个门!”
灵瑶闻听,虽有万般不愿,也不敢违逆,噘着嘴愤愤然地躺回到床上。
时辰一到,灵瑶喝完药,就偷偷地溜出了房门。
她早已向疏雨探听好韩萧已在前两日醒来,经过谷中的医治,如今他身上的毒和伤已无大碍。
虽然秋月白始终未让韩萧见到灵瑶,但韩萧依旧每日都必来灵瑶住处,向疏雨询问她是否醒来,伤势是否有所好转。
灵瑶听罢疏雨的转述,心中莫名地泛起一丝甜蜜。
没想到刚偷偷转出屋门,迎面正碰上韩萧走了过来。
历经生死之后,韩萧第一次见到了灵瑶,之前心中对灵瑶的担心和感激,如今却全然说不出口,只怔怔地看着灵瑶,半晌,才问道:“你,可好些了?”
灵瑶听韩萧此言,想韩萧原本也是八面玲珑的一个人,如今却也好像变得木讷了,竟有些感动,她莞尔一笑:“这话应该我问你,你的毒和伤都好了吗?”
韩萧道:“差不多都好了,炎神谷的药名不虚传。”
二人一瞬间都没有了下文,气氛甚至有些冷场的尴尬,又过了一会儿,韩萧道:“听说我们是在一处山崖下被发现的,当时发生了什么事?”
灵瑶哈哈笑起来:“对啊,我们是被一只猴子给套路了。”
当时正值傍晚,斜斜的夕阳投射出温暖的光线,照射在炎神谷中,这座山谷地处一个温热地带,谷外还是乍暖还寒的初春,但谷内已然温暖非常,殊不知这本就是炎神谷选址的要点所在,四季如春,才能有利于药草生长。
他们两个人坐在一处假山旁,灵瑶将韩萧被黄狗打伤中毒,自己医救他,后来偷了雪猴的食物和雪莲,发现温泉,后来被雪猴报复推下山崖,一一说给韩萧听了。
当然,她没有将温泉的细节说给他,也没有提及自己用血丹救他的事情。
说到最后,二人都哈哈大笑起来,灵瑶道:“真不知那老猴子竟然这么小气。”
韩萧笑道:“咱们偷了人家的核果,吃了人家的雪莲,泡了人家的温泉,还打伤人家的胳膊,也不怪那猴子报复了。”
二人又笑了一阵,笑过之后,韩萧忽然正色,口气恳切道:“灵瑶,这一次,多谢你救我。”
灵瑶不好意思得看向旁边一株如胭脂红妆的海棠树,温柔地说:“你多次救我,我又哪次对你这么客气了?”
韩萧若有所思道:“对啊,对啊。”
又道:“之前只知道你通晓药理医术,没想到你竟然是药圣之女。”
灵瑶不好意思道:“虽是如此,但我只在十岁之前,在炎神谷待过,之后便随母亲生活了。”
她见韩萧目中似有疑惑,便知他不便多问,她也没有藏私:“我的父母当年都是武林中有名的才俊佳人,据说刚成亲之时,他们也是一对人人艳羡的璧人,只是……可能相恋容易相守难吧,后来不知什么原因,他们就分开了。分开后,反而能做到相敬如宾,我随母亲生活,但父亲每年都会去我们那里住一个月,母亲只待他如故友,我也得以与父亲多多亲近。”
听灵瑶如此坦荡地说起自己的家事,韩萧也不知如何回应,沉默良久,他问道:“这里与外界是否能够通信,我出来时间已久,想写封信给白著,报个平安。”
他顿了顿,又道:“还有,我的未婚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