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绝衰》萌十六

16、逼入绝境

　　林齐南一声令下，从马车后面又窜出十几号人来，都虎视眈眈，似是要将二人撕碎。

　　韩萧灵瑶也来不及细看来者何人，二人相背而立，互为依靠，登时与这些人打在一处。

　　林齐南的这帮手下，既有名门正宗的武林门派出身，也有江湖草莽出来的亡命之徒，一拥之下，如一群嗜血秃鹫奔向二人。

　　经过刚才与金鸡黄狗的一战，灵瑶已经身受重伤，韩萧也有些疲惫，但二人必死心意坚决，穷毕生之力抵抗，使得众恶徒一时竟不能将他们拿下。

　　而此时，黄狗突然拿出他那明晃晃的金球，掷向灵瑶。

　　韩萧看到金球来袭，他身形一转，挡在灵瑶身前，把剑在身前一立，金球铛的一声正打在胸前的剑身上。

　　但没想到这金球内有机关，登时球体开裂，无数犬牙钉从球内迸出，直刺入韩萧体内。

　　灵瑶瞪大了眼睛，她想不到那金球内竟然有如此歹毒的机关，她想不到韩萧会舍命来救她，她想不到如山一般保护着她的萧哥哥，此时却如一片枯叶般，向后倒去，倒在她的怀里，闭上了眼睛。

　　一切都发生的太突然。

　　灵瑶抱着韩萧，看着他满身汩汩浸出的血水，无声紧闭的双唇，软弱无力的身体，她的眼泪也如决堤之水，倾泻而下。

　　无助。

　　绝望。

　　愤怒。

　　“啊——”

　　灵瑶心中像是有无边的业火在焚烧，她的心在抖，手在抖，全身都在抖，那业火烧得她眼睛血红。

　　你们如此不讲道理，咄咄相逼，还打伤了我的萧哥哥。

　　你们欺人太甚！

　　灵瑶忽然毫不犹豫地，从怀中掏出十多个小小的红色药丸，向那群凶徒弹射出去。

　　这奇异的红色药丸沾到任何物体上都会爆炸，一时间，雪原上白色的雪沫，红色的血肉，绿色的毒液，弥漫了整个天地。

　　这是毁天灭地的灭魂丸，是灵瑶偷习的禁术，因为威力过于凶残，能使得被击之人要么炸死，炸不死沾上毒液也会顷刻暴亡，而且所施之地今后再无生机可循。

　　顷刻间，林齐南的队伍一片哀号，所有人都发出生命中最后的嘶吼。

　　但很快，渐渐地没有了人声。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周围变成一片死寂。灵瑶抱起重伤的韩萧，使用燕尾渡江的轻功，跃出这一片恐怖的修罗场。

　　天地忽然为之变色，无源的风雪倏然而起，狂风夹杂着雪粒，仿佛从地狱里涌出来，在这雪原上肆虐，将罪恶的一切吞没。

　　灵瑶将韩萧换了个舒服些的姿势，背在自己柔嫩的肩上。

　　“萧哥哥，我们走吧。”

　　入夜的昆仑之地，寒冷如蚀骨之刺，从四面八方喷涌而来，让人无处可藏。

　　灵瑶背负着受重伤的韩萧，找到一处避风的山洞，生起几处篝火，冷僻的山洞瞬间有了些暖意。

　　灵瑶忙解开韩萧的衣衫，将刺入血肉的犬牙钉悉数取出。犬牙钉个头较大，还有微微的弧度。

　　金球崩裂之时力道十分凶猛，致使韩萧受伤极深。幸而他用剑抵挡之时护住了心脉和腹部，尚且如此，仍有好多犬牙钉已经刺入了筋骨和内脏。

　　韩萧开始还有些知觉，不久后就意识全无了。灵瑶怕他昏死过去，一边强忍着止不住的泪水，一边声声呼唤着他。

　　“萧哥哥，我已经将林齐南打倒了，他们不会再追上来了。”

　　“萧哥哥，我们现在在昆仑山的一个山洞里，这里好冷，不过灵瑶生了三把火，我这里还有一些生热的药物，一会儿我煮一些，你喝下去很快就会暖起来的。”

　　“萧哥哥，你说过要带我去凌风阁的，说那是天底下最高，最好看的阁楼，你可不能说话不算数啊。”

　　“萧哥哥，你为什么这么傻，这本来就是灵瑶闯下的祸，你为什么要替我承担。”

　　“萧哥哥，你看灵瑶一眼，灵瑶好怕。”

　　灵瑶一边哭着，一边处理着韩萧的伤口，伤口边缘外翻，微微泛着青。

　　钉上带毒！

　　她将自己的药囊打开，将里面的各形各色的小药瓶全部倒出，细细搜寻着可以解毒的丹药。

　　但是犬牙钉的毒太过刁钻，灵瑶也从未见过，只得先取出几味日常解毒丹药，再细致研究这钉的毒性。

　　她找了块石头，用韩萧的剑挖出一口石锅，将身上的药物和着雪水煮了，再用青瓷的小药瓶取了一些，抱起韩萧的头枕在自己的腿上，一点点喂给他。

　　韩萧一直昏迷着，偶尔因伤痛发出轻微的呻吟，但是意识却没有恢复。不一会儿，他开始发起烧，全身战栗起来。

　　灵瑶紧紧抱着他的身体，眼泪簌簌地落下来。

　　一个时辰过去了，喂给他的解毒药物对这犬牙钉的毒没有任何效果，更可怕的是，韩萧的脉象渐渐如釜中沸水，浮泛无根，正是大凶之兆的釜沸脉。

　　灵瑶顿时紧张起来，她又探了探韩萧的鼻息，果然十分微弱，身体也逐渐冰冷。

　　种种表象显示无疑，韩萧已经命不久矣。

　　大急之下，灵瑶竟收了泪水，她颤抖着手，再一次将所有丹药搜罗了一遍，但是她所能用的办法都已经用过。

　　一阵慌乱过后，她如无风之絮，缓缓瘫坐下来，她痛恨自己为什么平日里学医不精，为什么不在身边多备些丹药，为什么这么任性，如果她跟林齐南走，哪怕自己生死未卜，至少韩萧就不会变成这样。

　　现在，就是惩罚吗？为什么我的过错要让我最爱的人承担？

　　为什么？

　　人生最大的痛苦，就在于——无可奈何。

　　令人窒息的绝望，如这洞窟中死寂一般的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裹挟着她，侵略入她的每一寸肌肤。

　　良久。

　　无声。

　　最后，她面色苍白，柔柔俯下身去，所有的哀伤，所有的情恋，所有的不舍，都化作在韩萧唇上的轻轻一吻。

　　萧哥哥，你可知我心？

　　你可知，第一次知道你和宋青歌已有婚约，当时的我，不是惊讶，不是伤心。

　　而是，感觉自己在这个世界里，蒸发了。

　　我这才明白，原来自己早已将你深深刻入自己的心髓中。

　　如果没有宋青歌，如果我没有毁容，萧哥哥，你会不会……

　　可是，哪有那么多如果。

　　你心中，当真没有我？

　　若你死了，我便随你去，可好？

　　想到如此，灵瑶心中反而平静下来，她又痴痴地看了韩萧好久，好久。

　　她想把这个清俊的面容，牢牢刻在灵魂里。

　　来生也不要忘记。

　　冰冷的剑尖，划过滚烫的皮肤，鲜血汩汩，顺着如玉的手腕漫延下来。

　　热血在空中凝结成一粒粒红豆，再落入雪地中。

　　如此刺眼。

　　又如此刻骨铭心。

　　灵瑶看着滴滴的热血从手中滑落，心中忽有一念闪过，这念头开始如暗夜萤光，不易捉摸但又不容忽视。

　　灵瑶忙如救命稻草般在脑海里紧紧抓住它，一旦抓住，那念头倏然膨胀起来，变得如同压城的黑云中一记刺目闪电，瞬间点亮的所有希望。

　　不，萧哥哥，我们还有一个办法。

　　灵瑶扯开自己胸口的衣服，在右前胸用锋利的剑尖轻轻割开一个十字刀口，然后她屏气用力，一颗晶莹剔透的红色丹药随着几滴鲜血，赫然从她的皮肤内滚落出来。

　　这是血丹。

　　灵瑶所在的门中有种秘术，就是在人刚出生之时，用自身的初生之血，再加之各种奇异特制的药材，炼成一颗丹药，日常藏于体内靠近右心腔位置，用自己的心血供养着，谓之血丹。

　　这颗血丹有再生之效，为一人一生之始的精华所炼，由于初生之血不可再得，所以每人一生只得炼一颗，就是为了在濒死时刻能够自保一命。

　　而灵瑶在危机时刻，忽然想到了自己的血丹，心下立刻抑制不住的狂喜。

　　这血丹的起死回生之力，就是韩萧最后也是最大的希望。

　　她忙打起精神来，把血丹轻轻掰碎，一点一点送入韩萧口中，看他全部吃了下去。

　　那血丹还带着灵瑶体内的温度，碎末滴滴似血，都是她这十六年来每日的心头血所铸成。

　　将血丹为韩萧喂下，灵瑶感到有些眩晕，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腕伤口还兀自流着血，忙扯了药布包裹好，又吃了些生血药物，这才慢慢稳住了心神。

　　忙完这些，她也不再想着寻死了，将韩萧安全地放置在温暖的篝火旁，盘腿打坐，运起内功为其疗伤，助血丹在他体内迅速运行起来，发挥最大效力。

　　这血丹果然为灵药，也确不负这痴情女子所望，到了第二天傍晚，韩萧已经好转很多，虽然脉象还是很沉，却是已比之前有力许多。

　　灵瑶也不顾自己一日一夜未合眼，极其疲劳，加之身上的重伤，失血过多，双手已有些微微颤抖。

　　她闭目在洞穴中休息了半日，心神已经不想之前如此绝望和紧张，如今看来，哪怕是铁打的人，也经不住这一日一夜的折腾。

　　休息过后，放松下来，灵瑶这才感到饥肠辘辘，她用出黑沙镇时所带的干粮和肉干，和着干净的雪水熬了一锅粥，粥熟了之后，先将最上层的米油撷下，这米油是米中的精华，也是极好消化的东西，对于韩萧如今虚弱的身体来说，是最好的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