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绝衰》萌十六

17、深山雪猴

　　灵瑶抱起韩萧的头，一点一点细心地将米油喂给他。

　　韩萧进了食，面容渐渐起了一些暖色，入夜时分，竟然口中喃喃，说起了胡话。

　　灵瑶心中欣喜，韩萧既然能够说话了，这就证明他的身体好转，已经有了意识。

　　终于，苍天不负痴心人，灵瑶以一人之力，把韩萧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灵瑶抑制住心中的喜悦，轻轻俯在韩萧嘴边，想听他到底在说什么。

　　韩萧口中含糊不清，似是老人呢喃，灵瑶听了半天，才发觉他在不停地重复一句话。

　　“青歌……对不起……青歌……对不起……”

　　灵瑶心中刚刚腾起的喜悦，被这两句话击入冰冷的寒窟。

　　萧哥哥，如今在这生死时刻，你还是只想着你的宋青歌吗？

　　为什么要对她说对不起，是因为怕自己不能与她相守一生了吗？

　　还是因我而险些丧命，觉得对不起宋青歌？

　　灵瑶心中无限酸楚，和着咸涩的泪水，苦苦笑着。是了，毕竟，你们才是两情相悦，名正言顺。
　　那我，又算什么呢？

　　又过两日，韩萧仍然未真正醒来，但在灵瑶的悉心照料下，伤口已经开始愈合。

　　灵瑶依旧每日熬粥煮药，一点点喂给韩萧。

　　眼见带来的食物已经所剩不多，洞外的风雪也已经停了，灵瑶狠了狠心，决定出去寻些食物和出路。

　　妥妥地安置了韩萧，将洞口隐蔽藏好，避免有野兽来袭。灵瑶将兵器带好，走出了四天未出的山洞。

　　刚下的一场风雪的确很大，外面的积雪已经到了灵瑶小腿，她只得深一脚浅一脚地慢慢行走。

　　踩在深深的积雪中，彻骨的寒冷从脚底漫延上来，然而极低的温度，使灵瑶的感觉已然不是冷，而是无休止的疼。

　　凭着灵瑶的记忆，此地离黑沙镇已经二十里地，而昆仑山下地广人稀，下一个镇子也在几十公里开外。

　　茫茫雪原，渺无人迹。

　　大雪封山已然好久，如今连猎户都不会出来了，这样的地方，哪里会有食物和出路？

　　灵瑶想到此处，心中一沉。

　　不会的，既然我能救活了萧哥哥，就证明上天没有放弃我们，自然也不会让我们再死在这里。

　　再往前进，一定会有出路的。

　　一阵风挟着雪沙迎面扑来，刺得灵瑶睁不开眼睛，灵瑶忙用手遮住面容，风雪过后，她抬起头，举目向四处望去，天地一片灰白。

　　等灵瑶擦干净眼睛上的雪，神情恍惚之时，忽然觉得旁边的枯树旁，似有一个灰色身影闪过。
　　果然！

　　灵瑶喜出望外，却不知那是个人，还是什么越冬的动物。她不敢喊叫，怕打草惊蛇，只是急急地小心尾随了过去。

　　那灰色身影看来是个人形，个子不高，动作欢脱活泼，似是一个孩童，他好像对此地地形十分熟悉，在雪地里石丛中腾跃起挪，好不畅快。

　　灵瑶远远看定，他一定是个小孩子，但是自己在雪中不如他的体态轻盈，哪里跟得上他的脚步，在雪地中追了一段时间，实在是苦不堪言，不禁出声喊道：“喂，小朋友，你等一下！”

　　前面的灰色身影闻听有人唤他，似是一怔，定住身形，回过头来。

　　灵瑶这才看到他的脸，不禁大骇。

　　头扁而长，青色的面庞，血红的眼睛，尖尖的下巴，还有满脸的皱纹，脸的旁边是一拳蓝黑色的毛发。

　　好恐怖的一张脸。

　　那张如夜叉般青紫的面孔一转过来，灵瑶着实被吓了一跳，她捂住自己要叫出声的嘴，下意识地躲入一块大石后面。

　　当她稳住心神，再偷偷探出头来，定睛一看，发现这哪里是个小孩子，明明就是个大大的雪猴。

　　灵瑶躲的及时，那雪猴兀自扭头张望了一番，竟没有发现灵瑶，但它也觉察出了身边有人，登时目露凶光，呲着獠牙，向四周挥舞着两只利爪，虚张声势了一番，料想就算有人也会被自己的威武之势下走了，这才继续往前跳去。

　　灵瑶看它要走，暗暗咬了咬牙，心想就算是只猴，也是个活物，在这冰天雪地里，活物都要吃东西的，跟着它，说不定就能引着她找到食物。遂蹑手蹑脚地小心跟着雪猴，不敢再惊动它，想看看它到底去向哪里。

　　那雪猴自顾自地在雪地里行走，不一会儿，就来到了一个被乱树枝掩盖的洞口前。

　　它竟像人一般，先向四周张望一番，没发现有动物跟着自己，然后拨了拨洞前障眼的杂物，身形一闪，进了洞去。

　　不一会儿，就看见那雪猴又从洞中爬出来了。它机警地左右视察了一番，再次确定没有什么动物发现自己，就又细细掩盖了洞口，方才绕着路向远处走去。

　　等到雪猴走远，灵瑶这才从隐蔽之处出来。

　　她先绕着雪猴待过的地方转了一圈，仔细探看了这个神秘的洞，发现洞口处竟然散落着几块果壳。

　　灵瑶扒开洞口的遮挡物，发现洞内的空间其实并不大，仅容一人蹲坐，而在洞的最里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堆杂果。

　　灵瑶顿时大喜过望，果然，这个洞应该就是那雪猴过冬藏食避身之处。

　　灵瑶将身上的衣服打结，成了一个口袋，在核果堆的后半部分取了一些收好，她专门挑了隐蔽而不易发现的地方取核果，然后还小心地将痕迹全部抹去，只怕那雪猴回来发现核果少了，再将它们全部转移了，那以后就不能再来取了。

　　忽然她眼睛撇到了洞边的一个角落，那里似有一片枯叶，但那枯叶颜色雪白，甚是明显，一下子就吸引了灵瑶的注意力。

　　灵瑶借着洞口投射进来微弱的雪光，细细看来，这竟然是一株千年雪莲。

　　在这昆仑山上，这千年雪莲绝对是极其难得的药材，更是起死回生的圣药。却不知这雪猴是如何得来。或许，这样稀世罕见的千年雪莲，自然生长在人类无法到达之地，也就只有雪猴这样的生灵才能采撷得到。

　　灵瑶大喜，跪下在这株雪莲前拜了拜，口中虔诚念道：“多谢药神娘娘赐药。”方才起身，把雪莲细细包好，收到怀中。

　　刚要转身出洞，忽听背后吱吱乱叫，灵瑶回头一看，没想到那只雪猴竟返回来了，正好看到灵瑶收核果，采雪莲，气得那雪猴一张青脸变得涨红，挥舞细长的胳膊就要上来挠灵瑶。灵瑶忙躲闪在一旁，顺势调转身形，溜出了猴洞。

　　那雪猴气急败坏，呲着尖牙，身形矫捷，一双利爪胡乱抓向灵瑶的面门，灵瑶一急之下，拿起韩萧的剑，而她觉得自己偷了这猴儿的核果和雪莲，自知理亏，又怕真的伤了它，所以剑未出鞘，只是权当棍子使用，与它战在一处。

　　这雪猴打起架来，毫无章法，纵然它胳膊颀长，也不能近了灵瑶持剑的身前，只是冲着一股狠劲，不管不顾。

　　灵瑶自觉偷了人家的东西，理亏的很，一边打还一边和那雪猴商量。

　　“猴兄，你且消消气，江湖救急，今日先借猴兄的果子和雪莲，日后有机会一定归还，希望猴兄多多担待。”

　　“你不要这样急躁嘛，我又没有全部拿走，你猴兄大人有大量，又熟悉地形，自然知道哪里还有这些核果和雪莲，就当借给我了，好不好？”

　　“猴兄，你可知在南方，有香香的蜜桃和黄黄的香蕉，可是在这昆仑山上没有的，日后我下了山，得了好吃的果子，一定拿回来孝敬猴兄。”

　　“啊啊啊！我说了这么多好话，也赔礼道歉了，你不要再逼我了。”

　　这雪猴顶着一股怒气，身上已经被剑身击打多处，但是浑然不觉痛，更不见退缩，灵瑶不忍伤它，却苦于被他纠缠不休，又担心出来太久，独自在洞中的韩萧不知如何，急躁之下，下手稍稍重了些，剑鞘击打雪猴的右臂上的穴位，这一剑下去，就听啪的一声脆响，猴儿的右臂登时不能动了。

　　雪猴吃痛，不再进攻，“嗷嗷”怪叫着，退到了山洞边，双眼依旧恨恨地盯着灵瑶。

　　灵瑶愧道：“猴兄，我也是无奈了，这一下虽重，但是未伤及你的筋骨，养半个月就差不多好了，这里有瓶治伤的药，你拿去用吧。”

　　说罢，在自己怀中拿出一个药瓶，放在地上，想了想，又怕这猴儿不知道怎么开瓶，便扯下一片衣布，把药粉取出，倒在布片上面。

　　这雪猴看来年纪不小，也颇有灵性，好像听懂了灵瑶的歉意，眼神瞬间变得倨傲无比，似有大丈夫风骨，不受嗟来之药。

　　那猴儿见自己吃了瘪，知道打不过灵瑶，取不回她偷自己的东西，只得兀自拖着伤臂，转身一步一瘸地走了。

　　灵瑶奇怪，不知它要去往何处，她心中良善，又担心在这冰天雪地之中，那猴儿受了伤，不得及时医治，要是真的体弱死掉了，自己的罪过便大了。

　　她心中有些不放心，便悄悄跟在它后面。

　　雪猴明显察觉了灵瑶并没有走远，但也未将她吓唬走，由着她跟着自己，自顾自绕过洞窟，向山上走去。

　　灵瑶与雪猴保持着一段安全距离，随着它一同走，她又怕迷了路，沿路都做下了记号。

　　雪猴就这样带着她，绕过了一段崎岖的山路，渐渐，灵瑶闻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味道。

　　那味道越来越浓，再走了一会儿灵瑶才辨清，原来是硫磺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