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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一碗面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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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行如削,风声如吼。万里无痕的雪,望不到边际。
这是多么让人绝望的皎洁。
一滴血落在雪地里,走一步,又一滴。刺眼得疼。
血是韩萧的血,顺着他的手指缓缓流下,而这只手,已经如没有灵魂一般,无力地搭在灵瑶肩上。
灵瑶架着已无知觉的韩萧,费力地在这无边的雪地里行走,她咬紧牙关,寒风中,发丝竟滴滴沁出汗来,疾风扫过他们的步痕,很快又被薄雪覆盖而去。
茫茫雪国,似是没有任何活气,只有他们二人的生迹。
这一切,还要从一月之前说起。
那日辞了白著,韩萧和灵瑶起身离开了荆岳盟,原本想回凌风阁,行至重门县,正值晌午,二人遂进了一家面馆用饭。
刚坐下不久,小二前来招呼客人,只起手为二人沏了两杯薄茶,也并不言语,转身便走了。
灵瑶瞪大了眼睛,惑道:“这小二怎么不拿菜单?”
韩萧环顾四周,只见来的食客都低头默默吃得正酣,面前碗中都是一样的牛肉面。
不一会儿,那小二又返回来了,也端来了一般无二的两碗面。
韩萧抽出两双筷子,递给灵瑶一双,笑道:“想必此处只有牛肉面,所以不用招呼。”
这市井中,确实什么怪事都有啊。
灵瑶用筷子夹起一片牛肉闻一下,果然奇香扑鼻,再喝一口汤,鲜美甘醇,必是用新鲜的牛骨熬了一夜而成,面条更是吸饱了汤汁里的精华,却又不失劲道。
灵瑶揉了揉行走空乏的五脏庙,笑道:“能把牛肉面做成如此,这老板也的确不需要再做别的菜了。”
这时,旁桌有人搭言道:“姑娘你真识货,这是我们重门县有名的‘一碗面’,店家几十年间只会做这一种牛肉面,却把这个面做的天上有地下无,小二是个哑巴,来了客人也不用说话,几个人就端几碗面,全重门县的人都知道。”
二人心中欣喜,顿感荣幸,没想到误打误撞竟遇到了当地的美食,遂相视一笑,举起筷子大快朵颐。
吃得正酣,忽然从门口闯入几条大汉,满目凶光,身形健硕,瞬间将这小店挤的满满当当。
那些大汉们正中,簇拥着一位俊俏公子,这公子一双迷离桃花眼,灵透的鼻子,丹唇皓齿,面容不笑自有情,手中一把白玉扇坠的精骨扇,临风而立,顾盼生姿,不知能迷倒多少家姑娘。
那公子站在店内,环视一周,目光竟定在了韩萧灵瑶这一桌,瞬间目中含笑,口中笑道:“想不到这乡野敝店,还能见到如此美色。”
他紧走几步,走到灵瑶身边,拱手深施一礼道:“姑娘虽然蒙着面,但这双眼睛,春波灵动,明姿诱人,着实让在下着迷,想必这轻纱下的面容更是娇艳动人,能否让在下一观。”
灵瑶并不抬眼看那人,依旧低头撩纱吃着面。
那公子眉眼间却透出一股轻薄之气,也不气恼,只是接着笑道:“姑娘不言,那我就自便了。”说着就要抬扇子揭灵瑶的面纱。
此时,旁边韩萧一拍桌案道:“住手!”
那俊俏公子哂笑道:“呦,这还有个长着嘴的呢,我与这位姑娘说话,又关你何事?你是谁啊,难不成是她的小情郎……啊!”
俊俏公子话音未落,手中突然吃痛,仔细一看,竟是韩萧手中一根沾满油花的筷子,直直戳向了那公子的手腕。
这一下戳得力道颇猛,不一会儿手腕就肿胀起来,油花也溅得公子一身。
这公子却是十分好洁,不管受伤的手腕,竟对身上衣衫被玷污甚是介意,一时忙去拍打,再抬起头时,已是横眉冷对,怒气上涌。
他手下几条壮汉见主子受辱,纷纷抽身冲上来就要动粗。
未等他们近前,就听噼噼啪啪一阵乱响,壮汉们都捂着额头摔倒在地,“哎呦”之声不绝。
仔细看来,原来每个人两眼之间,都被筷子戳了一个小包,吃痛的紧。
此刻邻桌传来一阵喝彩:“哈哈哈,原本只知道韩兄剑术一流,没想到这暗器功夫也着实厉害!”
韩萧灵瑶转头看去,原来是在梅庄相识的昆仑派的卓龙飞。
想起这卓龙飞在梅庄南宫溟一事中,虽身负大仇,但仍顾念梅老夫人的舐犊情深,着实是个深明大义侠肝义胆之人,韩萧当初也是十分敬佩他的为人,不想却在此处偶遇。
就听卓龙飞接着道:“每支筷子都正中双目之间,没有丝毫偏差,十分精确,有如此准头却未戳他们眼睛,可见韩兄仁义了。”
那俊俏公子和众壮汉闻听此言,都后怕得一身冷汗,再不管争一时之气,皆仓皇逃了。
卓龙飞移步到了韩萧这桌,拱手道:“有幸有幸,在此处又遇二位。”
韩萧还礼道:“梅庄一别,听说卓兄追杀那南宫溟去了,如今可是大功告成?怎么又在此处?”
卓龙飞叹道:“说来惭愧,那南宫溟诡计多端,着实狡猾,我一路寻他而去,多次都让他险险逃脱,而如今追至此处,竟是线索都断了,我已在重门县寻了数日,不见成果,正在焦心呢。”
灵瑶道:“想这南宫溟苟且偷生这么多年,也自知身负罪行,想必也是狡兔三窟,如今与你周旋数月而逃脱,说不定就藏起来不再出没,这下就更难找了。”
卓龙飞满目愁容,闻听灵瑶此言,点头道:“灵瑶姑娘所说甚是,我也是如此想的,如今以我一己之力恐怕难以为师兄报仇,所以我正打算返回昆仑,将详情禀报师尊,望昆仑全派上下齐力,捉拿仇人。”
韩萧点头道:“这倒是个办法,昆仑派人多脉广,若能下了江湖诛杀令,肯定会事半功倍。”
卓龙飞再次拱手道:“二位也是梅庄寿宴的经历者,却不知二位是否有有要事在身?若无要事,可否与我一起去趟昆仑派,我面见师尊讲明南宫溟一事时,恐拙嘴笨舌说不清楚,二位前去,也好有个见证。”
韩萧望向灵瑶,灵瑶知他是在询问自己的想法,便轻轻摇头,道:“萧哥哥,我无事。”
韩萧思忖片刻,道:“我此次出师门,师父本意就是想让我在江湖中历练历练,昆仑是武林泰斗,我等小辈高山仰止,若有用到我之处,自然义不容辞。”
韩萧看了看灵瑶,接着道:“再者之前在梅庄之时,就闻听卓兄说起过,灵瑶所中的桃花煞是出自西域,也是昆仑山所在之处,我也想看看在此毒的出处,能否寻到解毒之法。”
闻听韩萧此言,灵瑶烟波流动,又惊又喜。
卓龙飞一拍桌子,道:“韩兄和灵瑶姑娘都是义薄云天之人,卓某再此谢过。昆仑派中也有擅长药石之人,说不定就能帮灵瑶姑娘解毒呢。”
三人交谈甚欢,吃罢餐饭,一同步出了“一碗面”。
卓龙飞忽又想起刚才那帮恶徒,笑着道:“想不到这重门县小小地界之中,也有如此孟浪之徒,刚才韩兄可是大展威风,好好教训了他们。”
灵瑶走在旁边,兀自低头含笑不语。
韩萧看她有些蹊跷,便问她想什么呢?
灵瑶笑道:“枉你们二人行走江湖这么多年,竟看不出为首那人是个女子?”
韩卓二人皆大惊,面面相觑,当时只觉得那俊俏公子生的粉面桃花,着实不知那人竟是女扮男装。
灵瑶继续笑道:“果然还是女人最了解女人啊。”
次日,三人整理行囊,准备去往昆仑山。
行至城外树林,韩萧忽然低声提醒其他二人:“小心,林中有人埋伏。”
三人各自提高警惕,但都不动声色,继续前行。
忽然前方落叶地中腾空升起一张大网,呈泰山压顶之势,如华盖般扑向三人。
如此江湖蟊贼的雕虫小技,怎么能难倒这三人,三人一边用兵器格挡,闪转腾挪,轻松越了过去。
卓龙飞在跃起身来之时,随之向那机关暗处打了三枚丧门钉。
钉落入人身“噗噗”作响,应声从树后摔出三个壮汉,三人细细辨认,正是昨日在“一碗面”中遇到的那伙强人。此时却被丧门钉打入臂膀,摔下树来。
可见,这帮壮汉却都是绣花枕头,只够欺负良民,遇到真正的练武之人,全然不是对手。
卓龙飞大喝一声道:“莫要畏首畏尾,叫你们主子来。”
“大侠好功力!”从树后从从容容地走出昨日那女扮男装的贵公子,还是手执折扇,只是眉间却没了昨日的风流傲气,却有一种说不上来的不对劲。
卓龙飞喝道:“昨日在面馆,你们吃了亏,这是心有不甘吗?为何又对我们纠缠不清了?”
那女公子言语之间貌似有点急,只道:“纵然我昨日对这位姑娘有所得罪,你们也已经打伤了我的手下,算是扯平了,可是你们为何又设计害我?”
韩萧惑道:“我们如何害你了?”
女公子张了张口,欲言又止,怔了半晌,又急又羞地喊道:“你们自己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