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寂寞与我为邻》夏喃

4、第 4 章

　　卡妙的脚步一刻不停，女生的脚步很快踉跄了起来，“喂，等等……”终于忍不住抗议出声：“你走得那么快我跟不上啦！”然而前面拽着自己的卡妙却突然停下了步子，跟在后面的辛江差点撞上他的后背。卡妙用眼神指着一个方向：“就是那个人。”
　　辛江吓了一大跳，第一反应是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但双眼还是不自觉的搜索着卡妙所说的人。
　　那个人……哪个？
　　原来卡妙把自己带到了美术馆后的小礼堂中，和正在举行什么活动的大厅之间被几根廊柱和厚重的帘幕隔开，从这里刚好能不被人发现的观察大厅里的情况。辛江偷偷掀起帘幕的一个小角，顺着卡妙指示的方向看了过去。视线中确实有几个人聚集着，都是一看就知道属于上流社会的人们，正端着高脚杯交谈，每一个动作都让人赞叹他们的优雅。
　　……好像有点不对劲，辛江偷偷回头观察卡妙的表情，刚好和卡妙的视线撞上了。男生正用冷冷的眼光盯着她：“打退堂鼓了？看你刚才激动成那样，我一瞬间还真的认为你有点希望呢。结果……”
　　男生冷哼了一声。
　　“……谁说的？”辛江赌气似的回答，重新回过头。
　　可是——到底是谁啊？米罗喜欢的……一定是非常完美的人吧，头发应该是又长又软的的垂下来，像黑色的流水一样倾泻在肩头；既然和卡妙这么要好，米罗大概会喜欢优秀中透着一点冷淡的类型，那么应该是知性的美人了；皮肤一定很白，配着黑色的长发才会那么动人，会适合各种颜色的衣服吧……
　　——是她。
　　辛江无声的张了张嘴，眼睛睁得大大的。
　　真是无可挑剔的美人——看起来似乎是做文字工作的，但纤长的手指似乎更适合像这样轻握着高脚杯。个子不算高，穿着细跟高跟鞋让她有一种细弱而伶仃的美感，从脖颈到脚踝的线条流畅而柔韧，却绷成了一只拉紧的弓。
　　辛江捂住嘴，慢慢的低下头：“……走吧。”
　　“看清楚了？”转过头，看见卡妙盯着自己：“……走吧，我看到了。是那个穿米色套装的姐姐吧。”
　　“哦？”卡妙冷冷道：“为什么？”
　　“……很漂亮啊，很优雅，看起来也很优秀。米罗会喜欢这样的人吧。”
　　如果是这样的人的话，自己输了……也是没办法的事。
　　“眼光还凑活。”卡妙点点头，却冷笑道：“不过你认错了。”
　　诶？辛江诧异的抬起头，卡妙这才看见她脸上隐约的泪痕。怎么又哭了，女生真是软弱。这么想着，语气却不由自主的软下来：“不是她……是她旁边那个人。”抬手指了指。辛江顺着卡妙的手看过去。“是那个女的旁边穿黑西装的那个人。”
　　辛江蓦的睁大眼，几乎尖叫出来。
　　“是那个男的。”

　　“别开玩笑了！”
　　辛江猛地站起身来，冲卡妙大声吼道：“怎么可能！米罗他……怎么可能……”
　　“喜欢男人？”卡妙冷笑着眯起眼睛。

　　“怎么了？”
　　突然有人插入了对话，两人都微微一惊。辛江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动静太大，正准备为自己的失态道歉，却发现来的正是刚才卡妙指着的那个人，身体不由得僵硬了起来。
　　撒加看见卡妙：“哦，我记得你是……”
　　“我是米罗的同学，今天和朋友来看美术展。”卡妙回答，拉过辛江：“本来已经准备走了，但好奇这边在干什么于是就偷偷过来了——没打扰到什么吧？”
　　“没有没有。”撒加微笑着摆摆手：“美术展怎么样？”
　　辛江直直的盯着撒加，看见他说“米罗”这个词的时候一闪而过的笑意那么温柔，心脏剧烈的收缩起来，几乎无法呼吸。完全无法听见卡妙和撒加交谈的内容，耳朵似乎被什么塞住了，大脑一直嗡嗡作响。直到卡妙拉着她离开才回过神，使劲甩掉卡妙紧拽着自己的手：“放开！”
　　卡妙微微叹了口气：“现在满意了么？”
　　辛江只是狠狠的瞪着他。
　　“真让人恶心——尤其是你！”
　　撇下一句话，辛江伸手招了辆出租车，绝尘而去。
　　卡妙一个人站在路边，女生怨恨的眼神始终在眼前挥之不去。他独自站了很久，之后伸手揉揉太阳穴。
　　“‘真让人恶心‘……”低声的重复着女生的话，卡妙的嘴角泛起苦笑：“被人讨厌了啊，我也真是个笨蛋。”
　　最初注意到她，是因为她的优秀，作为能和自己同时被提到的名字稍微留意了一下。然而不知在什么时候改变了最初的原因。只是，那个女生，高傲而脆弱，事事认真，眼神明亮而执着。她看着米罗时眼神很单纯。他都知道。
　　米罗在向自己推荐这场美术展时他曾嗤之以鼻：“你竟然也会关心这些么？”在会场看见辛江时，终于明白了友人的用心。
　　可是，好像被我搞砸了啊……卡妙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抬头看着辛江离去的方向，能想象女生的愤怒和悲伤。他甚至能想象女生最终镇静下来之后，脸孔埋在手中低低哭泣，瘦弱的肩膀不断颤抖。
　　“都是一群求不得的笨蛋呐……”

　　心里面那只气球。
　　辛江快步走在路上，心里面的情绪源源不断的填充进去，气球很快变得鼓鼓囊囊，胸腔快要炸开了。然而膨胀的速度却没有减慢的迹象。嘴角被抿成了坚硬的线条，不然她怕她会在大街上无法控制大尖叫起来。
　　——快要炸掉了！
　　我到底在干什么？到底在干什么啊！
　　完全不记得是怎么回到家的，直到辛江听见自己的房门在身后关上，才发现身体抑制不住的颤抖着。
　　恶心！
　　然而在心中更激烈的叫嚣着的却是：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