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寂寞与我为邻》夏喃

3、第 3 章

　　米罗这样的男生，虽然算不上热血。但在脑中搜索起来的话用来索引的关键词除了“喜欢”之外，剩下的就是“体育”、“爱笑”、“漫画”、“单车”、“阳光”，排在比较靠后位置的是“有些时候会有些笨拙”。都是单纯好似夏日阳光一样的词汇，无论如何都和“版画”、“浪漫主义”、“弗朗西斯哥•戈雅”这些归属于艰涩的历史和艺术范围的词汇扯不上关系。再怎么说都看不出来有热衷到足以知晓那种可以算得上是级别的美术展的地步。辛江最初是有这样的疑问的，但是——
　　——“该不会是因为我的原因？”
　　胸腔中那只容易被情绪影响的气球中，粉红的气体不断膨胀。女生伸手捂住发烫的脸，“别傻了。”“怎么可能嘛！”虽然理智在不断提醒，但最终的结语却是——“太好了……”
　　太好了。

　　说到底，辛江也不过是个普通的女孩子罢了。下午三点才开始的美术展，前一天就开始惶惶不安。拿着一顶帽子在镜子前戴上又摘掉烦恼自己到底戴上好看还是不戴好看；翻出压箱底的那件很淑女的连衣裙在身上比来比去，到最后还是咬咬牙穿上。
　　然而星期六下午的情况却是，辛江独自站在戈雅的那幅《瓷器市场》前心情无比低落。身边不时经过衣着高贵的男女，他们或许奇怪这个在室内还戴着帽子的连衣裙女孩，又或者感叹她的年轻和文秀。辛江只是低着头，手指不时绞着衣角。
　　没有看见米罗。
　　在美术馆内转了半天，后来想着站在戈雅的画前或许比较好找，她已经在这幅画前站了二十多分钟。丝毫没有考虑到米罗知不知道哪幅画是戈雅的，哪幅画又是马奈的。
　　——真是蠢死了。辛江自嘲的笑，根本没有迹象表明这是次“约会”啊，自己还折腾半天，满心期待。简直是个笑话！
　　那只充满了自己的期待与不安的气球已经憋了下去，又重新被灰暗的气团充满。
　　伸手从头上抓下帽子，辛江甩了甩头，离开了那幅《瓷器市场》。她准备离开，终止自己这次已经毫无意义的美术馆之行。转身时却看到一个出乎意料之外的人。
　　那位名字前经常被冠以“传说中的”，后面还要加上“大人”这样的敬语的学生会会长卡妙正站在离自己不远的一件陶瓷艺术品前。

　　传说中的——卡妙——大人。
　　对于一个高中生而言，怎么说都是夸张过了头的称呼。学生们的想象力虽然一向夸张得令人不得不啧啧称奇，但男生的优秀却是毋庸置疑的。高中一年级就担任校篮球队队长兼教练的经历让人不禁联想起《灌篮高手》里的藤真健司。弹得一手好钢琴，上音乐课是老师不在也能代代课。从国中二年级起就担当所在学校的学生会会长和风纪委员，撰写的文章曾多次在报纸和杂志上发表过，其中一些论文甚至得到了学术界的肯定。曾经参加过关东区的高中生辩论赛并率领队伍进入决赛，虽然最后面对的是东大附属高中这样的强队而惜败，但自己也得到了最佳辩手的称号，还因此得到东大教授的赏识：“毕了业来东大啊！”目前在学校除了是校篮球队队长兼教练之外还兼任“校长助理”、“理事长秘书”这种听起来就超级夸张的职位。相比之下，“学习优异”、“运动万能”、“长相英俊”这种形容词，只能面孔尴尬又苍白的排在末尾的位置。
　　“就简直是完美的人，像站在另一个世界里一样。”
　　曾经有同学用仰慕和嫉妒混杂的与其这样评价他。但在辛江看来，“卡妙大人”与旁人不同的地方也在于“是米罗的好友”这一点罢了。

　　“卡妙同学？”见到了总要上前打个招呼。
　　“……辛江美惠？”对方看起来有些惊讶，迟疑了一下才叫出名字。
　　“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卡妙同学呢。”
　　“嗯。”
　　传闻中的卡妙是个表情和语言都非常冷淡的人，或许是今天没穿那身总是烫的笔挺的制服的原因，他看起来亲切了不少，脸部冰雕般的线条也柔和了不少。
　　“一个人来的？”
　　“啊。”卡妙皱皱眉，竟然低声骂了一句：“米罗那个混蛋！”
　　辛江被对方突然提到的米罗刺痛了，没有看见男生嘴角那丝不易察觉的笑容——那对一向被女生们称为“冰山王子”的卡妙来说最多算缓和了表情。辛江一下子慌了手脚：“诶，那个，我已经看完了……很不错，那……那我先走了，再见。”

　　“辛江。”
　　走了几步后突然被叫住名字，辛江慌忙的回头，男生慢慢走到他身边：“你……喜欢米罗吧。”

　　珍藏的心情突然被人从心底拽出来暴晒在阳光下，辛江睁大眼睛看着卡妙。
　　“你……”
　　“我又不是米罗那个笨蛋，有人喜欢自己都不知道。他太迟钝。”
　　男生冷淡的脸上带着一丝嘲讽而无奈的笑意，他看着辛江，目光锐利的像一把闪着寒光的利刃，逼得女生不得不低下头避开。
　　“就算是好心的忠告吧，你最好放弃。”
　　散发着寒气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穿过躁动的鼓膜，直插入温暖跳动着心脏的胸腔。
　　“……为什么？”
　　不知是由于畏惧男生的冷漠和威严还是心中一瞬间锐利的刺痛感，辛江听到自己的声音不住的颤抖，细弱的不像是自己的。
　　“因为，他有喜欢的人了。”

　　“被拒绝了。理由是，他有喜欢的人了。”
　　“米罗他现在很幸福。”
　　“你最好放弃。因为，他有喜欢的人了。”
　　——我知道，知道你们都不希望我跟米罗在一起。
　　女生低着头，牙齿紧咬着嘴唇不说话——说不出话来。卡妙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明白了就走吧，我送你回去。”
　　女生没有任何动作，静静的站在原地。
　　“……是怎样的人？”似乎过了很久，辛江的声音才低低的传过来：“你知道吧？米罗喜欢的人是什么样的人呢？”
　　“是温柔的人吗？优秀的人吗？还是强势的人呢？开朗吗？擅长什么呢？请你告诉我——我一定要知道！”辛江的声音突然抑制不住的放大，压抑已久的情绪一瞬间爆发了出来，手放在身体两侧无法停止的颤抖着，引得周围的人诧异的盯着她看，女生却毫不在意：“比我漂亮吗？比我优秀吗？比我更了解他吗？比我更……”话语突然刹住了车，辛江失去力气一样突然蹲在了地上，泪水顺着指缝流了出来。“比我更……在乎他吗？”
　　卡妙怜悯的看着辛江痛苦的样子，摇摇头走到她跟前伸出手：“起来。”
　　女生仰起满是泪痕的脸，看着卡妙略带鄙夷的皱起眉：“真难看。”更加委屈，泪水不禁再次涌了出来。
　　“……告诉我……”声音细弱。
　　“我不知道。”强硬的抓住辛江的手把她拽起来，卡妙淡淡地说：“如果你真的无法放弃，我可以带你去见那个人。”
　　“什么？”
　　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已经被再次紧紧拽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