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寂寞与我为邻》夏喃

2、第 2 章

　　对于辛江来说，“喜欢”这种事情，最重要的因素不是浪漫的邂逅，也不是疯狂的告白，而是时间。就像一碗浓汤，文火慢炖数个小时之后装进保温瓶，放置两三个小时，入口时的温度大概是六十至八十度，味道和温度才刚刚好。
　　所以，情人节抓着造型夸张的巧克力往男生鞋柜里塞，写用词煽情的长长信笺告白，甚至直接将男生堵在路上问他：“你喜欢我吗？”这样的事，绝对不会做。
　　辛江站在楼梯口，刚好能看到几个女生围在米罗面前，似乎是说了什么的样子，男生露出为难的表情。之后回答了什么没有听清楚，只看见为首的女生哭着跑开了。男生并没有追上去，只是在原地一脸复杂表情的站着。不经意看到了注视着这边情况的辛江，苦笑了出来。
　　似乎是被告白了呐……辛江冲米罗笑了一下，看起来是拒绝了，幸好。

　　当天放学时辛江的座位被几个女生围住了，其中就有下午看到的那个哭着跑开的女生。因为带着强烈的情绪而富有压迫感的眼神让辛江不得不停下整理书包的动作。抬头注视着女生的双眼：“有什么事吗？”
　　女生咬着嘴唇：“今天，向米罗君告白了。”
　　“但是，被拒绝了。理由是，他有喜欢的人了。”
　　辛江放在膝盖上的双手突然僵硬起来。
　　女生用带着愤怒的眼神直视着辛江，语调不自觉的提高：“之前我就一直怀疑——你啊！该不会再和米罗均交往吧！”
　　“早就该想到了，同一个国中的话就算亲近些也没什么，你就是利用这一点接近他的吧？还在我们面前做出一副亲切的嘴脸，啊，真是了不起的人啊，长得漂亮，头脑又好，待人又亲切，都是装出来的吧！太狡猾了！”
　　其余的同学见势不妙早已离开了教室，女生更加肆无忌惮：“怎么了？说不出辩解的话来吗？那就承认啊！‘我和米罗在交往’，做了就说啊！你这种人……你这种人……真让人恶心！”
　　没错，真让人恶心。辛江不动声色的注视着女生扭曲的脸孔，耳朵被她愤怒的声音扰的嗡嗡作响——真恶心呐。
　　女生似乎是说累了，停下来注视着辛江，双眼中射出憎恶的光芒。
　　“道歉。”
　　什么？辛江皱起眉。
　　“道歉啊混蛋！”双手“嘭”的一声拍在桌子上。
　　“我说，请不要一直在这里自说自话好吗？”辛江站了起来，利用身高的差距营造出压迫感。
　　“什么？！”女生果然瑟缩了一下，但口气仍然强硬。
　　“我是喜欢米罗没错哦，很喜欢他。但是，我可不记得我什么时候开始跟他交往了。”抓起书包走出教室，想起了什么，回过头：“如果你知道米罗喜欢的是谁麻烦告诉我一声，我也很有兴趣呢。”微微一笑，临走时还礼貌的关上了教室的门。
　　之后，关上的教室门后传来桌椅激烈碰撞的声音。

　　路过了学校的篮球场，竟然看到米罗打球的身影，不自觉的停下了脚步。米罗也看见了辛江，丢下求和同伴打了声招呼就跑了过来：“你回去的挺晚嘛。”
　　“嗯，被一些事情耽误了。”想起刚才教室里的对峙，辛江笑了一下。
　　“嗯……”男生的呼吸已平静下来，看着日光西斜：“不早了……要不我送你回去吧。”

　　意料之外。
　　路上静的不像话，听觉被无限放大了，虫鸣和风声简直震耳欲聋。分不清耳边隆隆奔流而过的是车流还是血液。全世界喧嚣尘上。但是无论什么声音都压不过自己的脚步和心跳声，以及身边男生呼吸的声音。男生一路上意外的沉默。辛江想说今天那几个女生的事，她想说你知不知道你给我添了很大麻烦，她想问米罗你有喜欢的人了吗是谁那么幸福。
　　她想说，米罗其实我喜欢你。
　　辛江美惠喜欢米罗，从很早以前开始。
　　想说的话最终只是在声带上磨蹭，辛江低着头，将脚边的石子踢出老远。

　　“呐，辛江。”快到自己家门口，辛江终于听到米罗开口。
　　他说：“我记得你国中时发表过一篇关于版画的文章，对吧？”
　　辛江想了想：“理智入睡催生梦魔？”
　　“嗯，就是那个……其实下个周六市立美术馆会举办一次画展，其中好像就有那幅画的作者的作品。”
　　“弗朗西斯哥•戈雅？”
　　“……好像是这个名字。辛江你好像很喜欢他？”
　　“……也谈不上，是受妈妈的影响吧。”作为一个高中女生，辛江还是喜欢Clamp多一点。
　　“哦，很厉害啊，辛江和辛江妈妈。”
　　男生抓抓脑袋，辛江认出那是他从国中就有的小动作，遇到头疼的问题就喜欢抓脑袋。从以前就觉得很认真的苦恼着的米罗皱着眉头抓头发的样子像个小学生，非常可爱。
　　“怎么了吗？”
　　“诶？那个，我的意思是，希望辛江你能去看看……”

　　约会。
　　米罗话音未落，这个词就出现在了辛江的脑海中。
　　低下头让头发滑下来遮住发烫的脸。“好啊……”声音小的连自己都听不见。不知道对方是怎么听见的，但听到了确切的回答：“那……下星期六下午一定要去啊。”声音像是松了一口气似的。“太好了……诶？辛江你住在千山公寓吗？”
　　“嗯。”
　　“啊，是吗……”
　　暮色已降临，他微笑着抬头看着灯火通明的公寓大楼。

　　后来辛江在日记里写道。
　　“那是个非常好看的笑容，让人感觉非常温暖，好像周身浸泡在四十度的水中。他一定是想起什么了吧，能让他露出那样温暖的笑容的，一定是非常幸福的回忆。
　　看到那个幸福的笑容，我忍不住问自己，我也能让米罗或其他什么人那样幸福的微笑吗？
　　我也有那样温柔的力量吗？
　　想到这里忍不住害怕起来，害怕自己做不到。
　　米罗他现在很幸福，我很喜欢米罗，但是，如果在一起的话，我真的能让他比现在更幸福吗？那个笑容令我几乎落下泪来，甚至一瞬间产生了放弃米罗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