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木偶的步态舞

51、第二十三夜

　　第二十三夜：纯血之殇
　　悠季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反正无论何时睁开眼睛眼前都是一片漆黑。凭借着吸血鬼的视力，她还是一眼就看见了坐在一旁的锥生零。
　　“好些了吗，悠季？”悠季意外地听出他的声音里透出一份嘶哑。
　　她犹豫了片刻，要说完全好还是没有，但至少是没有大碍了。“好得差不多了，锥生大人。”悠季不确定地说，她看不透零眼中的色彩，仿佛蒙上了一层薄纱，平静，而又残酷。
　　这个认知令悠季觉得很不安。她一向很自信能够大致从旁人的眼睛中看出略微端倪，而零他此刻的眼神令悠季想到了什么，却猜不出。
　　她无端地觉得害怕，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伸手想要去抓住零，可是半路上又停了下来。
　　零没有动，他仍旧像一座石像一样坐在椅子上，眼里的薄纱渐渐冰坚，终于悠季再也看不出什么了。
　　不知沉默了多久，悠季才轻轻地开口，“您已经知道了该隐的计划了吗？”
　　零没有说话。他知道他不可能瞒得过悠季。
　　“就算具体的我不知道，但是大概我还是能猜得出来的。”悠季有些自嘲地笑笑，“当然，您不用觉得自责的。就算您不参加，该隐还是可以轻而易举地杀死所有的吸血鬼。结局是不会改变的，不是吗？”
　　零仍是没有说话，他的眼中闪动了一下。不，悠季，结局比你想象的，还要残酷。
　　悠季愣了一下，她隐约地看出了零的不忍和强烈的自责，但她猜不透他为何要如此悲伤。
　　“结局是不公平的，你能接受吗？”零抬起头，冷冷地直视着悠季的眼睛，“那种不公平，只是针对你一个人的，你能接受吗？”
　　悠季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不能够反抗吗？”她轻声的问。
　　零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你可以反抗试试看。”
　　悠季像是松了一口气，换上一个大大的笑脸：“那就好。”
　　零站起身来，走到悠季床边，坐下。他拉近了悠季的距离，几乎鼻尖都碰在了一起。
　　悠季脸上一僵，下意识地往后一退，但却撞到了墙，疼得她龇了一下嘴。
　　“悠季，”零的声音微微有些沉，“你是希望在得到不公平待遇之前过得舒畅点，还是尽可能地不要再以后回忆起来更加痛苦？”
　　悠季轻轻一笑，略带好戏地看着零：“锥生大人，难不成我说我想过得舒畅点，您就会以身相许吗？”
　　零眼里闪过一丝惊异之色，放弃了对悠季的限制，“我宁愿你现在过得痛苦点，以后反而不会那么难过。但是，决定权在你，不是吗？”
　　“也就是说，只有我一个人会活下来，是吗？”悠季略带笑意地看着零，“该隐是让您去拿‘繁华落尽’了吧？”
　　零轻轻一笑，“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悠季。”
　　悠季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轻轻地抓住零冰冷的手，“锥生大人很痛苦吧。因为您觉得抹去我的记忆对我而言很不公平，而刻意让我在失去记忆之前让我过得舒畅些只会让这一切更加不公平。您只是出于对我的感激和愧疚，才认为只要我愿意，您就愿意付出一切吗？”
　　没等零说话，悠季就笑眯眯地说：“但是，这样对我而言才是真正的不公平，锥生大人。的确，我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就喜欢上您了。先是仰慕，然后是一点一点的加深。七年前您死了之后，我真的是很伤心。但是那是您的决定，我无权阻止，不是吗？我很高兴我并没有失忆，有过那样和您在一起的记忆我很高兴。只是七年来我走不出您死亡的阴影，只是我不够坚强而已。我只是希望锥生大人能够真正的，有那么一丝喜欢我而已，就像对优姬姐姐那样，而不是，只是您对我的愧疚……”
　　零低下头，刘海挡住了他的表情。许久，他才轻轻地开口，“悠季，你还有不到一天的时间。纯血种之间的战争，很快就要爆发了。而我的任务，就要趁乱去抢到‘繁华落尽’。等你再次看见我的时候，就是你能够记得我的最后时刻了。”
　　悠季的手猛地一紧，零觉得手腕微微一疼。
　　“我不想忘记，锥生大人……”悠季的声音里带着轻轻的哭音，“为什么只有我一定要活下去？”
　　“悠季……”零的声音带着说不出的疲倦和无奈，“对不起。”
　　“悠季，你才只有十六岁，还很小。一切结束以后，你不会是琉璃，不会是吸血鬼，只是一个很普通的人类。你就会像所有普通的人一样，过着平凡的生活。而你现在想要的，仅仅只是我的一个结果。”零镇静地说。
　　他扶起悠季，紫色的眸子平静地注视着她，“如果我的回答是我喜欢你的话，只怕在我回来之前你就已经死了——当然，该隐是不会让你死的。这样的答案只会令你更绝望。你会选择牢牢地铭记我，封存我，而不会把我淡忘。如果我的回答是不是，那么你也只会有一点点的失望，最终会随着‘繁华落尽’把我彻底地遗忘。所以，无论我的答案是什么，我会告诉你的，仅仅是，我不喜欢你而已。”
　　“所以才说结局是很不公平的，是吗？”悠季轻轻地一笑。
　　零点点头，“而我能做的也仅仅是向你道歉罢了。”
　　“那么，抱我吧，锥生大人。”悠季轻轻地说，“既然无论如何都得不到您的答案，就让我违心地自私一回吧。对不起，让您勉强抱您不喜欢的人。”
　　零心里一疼，然后轻轻地环住眼前几近崩溃的女孩。
　　悠季紧紧地箍住零的后背，仿佛想要压榨完他肺部的所有空气。肋间肌剧烈碰撞在一起，令零和悠季都不禁轻轻皱眉。
　　悠季抬起头，视死如归地轻轻碰上零的唇，但接触的一瞬间，她感到像是触电似的，赶紧逃开。零微叹一口气，“悠季，你想做坏人还真是做不成。”
　　他右手托住悠季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浅浅的吻。
　　宛如死亡前最后的疯狂，零任由自己不断地索取着悠季的回应，直至两个人都喘息不已，才轻轻放开悠季。
　　“还要做接下去的事吗？”零好不容易没有让自己深陷进去，支起身子，看着脸色绯红，眼神迷乱的悠季。
　　悠季脸上的血色一点点地褪去，最终惨白一片。她的眼里溢满了悲伤，然后轻轻摇头。
　　“就这样一直抱着我，直至您离开吧，锥生大人。”悠季轻轻地把头靠在零的肩上，闭上了眼睛。

　　在另一处的城堡里，相似的情形似乎也在上演。
　　柔软的沙发上，隔着一张小小的茶桌，优姬和枢正在下棋。
　　“将军，优姬。”枢微笑地看着优姬。
　　优姬鼓着嘴，瞪着眼想要找出一丝破绽，可是还是没有用。她像一个泄气的皮球不满地坐在椅子上，“啊，哥哥每次都弄得天衣无缝。”
　　枢依旧保持着优雅的笑容，宠溺地看着优姬。
　　优姬继续盯着棋盘，“哥哥，你决胜的棋子是你数百步之前无意间就走出的，当时我还以为你只是异想天开，结果在几百步以后就体现出来了……哥哥，不累吗？”
　　“怎么会呢，优姬？”枢继续微笑着，但优姬还是看出了他的手指微微有些僵直。
　　“优姬，你乖乖地呆在这里，不要出去。哥哥去去就回。什么事都不会有的。”枢轻轻地揉揉优姬的软发。
　　“可是，是四个纯血种耶，哥哥。”优姬有些焦急。
　　枢站起身来，笑容很淡，“没事的，是更。”
　　优姬还想说什么，可是她没有说，只是看着他瞬间消失在她的面前。突然，脑海里似乎浮现出一个相似的场景。她苦恼地摇摇头，不经意间又扫到了棋盘，心里猛地有了丝咯噔。
　　她颤抖着举起自己的一个棋子，走了一步，这下棋局完全又是另一幅模样。这副棋，只会两方均陷入惨局，没有一方会惨胜。
　　是深秋的季节，没有下雪，但很阴冷。大片大片的云层阴沉沉地挡住了太阳，只留下灰色的世界。
　　“好久不见了，更。”枢的脸上虽然仍是微笑着，但眼神已经阴沉下来。
　　但是，微笑着的并不只有枢。
　　白蕗更的笑容很甜美，依昔的笑容很亲切，而另一名女子的笑容是清淡，男子的笑容是嘲讽。
　　即使是生死对决，纯血种仍是高傲的。高傲到不屑放下自己的面具，高傲到自认为早已看透一切，高傲到认为一切己臣服在自己脚下，笑容已成为他们的施舍品。
　　“又是，纯血种洗牌的时候了。”更轻轻地说，“这天，我已经等了很久了。”
　　枢微微眯眼，“白蕗家所有的纯血种吗？那么，从今天起，白蕗，仅仅只是历史了。”

　　零灵敏地在山间清雅的小屋里搜索着什么。最后，他还是微微皱眉，转身消失在莽莽森林之中。

　　呆在屋中的优姬猛然一僵。她骤然起身，右手一挥巨大的镰刀出现在她面前。刀面上映照出她坚定的眼神。然后，她变成了一阵风。
　　又一阵聚集后的分开，枢的身上骤然又多了三道伤痕，但他脸上浮现出了残酷的笑意。他背过身，清晰地听见一阵血雾爆破的声音。他的手上稳稳地抓着一个还在蓬动的心脏。轻轻一捏，就变成了粉末。
　　“母亲！”那名男子猛地眼睛一红，他蓦地全身爆发出一阵血雾，双眼奇异的色彩浓郁到了极点。
　　枢略一皱眉，突然全身无法动弹。就这么一瞬，白蕗更已经按动了原先从苍梅萌地方得到了最新的对吸血鬼武器。
　　枢瞳孔猛地收缩，心脏处传来了剧烈的疼痛。然后他笑了，笑得无法抑制，前俯后仰。
　　玖兰枢，你真的该死。他对自己这么说。
　　他看见，优姬红褐色长发在空中飘扬，他看见，阿尔忒尼斯的净化光芒，他看见，数千年前的琉璃。
　　“还不快走？”优姬宛如一尊战神，浑身散发着纯净的光芒。
　　她是琉璃，最纯正的琉璃。枢的心蓦地一痛。比子弹穿透他的心脏还要疼痛。
　　是，他毫无防备的走出去，是因为他相信优姬，相信优姬会有足够的能力保护他。他需要优姬将琉璃血觉醒，作为她生存下来的屏障。只有这样，吸血鬼界才会平静下来，而白蕗一族即是最好的警示作用。
　　但是这样，他利用了优姬。
　　他在不惜一切保护优姬的同时，也利用了她。所以，他该死。他该下无间地狱。
　　白蕗更轻轻一笑。她优雅地踱着步，“优姬，大不了，我们同归于尽吧。谁也别想，干净地走出这个泥潭。”
　　优姬瞳孔一缩，身体明显的僵直了。
　　依昔瞬间出现在枢的面前，伸手刚想穿过他的心脏。但是她错了。
　　枢永远不会仅仅只是受伤那么简单。他要受伤，仅仅是为了数百步后的将军而已。
　　“玖兰之血，复苏吧。”枢闭上眼睛，轻轻地说，“以你始祖之命，吞噬尽其余卑贱的血液吧。”
　　依昔的瞳孔猛地扩散。伸出的手再也无法动弹一丝。然后，毫无反抗的，她化作了点点尘埃。
　　就在这一刹那，枢的脸色惨白一片，再也无法抑制住心脏处的伤口，鲜血喷涌而出。
　　男性吸血鬼眼睛一亮，枢像断了线的木偶，破碎地摔在了地上。
　　他还没有来得及微笑，眼前就鲜红一片。“我要你的命，现在。”这是他听见的最后一句话。
　　猛烈的风消停后，还站立的，只有两个身影。
　　优姬的眼中带着一抹诡异的银光。而白蕗更的表情仍然显得很轻松，仿佛一切都在她的意料之中。
　　“为什么，你一点都不悲伤？他们都是你的亲人呀！”优姬困难地问。
　　更歪了歪头，“并不是，他们答应帮忙，仅仅是欠我的情罢了。他们的母亲，白蕗荟欠我父母的情罢了。”
　　优姬眼中的银光更甚，“伤了枢哥哥的人，我不会原谅。但是，请你离开吧，更姐姐。”
　　更微微一笑，她的手指微动，骤然，枢的背上也裂开了一条缝。
　　优姬目光一寒，身体不受控制地已经瞬移到更面前。
　　一起死吧，玖兰优姬！白蕗闭上了眼睛，浑身的力量已经凝聚到了一个点上。
　　躺在地上装死的枢猛地睁开眼睛，瞬移到优姬面前。
　　“优姬，停下！”“一起死吧！”“枢哥哥！”……
　　所有的声音陨灭在一阵白光之中。
　　白光消散之后，只有枢浑身鲜血地抱住浑身颤抖的优姬。
　　他俯下头，不断地说：“优姬，对不起。对不起，优姬，对不起……”
　　而优姬的肩膀轻轻颤抖着，然后拼命地摇头。
　　清脆的叮当一声，一个琉璃做的瓶子落在地上。里面无色的液体在滚了两圈之后，折射出一抹诡异的五光十色。
　　“枢哥哥，我很高兴。”优姬轻轻地说，“我很高兴哥哥终于愿意把我弄脏了。我不会只会让哥哥露出悲哀的眼神。明明是被爱着，却无法给深爱的人安慰。”
　　“不恨我吗？”枢略带嘶哑地说，“不恨我把你带入危险之地吗？”
　　“不要说那么悲伤的话，哥哥。”优姬抬头，在枢的嘴唇上轻啄一下，“我爱你，哥哥。”
　　枢的脸上露出真正的舒心的笑容，但是，这样的笑容却已光速凋谢。
　　锥生零复杂地看着他们，然后紧紧地握住拾起的繁华落尽。可是，眼睛还是无法抑制地一点一点染上殷红。
　　枢紧紧抿住唇，终是，没有算到这一点。
　　怀中的优姬冷静地站起来。
　　“优姬，”枢罕见地慌张地拉住优姬，但却被优姬躲开了。
　　优姬回过头，嘴角扬起了一抹嘲讽的笑容。
　　枢愣住了。这样的，不是优姬。
　　“是该隐让你来找我的吗？木偶？”优姬轻笑着说。
　　零眼中的鲜红骤然褪去，眼里带着一抹不可置信。
　　“是。‘复活之夜’是我和该隐共同创下的术，是为了毁灭的术。”优姬踮起脚尖，轻盈地转了一个圈。她松开手，阿尔忒尼斯又缩回了原来的小棒，叮当一声落在地上。
　　“这是个不错的身体。我已经睡了不知多少万年了。终于，他派木偶来找我了。”优姬一步步走向零，“那么，就快回去吧，我也想回家了。”
　　枢的身影蓦地出现在优姬面前，他惨败的脸色才能够看出他受了多重的伤。“你是谁？”他低沉的问。
　　“我吗？”优姬脸上扬起风华绝代的笑颜，“我是琉璃呀。”

作者有话说

　　咱更了~~~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