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鲜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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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夜：鲜血
寂静在凌晨中蔓延。
玖兰枢踏过沾满灰尘的地板，如同踏过他蒙尘的心脏，眼里掩饰不住他的悲伤。这里，他原以为可以在这里告别所有的悲伤，可以过上幸福的日子，可还是……报应吧。他抬起头，脸上难掩悲怆之意，“霂里，你终于来了。”终于，来到我身边，再一次，成为我的棋子吧。
雾气萦绕，凝结成了霜。
红玛利亚缓缓睁开眼睛。
透过干枯的树枝，天空是一片灰黑色。红玛利亚知道，这样的天空，并不是因为乌云遮蔽，只是因为，太阳尚未升起。只是鲜红的眼睛已经透露出她对鲜血的渴望。
身上的伤口已不再疼痛。她轻轻动了一下身体，盖在身上的大衣滑落。她拾起它，脸上微微泛起了丝红晕，转过身，她看见了这件大衣的主人。
“你醒了。”平淡的语气里夹杂着一丝淡淡的关心，“感觉还好吧。”然后他微微一愣。
红玛利亚这才感觉到身体里的饥渴感，因为失血过多而造成的，吸血鬼悲哀的本能。她相信他一定是看出来了。喉咙发干，却被强行抑制下来。“我很好，锥生君。”
零微微皱眉，靠近了她，因为她眼神一瞬间的慌乱而坚定了他的决心。
“我知道你想干什么，干你想干的事吧。”零轻柔地说，把肩膀靠近了她。
尖牙微微犹豫了片刻，最后轻轻地刺入他苍白的没有血色的皮肤。
伴随着血液流动的声音，零的心情也流入了红玛利亚的体内。
零轻闭上眼睛，他知道这种饥渴感的恐怖。那种把他深深地拽入深渊的恐怖，无论怎么攀爬，都无法逃脱的恐怖。
红玛利亚抬起头，面前的容颜与记忆深处的容颜项重合，最后，只剩下叹息般的呢喃，“一缕……”
零微微一晃，眼里染上了层悲哀。
而红玛利亚被零微微的一颤给拉回到现实，脸上染上了层可疑的红晕，“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提起他的名字的。只是……”只是你的血液中，有他的味道。
最后，她抬起头，坚定地说：“我会帮助你的，锥生君。”
零的眼神微微柔和了些许，“谢谢。”他只能这么说。
然后，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神猛地犀利，充满嘲弄，“但是，于我，你只是累赘罢了。”站起来，背过身，嘴角挑衅的弧度最后变成苦涩的笑意。
红玛利亚微微一颤，涌上的泪水并没有流下来，“对不起，”她的声音颤动着，充满自嘲，“我不知道自己这么没有用，还自我感觉良好。”
零故意笑出声来，“知道就好，快回元老院去吧，这里的世界不适合你。”不适合你纤细的身体，干净的容颜。他停留片刻，正想起步，红玛利亚开了口：
“远山袭击了我，他想夺走琉璃血，悠季应该和他在一起。我很抱歉，没有保护好她。”
零沉默片刻，选择了用最尖锐的话语，“我没有指望你能保护好她。一切结束后，我就去找她。”
感受到红玛利亚的颤抖，零知道，她会平安地离开了。
因为我们都深爱着同一个人，所以我不会让你去送死，就让一缕永远地，在你的心中活下去，而我……
当树林中只剩下他一个人，他笑出声来。
请你，不要再予以我希望。
我的希望，已经完全被吞噬了。
笑声的最后，也只剩下一声叹息，“优姬啊……”
当梳理完悠季的记忆后，霂里也笑出了声。
锥生零吗？
十七年前在做琉璃血实验时，失血过多，接受了悠季的母亲的鲜血而存活下来，但弟弟一缕却死了，所以耿耿于怀吗？
因为琉璃血存在体中，最后被纯血种袭击，堕落成吸血鬼，所以耿耿于怀吗？
因为最心爱的女子吸食了自己的鲜血，而发了疯，发起了多场屠杀，所以耿耿于怀吗？
所以，有预谋的接回了悠季，为的只是她的琉璃血，而把其他所有知情者给扫除。哈，真是典型的利用者的风格，真是，利用的彻底啊！
“十月四日。
这是我离开地牢的第二天。因为琉璃血的缘故，协会的秘密人员不够多，协会长就拉我出来当实验人员。真是好笑呢。
被抓来的多是小孩子，不乏有眼熟的。其中有两个就是锥生家的孩子。锥生家一向是猎人家族，特别是这对双生子，也是猎人的禁忌。协会长会怀疑他们是琉璃也是正常的。零年纪小小就有特殊的猎人的天赋。不过，看来，锥生家的辉煌就要这么结束了。
我抽取了他们的鲜血。由于要做的实验很繁杂，必须要抽取大量的鲜血，很多小孩就直接死亡了。不行，我不能看着他们就这么死亡。
抽完鲜血后，一缕就直接死亡了，零怨恨地看着我，昏了过去。我淡淡一笑，悄悄地注射给他我的鲜血。因为我是O型血，所以，应该不会造成死亡的。但愿，他能够活下去。……”
这是，零身体里流动着琉璃血的证据。也可以用来解释之后发生的事情。
所以，矢菊暗香必须得死。
呐，悠季，你不会的话，我来替你报仇。
感受到这具身体的主人的抗拒，霂里只是浅浅一笑，最后，把手中的枪，指向了门口的来人，“有事吗？”
蓝堂滴下一滴冷汗，这个丫头片子，怎么一天到晚拿着这么危险的东西……
“我在隔壁被你的笑声弄得发毛，所以过来看看。”蓝堂别扭地说，然后，微微有些惊异于悠季眼中从未有过的捉狭的眼神。
霂里马上感受到了他的惊异，马上低下头，在心里忍不住抱怨，悠季，你为什么是这种性格！然后，露出典型的“悠季式”笑容，“对不起……”
蓝堂马上慌乱地说，“不，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霂里微微一笑，“那个，蓝堂前辈，我能离开这里去找锥生大人吗？”
“不能！”蓝堂英脱口而出，随即任由尴尬的气氛蔓延。
霂里先是微微吃了一惊，然后，明白了他的理由。哈，还是因为琉璃血吗？毕竟让琉璃血离开元老院控制的范围而和猎人在一起真是太令吸血鬼们难以接受了。
他们只是吸血鬼而已，只是自私的吸血鬼而已。和不知多少年前的玖兰一般，想要毁灭一切威胁到自身生存的吸血鬼而已。霎时，眼里充满了轻蔑之情。
蓝堂看懂了她的眼神，“不，悠季，我不是那个意思……”他慌忙地解释道。我只是担心你的安全而已，虽然我确实挺怕琉璃血的。
霂里的眼神变得冰冷，却笑得很灿烂，“呐，蓝堂前辈，如果我执意要走，你拦得住我吗？”
蓝堂瞳孔猛地收缩，眼里有了丝愤怒。他只是为悠季没有理解他的关心而愤怒。他的心是空明的，没有丝毫想要利用的信念。而他的这份心意，却被她用决裂的话语给践踏。但他并没有再辩解，他的自尊心已不能够。最后，他只有眼睁睁地看着他想保护的东西在他面前离开。他知道，她是个被利用惯的女孩。
最后，他只有一脸的惆怅。他没有资格说，他想保护她。
霂里脸上只有嘲弄之情，她第一次完全抛弃了悠季的情感，把自己的憎恨表现出来。她的善良，已经在玖兰血洗她的家庭时，已经在被莉芯背叛时，已经在她以为哥哥死去时，已经在最后被最爱的哥哥吸尽最后一滴鲜血时，荡然无存了。她能做的，只有将别人伤到底罢了。
枪稳稳地指着挡在她面前的一个穿着旗袍的紫色短发的女子。她冷漠地看着，淡淡地说：“轻尘，请你回去，我不想和一个小孩子动手。”
霂里嘲弄地笑笑，然后，敏捷地按了扳机。
星炼猛地靠近霂里。而霂里也明显感受到了来自于悠季的阻止，使她的身体动弹不得。
只一瞬，枪被星炼打到了地上。
星炼拾起枪，冷冷地说：“这么危险的东西，还是先由我来保管吧。”
霂里笑出了声，“败给你了呢。”但是，不会有下回了，如果没有悠季的组织的话。
赶来的蓝堂看见眼前的一幕，先是一愣，然后说：“星炼，放她走吧。”
星炼只是冷然看他一眼，“你并非我的主人，蓝堂。你知道，放她走的后果。该利用的，就要利用的彻底。”
木然的蓝堂，不知所措地看着悠季。
霂里笑笑，转身走进刚离开的房间。
该利用的，就要利用的彻底吗？猛地，她想起了，悠季是琉璃。
然后，她笑了，呐，悠季，让你摆脱琉璃的噩梦怎么样？让锥生零后悔他的愿望怎么样？让他成为代琉璃怎么样？
只是，请你不要再伤害自己了。心底有个声音说。
霂里微微一愣，随即明白了。呐，悠季，是你在和我说话吧？
这是零一个人在林中练习的第五天。他努力地提升着血蔷薇之枪的力量。五年来，已不曾有什么任务值得他如此重视地对待了。三个纯血种，要他如何一个人应付得了。他已有五年多不曾吸食鲜血了，随着力量的流失，这份隐藏地很好的饥渴感终于又开始侵蚀他的理智。
他需要力量。他需要鲜血。
然后，他突然很自责，自嘲地笑了，原来我，毕竟只是吸血鬼罢了。
突然，他感受到了什么，把枪稳稳地对准来人，然后，微微一怔，放下枪。“红玛利亚小姐，为什么你又出现在这里？”零冷漠地问，“你已经妨碍到我练习了。”
红玛利亚也冷漠地回答，“我想了很久，才明白，如果要帮到你，那么，只有给你鲜血。我是闲大人的远亲，也算是最接近纯血种的贵族之一。况且我的身体里也有闲大人的鲜血。这是你，最需要的吧。”她的身上，散发着美味的气味。
零沉默片刻，“我不会接受你的血液的。不要再想着帮我了。我会很困扰的。”
然后，他转身就离开。
红玛利亚冷漠的面具顷刻间崩溃。她没有想到他又选择了拒绝。她只是想帮到他而已，为什么他要一次次用嘲弄她？
到底怎样，她才能帮到他？因为，他是一缕最爱的哥哥啊……
思绪之间，突然被一种无形的压力所包围。
她猛地回过头，看见了所有吸血鬼的君王。她美丽的面容顷刻间被惊恐扭曲，有些颤抖地说出他的名字：“玖兰大人……”这是，他的敌人。
枢高深莫测地看着她，暗红色的眼眸散发出的气息使红玛利亚无法动弹。
“你知道的太多了，而且，我不能再让琉璃血分散开了。”他淡淡地说，却隐藏着杀意。
红玛利亚只感到心脏被撕裂的疼痛，顿时，只有一个无声的世界，一个没有色彩的世界。
零被突然的血腥味所惊醒，他几乎是瞬间出现在血液飘出的地方，不可置信地看着玖兰枢的手贯穿了红玛利亚的心脏。没有犹豫地，他一边扣下了血蔷薇之枪，一边瞬间接住红玛利亚坠落的身体。
而枢，只是嘲弄地看着他，瞬间消失，只留下，子弹的光芒。
“喂，醒醒，不要死！”零焦急地看着她，左手的光晕企图止住她狂涌而出的鲜血。
不要像爸爸妈妈一样，不要像一缕一样，离开我。一缕他，一定不会希望你就这样死去的。所以，不要死！
红玛利亚挣扎着，睁开了眼睛。然后，微笑地叫出了声：“一缕，很快地，我就又可以和你在一起了。”
零微微一怔，然后松了口气，毕竟她还活着，“别说傻话，我会把你救活的。刺穿心脏也不一定会死。”
红玛利亚抬起纤细的手，手指抵在零的唇上。
她的声音飘渺而轻柔，“我知道你不是一缕，零君。不要再在我身上浪费你的鲜血，浪费你的力量了。就算这次你救活了我，玖兰大人也一定会再次杀死我的。”
“不，不会的……”零还想说什么，可是红玛利亚摇了摇头。
然后，她轻轻一笑，手在空气中摇晃了片刻，震动的空气就像一把利器般，刺穿了零的右肩。
“喝下我的鲜血吧，零君，求求你。你一定要完成你的任务。我只有这样帮你。而且这样，我和一缕，就能在你的身体里，重聚了。”她的手，悄然垂下。
零一愣，眼眶湿润了。
你这样，还真是和一缕，一模一样。
又是一个，因为我没有保护好而死去的人。
零低下头，轻轻地吸食掉她的鲜血，就如同埋葬自己最后的希望一般。谢谢你，红玛利亚，谢谢你的微笑，谢谢你给予我的希望……
泪水打了个转，最终还是落了下来。她的鲜血，如同毒药一般，吞噬着他的呼吸。
最后，在窒息中，他只感受到嘴里满是苦涩的铁锈味。
然后，他抬起头，看见了悠季正一脸嘲讽地站在树林中看着他。
“呐，锥生大人，就像杀死玛利亚姐姐一样杀死我如何？”
字字入针，刺得他体无完肤，连心脏都在流血。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鲜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