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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祭天大典 神君戏言 迷迷糊糊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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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迷糊糊的楚流年这一睡,再睁眼时已是酉时。
殿内盏盏黄烛燃着,映着跪坐一旁正在读医书的广玉面色格外柔和。
榻上的楚流年感觉自己脑袋里好像搅了浆糊,难受的紧,忍不住支起身子想要坐一坐,醒醒神。
刚刚费力的起身,便扯着喉间一阵剧痛,口中干涩,不受控的一连咳了好几声,拽着整个单薄的上身都跟着耸动。
广玉俨然医呆子一个,处在一旁看的入神,直至楚流年咳出声来才发觉。匆匆放下医书,一脸淡定的朝楚流年款步走过来。
行至楚流年身前微微欠身行了个礼,广玉伸出手背轻轻拭了拭楚流年额头。
面上依旧是没什么多余的神色,而后又抓起了楚流年的手腕诊起脉来,辗转揉按了许久,终于那张泰山崩于前都面不改色的脸上,两只秀气的眉毛凝重的蹩了起来。
不过也仅仅是蹩了蹩她那秀气的眉毛而已了。
楚流年在一旁倚着榻,浑身无力,瞧着广玉在这儿倒弄自己好半天了,也没言出个所以然,饶是病累懒得发脾气,哑着嗓子道:
“如何了?”
楚流年的话令一直沉思的广玉回过神来,广玉眼神转了转,回道:
“陛下可有什么过往病史?”
此话问的楚流年心下一紧,她将身子坐的更直了些认真问道:
“怎么了?朕这病可是又严重了?区区风寒...”
“没错!”
广玉打断有些急躁的楚流年:
“不过是区区风寒,理说并不是什么疑难杂症,陛下睡前,臣已经让陛下服下臣熬的汤药,专治高热风寒,照理说陛下这睡了一觉,醒来药效该作用了,虽说效果不会太快,但起码高热是该消了的...”
闻言楚流年了然,自己不用试便知自己的高热并没有退,自己如今眼皮烫的能煎饼,嘴唇烧的直翻皮。
“陛下的身体在先前一直是我师父照看,臣并不了解,见陛下起了高热便以为是普通的风寒,熬的药也仅仅是管退热风寒的,若陛下从前有其他病史,那么单单这一味汤药岂能够?”
广玉说了很多,面上俨然一张话少的脸,讲起话来却是滔滔不绝。
迎着楚流年考究的眼神,广玉继续认真的说道:
“若是陛下当真有什么过往病史,那便是臣下诊断有误,开错了方子,煎错了药。”
“还望陛下告知,若是复而加重,医师殿上上下下担待不起。”广玉话里话外都像是在哄骗一个病了不愿吃药的娃娃,苦口婆心。
“你这话头,就好像朕愿意生病似的。”
楚流年有些愠怒,语气也是冷了几分。
换做别人,被当朝天子如此质问早该吓得腿脚不利索,额角冒汗了,然而广玉却依旧是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倒像是个大家子弟,身上游离着镇定自若的气息,似是没什么事足以令她慌乱。
楚流年为人嘛!怎么讲也是做了几年皇帝的,是非曲直她还是分的清的。合不至于因为下臣的一句顶撞乃至一个错误而去斩杀责罚,那岂不是暴政。
淫君这个名头自己已经担了,可万万不要再扣一个暴君的帽子。以至于她的所作所为,这皇天之下厚土之上,满朝文武,当朝百姓对她的评价无一不是宽厚仁和。
倒是顾韶华那厮树了不少威信,什么心狠手辣,雷厉风行什么的皆是用来形容他的。
楚流年那句也是自带半分故意的,广玉是个新面孔,清清冷冷的又长得不错,依楚流年好玩儿好色的性子,哪怕是病的下不了榻也忍不住逗弄几分,不想这年纪轻轻的小丫头片子是个雪山上的雏莲,好看不好采。
见广玉不搭自己话头,楚流年也觉得没意思,自顾自道:
“诶...是是是,是有病史。”楚流年无奈,语气好不可怜:
“朕出生时不足月份,五岁以前身子骨就没好过,不过具体是什么病症朕也无从得知,在你之前,一直是陆老头儿照顾朕的,朕的毛病他那都有记载...”
“陆...老头儿?”广玉满脸疑惑。
“就是陆延,你们医师殿有几个姓陆的?朕记得就那老头儿自己吧!”
果然是自家师父,广玉心道:
“陛下的意思是让臣下去问那个老不死的?”广玉一脸吃了什么脏东西的表情心道:
“今儿本就该是他来问诊楚流年,这老不死的昨晚又偷偷喝酒,醉的今儿一天都不醒人事,医师殿的其他医师皆知顾韶华是个不好糊弄的主儿,楚流年的身子又一直是陆延照看,一旦治歪了路子,怪罪下来谁人担待的起!”
“仗着自己年轻资历浅薄不由分说的把自己报给顾韶华,虽说自己医术造诣在陆延的多年辣手摧花下已经可以出师,但天下哪有人喜欢把这破烂摊子往自己身上揽的?!”
楚流年听见广玉那句老不死的,被惊的不轻,不敢相信般道:
“那陆老头儿...是你?”
想归想,广玉还是得回话:
“回陛下,陆延是臣下师父。”
“亲娘诶!”楚流年道:
“那臭老头儿居然还能收到徒弟!快与朕讲讲是哪个大家子弟年纪轻轻便瞎了双眼想不开误入歧途啊?!”
楚流年一时震惊加上嘴快,骂道一半猛的反应过来,连忙改了口:
“啊...原来是广玉瞎了眼...哎呀真是白瞎了白瞎了...”
一旁的广玉应是人生第一次面上神色如此丰富,好像那刚刚入了夏的京都,姹紫嫣红五颜六色七窍生烟。
她笑的和蔼眯着双眼,额角青筋直跳。心道:
“这楚流年怎么和传言中的,和她想象的不大一样呢?怎么,这么欠呢?”
广玉不与楚流年计较,淡淡回道:
“陛下有空闲担心那老不死的有没有人继承衣钵,还不如操心操心您自己这碎瓦罐似的身子。”
闻言楚流年竟是愣了几分而后道:
“民间话本子里都言医者多自傲,今儿朕算是见识到了。”语气间颇有几分放荡不羁。
言毕,楚流年眉宇间徒然增了厉色又道:
“不过,骄傲用错了地方可不太好...”
楚流年俯下身:“你是觉得,朕像传言中的那般宽厚仁和,礼贤下士,所以会纵容你一再出言不敬?”到底是一朝天子,楚流年一旦较起真儿来,是带着十足的压迫感的。
“臣下说的是事实,并未带半分不敬。”广玉依旧镇定自若,字字平淡,字字铿锵。
“你!你这个医呆子啊!”楚流年长叹一口气,笑着感慨:
“朕这般语气显然都是要怪罪你的意思了,你竟还是不为自己辩解一二...”
广玉见楚流年展了笑脸儿愣了愣,认真道:
“陛下不会。”
“你是说朕不会怪罪你?为何如此笃定?”楚流年来了好奇心问道。
“因为有人与臣下说过,陛下气度恢宏,心怀万民,而此人曾救臣下于水火,臣下信此人。”
楚流年嗤笑:“还有人这样编排朕?”
“此人还说,陛下常常心口不一,难过时还喜欢将自己装在一个巨大的鸡蛋壳子里,谁来咬谁,像个护崽的老母鸡。”
“哈”楚流年笑得僵硬:
“这个人诽谤天子,该杀,该杀。”
“对了,陛下。”广玉忽然反应过来,忙道:
“陛下睡着的时候出了些事情,陛下期间睡的沉,臣下未唤醒,如今陛下醒了,还是尽快处理一下,满朝文武,三宫九卿都在候着。”
“出了何事?”
一听关系到满朝文武与三宫九卿,楚流年立即起了身,脸上的柔和与调笑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满脸凝重。
一般这前朝后宫的事都是顾韶华来管,尽管这几日他有点忙,不过也不至于是忙的顾不得头尾的,何况自己这还病着呢!什么样的大事不去通报顾韶华来烦扰自己?只有一个可能,顾韶华出事了...
“细细说与朕听。”楚流年周身戾气横散,虽说自己被顾韶华架空,做着傀儡皇帝,但没她的允许,竟然敢动她的人!她到要看看谁这么不要狗命...
广玉是个常年混迹医师殿的,在那帮老泼皮手底下没少挨欺压,是个极会看眼色的,见楚流年语气不对,恭敬回道:
“臣下一直在殿中照看陛下,具体臣下也不知情,臣下只按梦鱼来奏报的复述给陛下。”广玉道:
“陛下喝了药后就一直昏睡着,直到两个时辰后,梦鱼慌慌张张来报,说是夜殿的神士昨日报,夜观天象,明日星月避天,有风向东南,恐降雨水,明日是每年祭天大典的日子,祭天大典不见日光,是为不详。”
“所以提议将祭天大典提前一日,否则会引起百姓动荡不安,经重臣以及三宫九卿商议,一致认为可行,最后凤君殿下也允了。”
“陛下昏睡着,无法决议,凤君殿下就带着一众官人在今日操办起了祭天大典。”
楚流年:“祭天大典已经陆陆续续准备了月余,就算提上日程,流程上理应也不会出什么大差错...”
广玉点了点头,而后又摇了摇头回道:“流程上...出了问题。”
此言一出,楚流年心凉半截,只听广玉继续说道:
“本是没什么事的,可是在问天的时候,神甲今年卜凶,指向...凤栖宫...”言毕广玉一脸担忧的看向楚流年。
“凤栖宫?原来如此...”楚流年喃喃道。
我朝祭天大典分为三个流程,拜神,敬地和问天。
问天是最重要也是最后一轮流程,我朝上至天子,下至万民,无不奉神至上。每年的问天都会由一位得道神士用乌衣,卜这一年的朝运凶吉。乌衣即为一只玄甲神兽的背壳子。
神士会用神语与神交流,每年占卜凶吉不定,今年卜凶,指向凤栖宫,显然这是有人对顾韶华下手了。
“然后呢?朕舅舅要废了顾韶华?”
广玉摇了摇头:
“楚相没有出面,神士直言凤君殿下不宜再处理朝政,应暂时隔绝,代陛下醒来再做决议。”
楚流年道:“顾韶华不宜再处理朝政?!那谁适合?他们都干了什么!”
楚流年有些崩溃,自己不就是睡了一觉,怎么给她搞出这么大的一个幺蛾子?!
广玉:“凤君殿下未做反驳,他们将凤君殿下请到冷宫了,接下来的事宜由楚宫代为完成。”
楚流年“.........”他们竟然敢把顾韶华打入冷宫!她自己都没敢肖想过!
楚流年冷静了下道:
“楚宫?楚楚...楚央?”
广玉:“回陛下,正是。”
“二宫齐位,怎么不是卫肖接管?”楚流年问。
“神士言,楚宫人乃天降洪福功德无量,良金美玉明德惟馨,利江山利社稷,旺朝运旺陛下...”
“荒谬!”楚流年打断广玉怒道:
“什么时候国家大事也轮得到一介神士管教了?难不成这帝位给他坐?”
“陛下。”广玉沉稳询问:
“三宫九卿正在殿外候着,陛下如何决议?”
良久楚流年脸上忽然咧开了一个极其阴险的笑道:
“既然有人如此苦心大费周章下了偌大这么一盘棋,朕怎么也得意思意思落两个棋子儿啊!”
“至于凤君嘛,就先劳烦在冷宫苦上几日了。”
楚流年:“传我圣旨:凤栖主宫顾韶华,贪赃枉法玩忽职守,打入冷宫禁足思过,身兼要务事宜皆由锦楼楚央暂替。”
广玉:“...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