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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祭天大典 神君戏言 “其实倒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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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倒也没什么,就是我现如今的这个舅母,其实并不是我的舅母。当下的这个舅母,师父你是见过的吧?”
顾韶华:“一面之缘。”
“其实呢,我舅舅在少年时,是个不折不扣的花花公子,游戏花丛,片叶不沾身的主儿。当年我父亲还健在,母皇身体康健,舅舅还不太醉心权势,几乎日日就是逗逗蛐蛐玩玩鸟,最多还是喜欢游戏烟花柳巷。”
“就是在那时他遇见了我舅母,也是他的原配妻子。当年我舅舅于芙蓉巷内与我舅母一见倾心,犹记当年,初夏蝉鸣,芙蓉巷内笙箫不断,我舅母那随风而起的腰肢比那巷子头的扶柳还要婀娜多姿上好几分!自此就便将我舅舅的心缠的死死的。”
楚流年按照周遭长辈学给她的记忆讲的绘声绘色,使顾韶华眼前自然得有了画面。
明明她自己当年还只是个半大的娃娃,却好似临其巷内,亲眼所见。许是夜半,讲的久了感到有些口干舌燥,劳烦楼娘子复而又续上盏新茶,捧着茶盏嘬了几口润润嗓子。
顾韶华似是很感兴趣,抑或是说,楚流年说的一切他一向都很感兴趣。
又是习惯性的撑起额头道:
“哦?为师倒是未曾想过,年年那舅舅一向清高,令他年少春心悸动的...竟是位烟花女子?”
“噗...咳咳!”顾韶华此言将楚流年呛了个老老实实,她赶紧用袖口擦了擦嘴角,一面心疼着这被自己喷出在地,名贵的好茶,一面唏嘘着顾韶华口中“春心悸动”的舅舅。
莫怪她年少,自她有记忆起,她舅舅楚泊远就是蓄着胡子的模样,亦是严苛不讲人情,他与先舅母的情路种种不过是发生在自己将将出生之时。
饶过她实在无法想象一个如此刻板,视权势如性命的一个人满脸春心荡漾,心曲乱颤的样子,仅如此想想都令楚流年一阵阵恶寒。
不过顾韶华怕是误会了,楚流年放下茶盏道:
“不不不,我那舅母可不是烟花女子。”
“只不过那芙蓉巷的云水间是我舅母的父亲开的而已。”
顾韶华了然:“哦,商贾之家。”
“没错。”楚流年如是道:
“舅母的家族也算个是京都有名望的大家世族,经商也是传了几代了,什么生意都涉及一些,布匹丝绸,酒水饭馆,昌庭妓院...”
楚流年平静讲述,虽说她对她这先舅母的所识所知皆是来自长辈以及左相府中的旧眷,但此刻侃侃而谈的神态颇有平日在朝堂之上议国之大事。
“这生意倒是做的遍地开花,想必家中有些底子。”顾韶华点点头言道。
“这个倒是不知,不过,生意做的太好也未必是件好事...”楚流年否认道。
“生意过杂,还经营妓院昌庭这种难上台面的地界儿...”顾韶华隐晦又十分肯定道:
“尽管家中富可敌国,但你舅舅的父母依然很难瞧上这样人家的姑娘,可对否?”
顾韶华面上似清风拂过,又继续说道:
“自古以来,士农工商,三教九流,森严的等级制度早在人们的心中根深蒂固难以拔除。谁若反抗便是螳臂当车,拔不得更是除不得。”
早在顾韶华的预料之中,就这样堂而皇之的言出来却还是有些残忍。
人生在世总要被一些心照不宣的条文给约束,就好比如郎才女貌永远也比不上门当户对。
楚流年恹恹道:“当年舅舅无权无势,空有一头衔,根本拗不过家里长辈的施压。家中就是不应允,眼见着舅母年纪到了即将婚配,硬是逼的舅舅绝食与之对抗。”
“让为师猜猜,应当还是晚了一步。”顾韶华道。
楚流年点点头:
“待舅舅欢天喜地的去迎亲时,舅母已经嫁了人,还有了孩子...”
顾韶华有种不好的预感,挑起一只眉毛试探道:
“这个孩子不会就是.....”
“我表哥,楚央。”楚流年面色平静。
言毕,顾韶华那边忽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随后楚流年竟听到了一阵凉凉的浅浅的笑声,自顾韶华唇角溢出,断断续续的,笑了许久不愿停歇。
这笑声楚流年只在自己还是储君时听到过几次,那会儿听时,自己总是按捺不住羞郝。现如今听来除却讶异亦是是红了双颊。
顾韶华虽然已经长得很好看了,不过总是待在她身边看的久了,也就不觉得有什么。
他不爱笑,只有在她二人比较放松时才会畅快的笑上一笑,可一旦一个常年不爱笑的人,总是板着一张脸的人,忽然对你笑了,那便是春风化水般温暖。
自登基做了皇帝后,楚流年经常出来闲逛采风才晓得,自己为何每每听见顾韶华的笑声便欢喜的红了脸颊。
只因顾韶华的笑,清清浅浅的,和他周身老练的气息完全不同,很纯澈,就像城东的那座月老庙,里面参天的姻缘树,树上红线捆着的金色雕花小铃铛,随风扶起时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声,风风韵韵,扯人心绪。
顾韶华笑够了,理了理衣裳,一本正经语调有些微扬道:
“这老家伙,和本君斗了几近半辈子,原是替别人养了儿子!”
楚流年还能依稀看见顾韶华面上隐忍着的笑意,欲言又止,不知该反驳些什么。
对面的顾韶华又道:“还养的如此富才学而不拘礼法!此番心胸气度当真是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啊!”顾韶华的语气着实欠揍的很。
楚流年不知顾韶华笑个什么劲儿,凉凉道:
“师父日后不也要替别人养儿子,你在这落井下石个什么劲儿?”
此一句将顾韶华一下噎的没了声响,他好像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楚流年这句倒是说的没错,论起给别人养儿子做冤大头,这皇天底下谁有他冤?
许久,久到楚流年都以为他恼了的时候,顾韶华忽地憋出一句:
“生儿子不着急,年年还小。”
楚流年的水眸睁的浑圆,心道:当真是不急?他那表情分明是,如果自己现在敢去和别的宫卿生出儿子,他就敢当着自己的面掐死他...
定了定神,楚流年看向台下快要落幕的木子戏随口道:
“师父放心,我不会和别人生儿子。”
言毕眼神直直的望向台下被丝线牵动着手脚的木子,思绪神游。
闻言,一直懒着眸子的顾韶华睫毛一颤,微微的只在一瞬间几不可察,他抬眼看向楚流年。
楚流年正侧着头看向台下,少女的肌肤在昏黄的烛灯映照下更显柔滑娇嫩,水做的眸子此刻有些清冷,往下是高挺的鼻子,鼻翼的肉不多不少,尖尖的,小巧干练。而后是饱满盈红的唇...
顾韶华颈间的喉结不自觉的上下滚了滚,抬起手臂将面前的凉茶一饮而尽,看似无意却掷地有声道:
“女儿也不行。”
楚流年:“......”你看,她说什么来着!
楚流年故意道:“那和师父呢?儿子女儿都不行?”
顾韶华此刻眼神中充满诧异,若不是他二人这一整晚饮的都是茶水,他几乎都要以为楚流年喝多了说胡话,又是许久,顾韶华道:
“你年纪还小,不急。”顾韶华不看她,昧着良心说道。
“哦...这可是师父说的,不急。”楚流年看向顾韶华笑的开心:
“天色不早了,回宫吧师父!”
“嗯...”
二人回了宫已是寅时,屋檐角都有些蒙蒙亮,夜里阴冷,路上虽有轿辇,顾韶华还是将自己身上的氅衣给了楚流年,将她严严实实的裹的像颗糯米白汤圆儿。
可到了第二日该上朝的时辰时,楚流年还是毫无意外的染上了风寒,病病殃殃的赖在床榻上发了高热。
早朝去不得,祭天大典又近在咫尺,顾韶华两头脱不开身,派了医师殿的广玉前来照看。
广玉进来时,楚流年瞧着她面生,近些年来医师殿都是清一水儿的男郎中,面前的这位广玉医师虽说是不施粉黛,束着男子的发冠,穿着男子的医师服制。
但见广玉那单薄的腰身,秀气的面庞以及光滑的脖颈...显然是位姑娘家。
医师殿的活素来苦,对医师的能力要求也是比较苛刻的,再加之人们心中的保守思想,没有哪个高门显弟会准许自家千金去研习这等扎手的行当,小门小户更是学不起,所以女子从医者一向少的可怜。
但因为我朝为女帝制权,医师殿总不能没有两个女医师伺候着。
楚流年记得,这几年宫中医师殿管事儿的是陆医师,医师殿的老人儿了,是个挺刻板易怒的老头儿,自己每每身子不太爽快,顾韶华就要叫此人来,每每此人一来,自己的头就要更痛上几分。
这陆老头儿啰嗦起来比朝中那几个老臣都能说,仗着自己资历老,每当自己不想吃药时,就会气急,他一气急,嘴角边的两撮花白的小胡子就要气的撅起来,直愣愣的翘在那儿,弄得每次楚流年都想把他那两撮给系上,然后打个死结。
自己登基后,医师殿就归这陆老头儿管了。
这陆老头儿向来居才自傲,连年考试院出的考题都极其晦涩难懂。三四年来医师殿也没招进来几个人,更别说是女子了,去年好像是听说医师殿招进来了个女医师,八成就是这位广玉了。
广玉进殿后便轻车熟路的开始给楚流年诊脉,女子之间忌讳自然就不必那么多,广玉直接上手,恭敬的垂着眼。
广玉面色冷淡,眉宇间很干净,看摸样儿也就弱冠之年。放在她手腕处的三根葱葱玉指修长白嫩,骨节分明,相对于楚流年这种好色之徒来说,甚得她心。
只是诊了一会儿,广玉就收回了手,淡淡开口:
“无甚大碍,陛下勿扰心,应是夜里风凉入了骨,引起了微微高热,臣下给陛下开几副药,陛下按时辰喝,不日便会痊愈。”
“不日是几日?”楚流年有气无力的问道。
广玉依旧是那副淡淡的语气:
“那要看陛下会不会按时辰吃药了。”
楚流年迷迷糊糊的觉得自己被呛了,心道有趣,这宫中敢呛她的人可没几个,奈何自己如今难受的很,但万万不能放走这个有趣的,楚流年含糊说道:
“梦鱼退下,广玉留下伺候。”
广玉没什么反应,只是闻声谢了恩,一旁的梦鱼倒是急红了脸,恳求一同留下来,楚流年脑袋混沌的很,没太允她,浑浑噩噩的昏睡了过去。
眼见着楚流年歪着头睡过去没有了反应,梦鱼立在床榻边上脸色有些难看,广玉看了看她出言提醒:
“有事我会叫你,君命不可违,劳驾。”
闻言,梦鱼气冲冲的出去了。刚跨出殿门便撞见了晏十安,心知他是顾韶华派来过问楚流年的,上前交代一句并无大碍就堪堪跑开了。
独留晏十安在原地疑惑:这梦鱼一向知礼稳重,怎么今日像是吃了火箭筒子一般?真是,险些扎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