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欲行》吴非由

7、送子去

　　当天晚上一家子吃过晚饭，时间其实还早，付文序见大儿子老拿那欲言又止的眼神望着他，便知道他已经做了决定。于是拉着付孝国去自家的田埂边上转悠。又能谈心，又能视察农情，一举两得。
　　父子两慢悠悠的在田埂上踱步，却是付孝国先沉不住气。既然已经有了主意，他也不忸怩：“爸爸，我决定了，过两天就去温江。”
　　当爸爸的见儿子做了正确的选择，心下自然是欢喜的，点点头，算是知道了。可到现在他才忽然发现一个之前被自己忽略的地方，赶紧向儿子求证：“你应该没给你钟师傅说你不去了吧？”
　　“自然没有，我只说我想回家一趟，别的什么也没提。不是你说的嘛，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我记得的，所以不敢把话说死了。”
　　欣慰的点点头，付文序才接口：“你看，这不就用上了。你要真把话说绝了，现在要在回去还怪不好意思。”
　　付孝国其实真的还挺佩服爸爸的，总觉得他做事有他自己的一套章法，眼光也放得长远，远比一母同胞的幺爸睿智。
　　人说饭后一口烟，赛似活神仙。诚然，这话不假啊。吸了一口烟，付文序觉得有些飘飘然，浑身舒畅。不过该说的话还得说完：“既然你也想好了，宜早不宜迟，后天早上就去温江吧！你这手艺离出师还早呢，多学一天是一天。还有，下次你师父要在说起这事，你就表个态吧，先定下来。话要怎么说才合适，你斟酌着看，也别把自己的姿态压得太低，那样反而让人看低。”
　　付孝国一一应了。父子俩就反身往回走。
　　晚上睡觉，躺床上的时候，付文序就将付孝国后天去温江的事跟老婆说了。蒋玉桂见事已成定局，也没什么好说的，只淡淡的点了个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他家老头子的眼光她还是知道的，毒着呢！
　　第二天恰逢当场，付文序就上街采办一些东西，给付孝国带去给他师傅。不管怎么说人家担着一个师傅的名头，礼数上他们还得做到位，免得惹人口实。再说，听儿子说起来他师傅对他还挺不错，他这边将礼备厚些也无可厚非。
　　孝国的师傅好烟酒他是知道的。于是买了一条中华烟，两瓶好酒，包了一包茶叶，还装了四袋三星米花糖——这算是当地的土特产吧，最后还买了五十个土鸡蛋。
　　看着准备的这些东西，别说是送师傅，就算是女婿第一次登门拜老丈人，这礼也是能见人的了。付文序也就不在逛，带着大包小包的坐车回家去。
　　因着付孝国第二天便要走，当天晚上一家子好好吃了顿团圆饭，也算是践行了。
　　吃完饭，家里的老太太马仙琼拉着孝国的手千丁玲万嘱咐的舍不得撒手。她纵然是更偏心老幺家的，可这也是她的第一个大孙子，心下总有些不一样的感情。如今孙子要远行，起码得过年才能回家了，觉得有好多话要说，怕说漏了。
　　付孝国也体谅奶奶的心情，不管她说什么都好言好语的一一答应着。
　　蒋玉桂却是只身到了厨房，用碗装了两大碗小麦粉，将早上启好的酵母面团加水调好了，慢慢的往面粉里加，将面和好，放在盆里发酵，明天早上蒸馒头，给付孝国带着路上吃。毕竟路途遥远，中午不好找吃饭的地方，多半时间也只在车上待着，可总不能饿肚子，带点东西垫垫也是好的。
　　做好这些，时间都还不算晚。她又找了个大小合适的纸箱子，将白天付文序在场上买的鸡蛋装起来。为了避免一不小心将鸡蛋摔破了，她还特意到放柴火的屋子装了好些水稻的空壳子，这样装一层水稻壳子，再装一层鸡蛋，齐齐的将鸡蛋码在箱子里，最后用麻绳系得好好的。做好这些，她反反复复将箱子看了几遍，觉得孝国带的东西多，这样不方便携带，又去找来一个装过化肥的大蛇皮口袋将箱子装进去。提着走还是比抱着走要省事些，这才满意了。
　　等蒋玉桂将一杆子事理清楚，堂屋里聊天的家人已经散了场，去歇息了，她也自己打了些热水洗漱，去休息了。
　　到了第二天，蒋玉桂早早的起了床。她煮了一锅稀饭，炒了两个小菜，蒸了一锅馒头，还煮了几个鸡蛋。做好饭后她捡了六个馒头，五个鸡蛋用袋子装起来。又烧了一锅开水，她还找来付文序喝白酒剩下的玻璃瓶子洗干净了，灌了一瓶开水。这些都是要给付孝国带走的，总体来说也算是有吃有喝吧。
　　一家子吃过早饭，收拾停当，除了老太太都去送付孝国。他坐车可以直接去代销店门口坐，哪里七点左右有一班直达火车北站的班车。他到了火车北站再转车去温江就行。
　　东西虽然多，可人也不少，大家你拿一点，我拿一点倒是轻松。到代销店的时候时间也差不多了，没等一会班车就来了。该叮嘱的话头一天晚上和今天早上也就说完了，也没有别的需要交代的东西。
　　既然车来了，大家七手八脚的将东西都搬上车，放好。眼看车门就要关起来，一家子都在挥手，嘴里也说着保重身体之类的惜别的话语。虽然不舍，可车门终究还是关起来，带着付孝国离开了。
　　送走付孝国，大家情绪都不高，一时谁也没开口说话，气氛有些低迷。
　　付文序回身把代销店的门板一一取下来，也就是正式开门了。他看一家子堵在店里，就打算给大家安排事做了。前天去自家的田埂上闲逛，他发现他们家自留地的玉米已经可以开始收了。
　　“孝英，今天你就留在这里看店吧！”转脸对着老婆接着说，“我们就带着两个小的，回家把自留地的玉米掰回去。”
　　孩子们对这个安排没什么异议，蒋玉桂却在心下瘪嘴，他发现他家老头子对付孝英有着别样的疼惜。回回家里有事，来看店的一定是孝英，就她来看，这是个轻松活，太阳不晒雨不淋的，也不用下力气。她都愿意看店，当然那是不可能的，老头肯定不能同意，毕竟她还是个主要劳动力。可当着孩子们的面，她自是不会下丈夫的面子，什么也没说，打算按着他的安排做。她想晚上一定得好好问问他家老头子，这究竟是个什么原因。
　　那边付文序带着几个回家，找了两个背篓，一副箩筐，一根扁担也就开始出门掰玉米。他主要负责将玉米挑回家，蒋玉桂则带着孩子掰玉米。大家分工合作，进展很是喜人。
　　这边曹江早上起床，懒洋洋的站在房门外的栏杆旁边刷牙，无意间眼神正好看见付孝英的爸爸带着几个人往回走。他也先不刷牙了，把牙刷含在嘴里，半个身子都探出栏杆，定眼细看，发现那几个人里没有付孝英，这结果令他心下暗喜。上午他还有事情要做，没时间闲晃，下午却能腾出些时间。他决定了，今天中午他还可以去借个风扇。
　　曹江有了盼头，觉得人都精神了，刷起牙来飞快。他还没有准备早饭呢，还得给自己煮个面条，正好面坊张大娘昨天送他一小把面,怕也能煮三回。吃过早饭好出门。他早早的出去，才能早早的回来不是。
　　面条吃完，嘴一抹，曹江也就出门开工了。他得把老板昨天晚上运过来的鱼苗放水库里去。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活很简单，把鱼苗往水库一倒就完事。可事实哪有这么简单，他敢说，他要敢这么干，老板明天就能让他走路。
　　明星水库其实很大，他估摸着怎么也得有近三千亩吧。水域这么大，就不能将鱼苗下在一个地方，得划了船，将鱼苗分散了，分无数个点少少的下。否则，鱼儿可能成群结队的在附近的地方扎堆，这并不利于鱼儿的生长。再则，他们的船载重量并不大，鱼苗养在水里，量多重量也不轻，他们得来回跑好多趟。这就挺耽误时间。
　　曹江和他的同事将这件事做好，也就十一点多了。他们将东西搬回曹江的住处，上午的工作也就差不多告一个段落了。他的同事付凯是土生土长的明星村人，是不住这里的，当然也不在这里吃饭，他家里的老母亲自会给他做饭。所以东西放好付凯就回家去了。
　　付凯有人做饭，曹江却是没有的。老板给他搞了一个烧煤的炉子，煤钱却是他自己出。煮饭炒菜都在这煤炉子上。老实说，这东西煮饭还行，炒菜却不怎么样，主要是火太小，炒出来的菜和柴火灶的菜比起来，口感差太多。不过是一人在外，将就着用吧，能填饱肚子最重要，其他的都不要紧。
　　他坐下来歇息了一会就开始准备自己的午饭，蒸了点米饭，在凉拌一个黄瓜，中午饭也就解决了。
　　饭吃好，曹江就打算去趁风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