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欲行》吴非由

6、喜重逢

　　付孝英在代销店等人送午饭，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也不见有家里人来。
　　她起身到石子公路上等，一双望眼欲穿的眼睛狠狠盯着坡路尽头的拐角处，那是到代销店的必经之路。足足看了有十多分钟才，才隐隐有个蹦跳的小身影显出来。定眼细看，是她妹妹付孝丽没错了。她也不干等着了，慢慢走下坡去接她迟来的午饭和娇俏可爱的妹妹。
　　回到代销店，付孝英就迫不及待的打开保温桶，开始吃她的专属午餐。付孝丽也不甘示弱，直奔冰柜，打算兑现自己的两根雪糕。却被付孝英的眼角余光瞥见了，她急忙阻止妹妹：“你干什么？”
　　“我要吃两根雪糕，爸爸同意过的。”觉得自己手上握了尚方宝剑，付孝丽愉快的答道。说完还故意下巴一抬，以示姿态。
　　付孝英解释道：“不是不让吃，是让你等会儿再吃。你大太阳下走这么远的路，太热了，现在吃冰的东西，容易闹肚子。你先去吊扇下面吹会儿风，等凉快下来了再吃。不急的，也没有人跟你抢。”
　　付孝丽也是个肯听劝的性子，也就乖乖的去吹风扇，乖乖的等自己不再冒汗了才开始吃雪糕。
　　本来就饿极了，付孝英吃起饭来，看似优雅，实则飞快，三下五除二便将午饭解决掉。她把保温桶清洗干净，也在妹妹旁边找了位置，坐下吹风扇。这大夏的天，能吃饱喝足，坐在风扇下吹风，实在也是一件幸福的事。美中不足的是，天气实在是太热，风扇送来的风带了点微微的热，却也比手摇蕉叶扇来得舒服。
　　干坐着也是无聊，付孝英找话题和妹妹聊：“你下午是在这里玩，还是回家？”
　　“我才不要在这，呆在这么一点大的地方，就像是，”她努力的想了一个觉得还算贴切的比喻，“像是，被绳子栓在树桩上的羊。活动范围不过一根绳子的长度！要多无聊有多无聊。我宁愿回家帮妈妈锄草。”
　　付孝英笑得合不拢嘴，不过不得不说形容得还是相当恰当的。这不可就是拴在树桩上的羊！一刻离不了。
　　这边刚起了个话头子，那边就见有顾客登门，正是有两日不见的曹江。
　　曹江上午在给水库的鱼洒肥料，这么说好像也不恰当。洒肥料其实是方便水里的水草生长，这样水里的草鱼才有饲料吃。这家代销店从前天下午就开始关门，昨天也没开门。他猜测，她家里应该是有什么事。今天忙完，吃过午饭，他原本也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来碰碰运气，不过，他运气实在不错，一来就看见了她。
　　其实来的那天晚上，他和他的同事一起吃饭。他凭着两杆红梅烟，一捧炒花生，一瓶白酒，已经将她家的基本情况了解得七七八八。知道她的名字，叫付孝英，她今年刚满一十六岁；知道她会来给她爸爸送饭，但不一定每天都来；也知道当她爸爸有事的时候，她会来看店——想必今天便是如此！还知道他家总共四个兄弟姐妹，她排行老二等等。反正村里来来去去就是那些人，没什么消息是藏得住的。
　　看眼下的情况，应该就是她爸爸今天有事，她在看店，她妹妹来给她送饭。
　　他脚步兴然的往小店里迈。虽然他的脸皮厚，可他不愿她现在就看出他的企图，怕吓着她。尽管他的确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他掩饰的咳了一声：“妹子，帮我来瓶汽水。”
　　递给他一瓶橙色冰镇过的汽水，见他直勾勾的看自己，付孝英的脸一阵发热。被一个成年男子这样看，她非常羞涩，可他又没有其他无礼的举动，她却也不能说什么。毕竟，他们家是开门做生意，这是避免不了的。她稳了稳神，才强作淡然的说：“五分钱。”
　　曹江收回他不自知的炽热眼神，在裤兜里掏钱，发现自己有三个五分的纸币，从中抽出一张，递给付孝英：“刚好。”
　　他用牙咬开汽水铁制的盖子，随手将盖子放在柜台上，就猛喝了一口汽水。汽水是冰过的，一进咽喉，这股凉意就往下流，瞬间觉四肢百骸都舒爽起来。
　　曹江在给自己找一个可以逗留一会儿的借口，他抬头看看外面火烤一样的太阳，灵机一动，计上心头。
　　他抬手指了指斜对面的房子：“妹子我就住那儿，你看见了吗？”付孝英点点头，他才接着说，“我那屋子当西嗮，也没个窗户和风扇，里面热得像蒸笼似的。进去不出几分钟，衣服除了挨着裤缘这块，能汗湿完。你看，我能在你这里吹会儿风扇吗？”他言辞恳切的询问到。
　　付孝英看他说得可怜兮兮的，似乎自己不同意便是犯了什么天大的罪过。再加上，她和妹妹本来也正吹着风扇，那拒绝的话就怎么也说不出口。也不能太不近人情吧，人家刚刚才在你这买东西。她只得有些无奈的点点头。
　　曹江见付孝英同意了，心下欢呼雀跃，多留一会是一会。
　　他自己不客气的找了个凳子，搬到吊扇下面，稳稳的坐住了。见付孝英的妹妹在旁边吃雪糕，于是友好的问她：“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其实他知道他叫付孝丽，可不是得拉近关系嘛，曲线救国的道路也是不错的。
　　付孝丽见他长得好看，不像坏人，毫不犹豫地就说：“付孝丽。”
　　曹江心下好笑，故意逗她：“那你姐姐呢？”
　　“付孝英。”说完见姐姐拿眼瞪她，她觉得很无辜，姐姐是叫付孝英，没有错嘛。确定自己说得准确无误，她便自动忽略了姐姐的眼神，继续舔她的美味的雪糕。
　　旁边的曹江忍笑忍得肚子痛。两姐妹的眼神他这个旁观者倒是都读懂了，可两姐妹自己却没在一个频道上，接受不到对方的信号。其实他可以帮忙翻译一下。姐姐说，你怎么能随便把我的名字告诉别人啊。妹妹说，姐姐你是叫这个名字没错啊。于是，就只有姐姐在那边干瞪眼。
　　他曹江是个惜美之人，自是不舍得见美人暗自生气，岔开话题：“小妹妹，你上几年级了？”
　　“下学期该上五年级了。”付孝丽毫不隐瞒。
　　既然话题打开了，曹江和付孝丽就你一句我一句的聊得热火朝天。付孝丽连要回家的事都忘到一边去了。还是付孝英看时间也差不多了，提醒她，她才有些意犹未尽的，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付孝丽一走，店子上就剩付孝英和曹江，两人都不说话，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
　　曹江在心里暗暗的鄙视自己，你和别人妹妹倒是聊得挺热闹，这才是你喜欢的姑娘，你倒是找个什么话题和她聊聊才是正经啊！偏偏越是着急，脑袋里越是一团浆糊，一片空白。
　　最后还是付孝英先打破沉默：“你刚来这里，还习惯吗？”
　　其实对他来说这里不过就是个讨生活的地方。习惯不习惯的也没什么太大的关系，总归不是他能做主的。但是想了想，他觉得就这么实话实说好像也不太妥当，他实心实意的将她的家乡夸上一夸，说不定她心下一喜，给他个好呢？
　　这么想着嘴上顺出来：“这里山好，水也好，关键是人好！还挺习惯的。”说人好的时候还拿眼神偷偷的瞟了一眼付孝英，对，这才是关键。
　　听曹江这么夸自己的家乡，付孝英心里还真的很受用，这大约和子不嫌母丑是一样的道理，世人总是对自己的家乡抱有一种别样的情怀，临了了，不都还念一个落叶归根嘛!
　　付孝英因为心下欢喜，脸上就不自觉的带了点笑，声音都变得更轻快了：“乡亲们为人是都很好，热情又大方。”
　　看她这形容，曹江就知道自己刚才的马屁正拍在点上。看来察言观色还是门技术活，他在心里暗暗的给自己加油打气，胜利的曙光就在前方像你招手，加油吧小伙子！
　　“对啊，对啊，昨天隔壁面坊的张大娘还给我送来几根青黄瓜，让我煮面吃。说我外地来的，也没地种个小菜。”他点头如捣蒜的肯定道。其实，都是没影的事，可人家姑娘都开头了，咋办，你得往下序啊！他就先陈张大娘一个人情吧！
　　“哦，是吗？”语气很是疑惑。付孝英这下是真吃惊了，毕竟，张大娘此人正好不在热情大方之列。她默默的观察了一下曹江才迟疑的接着说，“可能你和了他的眼缘，也说不定。怎么说，长得还是鼻子是鼻子，眼是眼的。”
　　张大娘家有个正适龄的姑娘，莫不是看上他了？付孝英在心下推测这个可能性有多大。
　　看样子，这话应该不是损他，说他长得有鼻子有眼，该是夸他长得好，他长得好，他是知道的，十里八乡的，他敢说他第二，怕是敢说第一的也不太数得出来。可他总感觉哪里不对，难道张大娘这个例子没举好？
　　一时间，曹江也不敢贸然开口了，怕等会儿一不小心又说出什么惊人之语，以后还得来填坑，那就不妙了。再加上时间也不早了，也不好在这里久坐。
　　于是他起身给付孝英道了谢，也就慢慢踱回他的小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