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欲行》吴非由

5、老子开解儿子 付文序给儿

　　到了第二天，付文序让蒋玉桂带着二儿子和小女儿去锄花生地的草，大女儿去看代销店，他则领着大儿子出门去了。当然妈妈马仙琼想干什么，他还不敢安排。
　　他们其实也没去多远的地方，就在家对面的寨子山上。这座山也不算太高，可能就一千米左右吧，不过，周边的山可能比它都要稍微矮一截。所以，在山顶意外的有种一览纵山小的即视感。
　　付文序和儿子找了块还算干净的石头，坐下休息了一会儿。
　　他也不打算跟儿子绕弯子，上来就开门见山：“你师父的意思你有什么打算？”
　　付孝国没料到爸爸这么直接，他组织了下语言才缓缓答道：“爸爸，我把我的东西都带回来了，也不打算再去。”
　　“意思就是你不想做上门女婿咯。”付文序帮儿子翻译了一下。
　　付孝国审时度势，发现爸爸竟然是愿意他去做上门女婿的！他之前以为爸爸和妈妈是一定不会同意的，现在的情况大大的出乎他的意料！为此他连声音都压小了两个调才稳稳的将那个“嗯”子送出自己的嘴。
　　“孝国，你不愿意的主要原因是什么？如果仅仅是害怕大家的流言蜚语，我觉得大可不必！日子你自己在过，那些都是外人，和你不相干。让他们说说你又不会掉块肉。”付文序开导儿子，总得让他自己想通其中的关窍才行。毕竟，牛若不吃草，你强按头也是没用。
　　“爸爸，这还不够吗？三人成虎，人言可畏，大家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人淹死咯！”
　　“这个先放着，其它方面你有没有什么顾虑？”见儿子沉默，他心下大体也能猜着，儿子主要是担心他们老两口被人说道。他自己在其它方面反而没什么值得一抗到底的理由。这就好办了！
　　于是他慢条斯理仔仔细细的帮自己卷了一根烟，这烟是老式的未加工过的烟叶，须得自己用剪刀剪成四寸左右的段，再卷成手指粗细模样，这才能抽。它抽起来比时下流行的新式纸烟麻烦，但他们这批抽习惯了的老烟枪，再抽纸烟，就觉得淡，不够味儿！将卷好的烟装在烟杆上，再划了根火柴，把烟点燃，猛地吸了一口，味儿品够了才接着跟儿子聊。
　　“孝国，现在的政策要当大队干部，首先必须是党员。这你知道吗？”
　　虽然爸爸的话题转了十万八千里，弯都不知道拐到哪里去了，付孝国依然老老实实的答：“这我自然是知道的。”
　　“那你知道爸爸是怎么当上党员的吗？”付孝国摇摇头，这他是真的不知道，毕竟也从未听人提起过。
　　“这事村里的人哪个不知道！”吸口烟，他娓娓道来，“是有一年，上面的领导来我们村考察工作，我争着表现，用手捧了堆狗屎。然后，领导觉得我踏实肯干，破格吸收我入的党。后来我就当上我们一队的村长，后来慢慢再进的大队。”
　　付文序说得轻飘飘的，可这话的杀伤力确实在不小。付孝国都被爸爸说的话震晕了！他是想千想万，无论怎么想也无法想像，竟然是这样的原因，爸爸才得以入党！
　　他还没回过神来付文序已经接着往下说：“在当时，村里的人哪个看得起我，都说我的行径下作。领导一走，我用手捧狗屎的消息满天飞，当天就传遍十里八村。他们的话里能有几句好话？可你长这么大为什么没有听说过？”他顿了顿才继续，“你知道爸爸没事的时候喜欢看《增广贤文》。上面有句话，你应该听过——谁人背后无人说，哪个人前不说人。可你要把前后几句一起看，你就明白原因了。‘贫居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谁人背后无人说，哪个人前不说人？有钱道真语，无钱语不真。不信但看筵中酒，杯杯先劝有钱人。’你仔细品品这几句话，简直道尽世间百态，句句在理！你把这几句话想通透了，你的结也就解了。”
　　付文序说完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我给你三天时间，这三天你什么也不用干。三天后告诉我你还要不要去温江。”
　　见儿子抬眼望着他，他伸手在儿子的肩上拍一把又说一句：“只要你觉得姑娘不错，其他的爸爸帮你扛着！爸爸从来也不怕什么流言蜚语！”说完，也不再理会儿子，叼着烟，甩着手就往山下去。
　　儿子大了，他总能权衡清楚利弊的，他对此深信不疑。
　　付文序回到家，去锄草的人也已经回来了。夏季日头毒，大家都是早早就出门，中午也早点回家，避一避最毒的日头。
　　蒋玉桂煮好饭，把昨天现成的菜热一热，中午饭就算是弄好了。她将付孝英的饭菜装到保温桶，本想着在等等儿子付孝国 。付文序却告诉她不用等了，他们先吃饭。儿子回来了，他自己再弄，那么大个人了，还能饿着他。蒋玉桂觉得也是，便也坐下吃饭。
　　付文序吃饭快，他都吃完了，娘几个的碗才空出来一半。老说法是这样的男人有福气。原话是——女人吃饭用数的，男人吃饭用舞的。意思就是女人吃饭慢的有福气，反过来男人吃饭要快才有福气。
　　蒋玉桂见丈夫起身离桌，她放下碗筷去厨房把保温桶提过来，顺手递给丈夫：“你去代销店顺便把孝英的午饭给他带过去。”
　　付文序不伸手，只说：“我下午大队开会，不去代销店。你看是叫那兄妹两个哪个跑一趟吧！”他向那兄妹两个努努嘴。
　　那两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想去，嫌天热。既然都不愿意去，只能石头剪刀布，谁输谁去！结果是付孝丽输了，她翘起她的小嘴巴，虽然心有不甘，却也打算为自己争取点福利，遂义正言辞的说：“那我要吃两个雪糕！”
　　付文序也乐意遂了小女儿的心意，毫不犹豫的点头同意。
　　付孝丽见爸爸同意，也不再矫情，高高兴兴的继续吃饭。
　　付文序是雷打不动的要午睡，于是也不管他们娘几个，只跟母亲打个招呼，转身就去了卧房，都迷迷糊糊要睡着了，又猛然清醒过来，怕自己等会儿睡过头了，赶不上开会，又扯着嗓子在屋里喊：“蒋玉桂，你等会一点半记得叫我。”
　　虽然老婆蒋玉桂没作声，他却知道既然已经交代好，她是不会忘记的，翻了个身也就沉沉的睡过去了。
　　大家吃好饭，付孝丽就蹦蹦跳跳的提着保温桶给姐姐送饭去了。
　　蒋玉桂懒得动弹，便叫儿子去洗碗。反正现在天热，也没什么事，她语气温柔态度恭敬地对马仙琼说：“妈，你也去床上眯一会吧。下午日头还长呢。”
　　马仙琼没拒绝媳妇的好意，点了个头就去她的屋午睡。
　　蒋玉桂自己则搬了个竹编的躺椅放堂屋角落里，打算养养神。等会儿还得叫老头子起来开会。不过她明显高估自己的定力了，等付孝强从厨房洗好碗过来，只看见妈妈躺在躺椅上打鼾。没办法，他是不能睡觉了，要不然都没人叫爸爸起床了。
　　这时候要有个能叫唤的钟就好了。于是，他心下暗暗决定，改天逢场，他一定要撺掇妈妈买个闹钟。这样一来，给闹钟定个时间，时间一到，它像公鸡打鸣似得叫唤，大家就知道该起床了！这样一来，不就大家都可以睡觉了嘛！我真是个小激灵鬼，这办法都能想出来，他自夸道。
　　吃饱喝足，还无事可做，本就容易困倦。付孝强怕自己坐着坐着也睡着了，他就想给自己找点事打发时间。想来想去没什么娱乐项目，忽然灵机一动，他记得爸爸妈妈的房间好像有一副象棋。心动不如行动，他蹑手蹑脚的去爸爸房间把象棋找出来，然后拿到桌子上摆好。自己一人分饰两人，自己和自己下，倒也不失为一桩乐事。
　　他这左手刚飞了个马，听见脚步声由远及近，回头一看，却是大哥付孝国回来了。他起身来迎接大哥，语气欢快的问道：“你肯定饿了吧！想吃点什么？”
　　“你玩儿你的，我自己下碗面。”说完转身去厨房。
　　付孝强依旧跟在后面：“我帮你烧火。”
　　付孝国笑着点点头。
　　兄弟二人齐心协力，不大会儿功夫一碗香气四溢的煎蛋面就出锅了。付孝国是真的饿狠了，悉悉索索飞快的一大碗面就下了肚。年轻人消化好，不耐饿。
　　将肚子的饥荒解决了，他才发现弟弟正一个人下象棋，笑着说：“我陪你杀两盘!”
　　付孝强也正有此意，于是欣然应约。兄弟两一人东一人西，在四方的战场上厮杀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