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欲行》吴非由

2、游子归

　　两点，付孝英准时进里间把爸爸叫醒。等爸爸清醒过来后，她才缓缓道：“爸爸，我就先回去了。”
　　“去吧，路上注意安全。”刚说完，想着夏天天热遂接着道,“你带几根雪糕回去，你们娘几个消消暑。”
　　付孝英从冰柜里拿了四根雪糕，小心翼翼的装在保温桶里。
　　“我走了，爸爸。”说起来也怪，不知道是什么原理，这保温桶既能保温，又能保冷。雪糕放在保温桶里，也会好长一段时间才开始融化。夏天倒是能当个小冰柜用。
　　顶着一路艳阳回家，付孝英见弟弟付孝强正坐在堂屋砍红薯，顺嘴便问道：“妈和妹妹去哪了，怎么没看到人？”
　　“妈妈带着妹妹去地里剥牛皮菜去了。她说等会太阳不那么晒了，我们一起去花生地里锄草。”付孝强如实答道，手里动作却是一点没停。
　　付孝英得了话，转身去爸爸妈妈的房间把装白糖的袋子搬出来，再去找来包装袋，蜡烛和钢锯片，准备开始封白糖。
　　其实进货的地方都有包装好的一斤一包的白糖。只是像他们这样买散装的白糖，在自己包装的话，一包可以多赚一毛钱。五十斤白糖就整整多出来五块钱。
　　付孝强见姐姐要开始封白糖了在旁边开玩笑说：“姐，你动作快点，争取在妈妈回来前，把这些白糖都封好。”这话隐含的意思姐弟两个都懂。
　　“我就是再多长出两只手来也不可能在妈妈回来之前封好，你是知道的，这活还挺费事的。”主要是称出一斤一斤的白糖来，费时间，毕竟你得慢慢的挪秤砣。付孝英有些无奈，要是能有一种更方便的称就好了！能节省好些时间
　　“那完了，等妈妈回来她铁定能帮你多封出六七包来！”说完，两姐弟心照不宣的笑起来。
　　付孝英用火柴把蜡烛点起来才回头对弟弟说：“妈妈有政策，你姐我有对策，放心放心！”
　　“你能有什么对策？”他对姐姐的话表示怀疑。
　　“等会儿表演给你看。”付孝英眉毛一挑，骄傲的说。
　　付孝英才封好一包，正开始称第二包，眼角的余光就看见妹妹付孝丽进屋了。等妹妹站到桌子旁，妈妈也背着牛皮菜进来了。
　　“你去吃根雪糕吧。”付孝英对妹妹道。付孝丽一听姐姐的话，眼睛都亮起来。她熟门熟路的打开保温桶，取出一根雪糕，撕开包装袋，坐到旁边的凳子上心满意足的舔了口雪糕。一口雪糕下肚，美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蒋玉桂见女儿在封白糖，将背篓靠墙放下就去厨房洗手。
　　付孝英向斜前方的弟弟看去，果不其然，正对她挤眉弄眼。两姐弟心照不宣的会心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蒋玉桂洗完手，进屋就把付孝英手头的称接过来，吩咐道：“孝英，你来封袋。”付孝英也不反驳，顺从的打算开始封袋。可封袋是封袋，这也是个技术活不是。
　　这不，蒋玉桂才这边秤砣还在往上翘，这明显是称多了！那边就听见付孝英“哎呀”一声，原来她正把中间夹着钢锯片的塑料袋的口子放到蜡烛的火苗上去烧，结果烧过火了，熟料袋都烧穿了。那就是没封上！还浪费一个包装袋。
　　没办法，付孝英只得重新拿一个新包装袋。她小心翼翼提着破的袋子将白糖往新的袋子里倒，避免一不小心倒桌子上了。她倒好以后，开始重新封袋，只是“一不留神”又烧出个大窟窿来。无奈，只能再倒腾一遍。她刚把包装袋往火苗上放，妈妈蒋玉桂忍不住插话：“孝英，你小心点，这包装袋都浪费两个了！要钱买的，几厘钱也是钱啊！蚊子是小，它也是肉啊！”
　　这话音才刚落，见又烧出个窟窿来，蒋玉桂是再也坐不住，把手上得称往桌子上一放，一把抢过付孝英手上的袋子说：“算了算了，看你这笨手笨脚的！你去称，我来封袋子。照你这么封下去，有多少袋子也不够你糟蹋的！”
　　要的就是您这句话！付孝英乘妈妈不注意，悄悄转过头去对着弟弟来了一个奸计得逞的笑，弟弟回她一双大拇指。
　　娘俩换了个活，两人是干得都趁手，速度一下子就提起来。
　　付孝强把红薯砍好，也拿根雪糕和妹妹坐一起慢慢的吃。没一会儿，付孝丽得雪糕吃完了，眼巴巴的望着保温桶。蒋玉桂发现了宠溺的一笑：“想吃就再拿一根吃，妈妈的那根就给你这小馋猫了，反正妈妈也不喜欢吃雪糕。”
　　“谢谢妈妈！”付孝丽喜滋滋再次开始吃雪糕。这应该就是古人说的，刚瞌睡，就有人递了个枕头来！十来岁的小姑娘，所有的喜悦都放在脸上，那如花的笑靥差点闪花付孝英的眼。现在就能看出来，她这妹妹长得是真好，小小年纪已经能预测以后的美丽。她也算长得不错的类型，可真要和妹妹比起来，她是差一大截的。
　　说起来也是不容易，爸爸和妈妈从长相来说都是一般人。可他们四个子女长得却都算中上，尤其妹妹，她这都叫拔尖了！这遗传也是门学问啊，怕不是悬学，不然，他们怎么竟挑好的传啊！
　　也不大会儿功夫，付孝英和妈妈就把白糖都封好了。封好以后，蒋玉桂一数，刚刚好五十包！她瘪瘪嘴有点不乐意，倒也没多说。难不成还能全拆了重新装不成，也只能罢了。
　　看外面太阳正毒，时间也还早，才两点半。蒋玉桂赶孩子们去睡会儿午觉。付孝强觉得自己精神正足，不想睡，蒋玉桂也不管他，这么大的孩子了，随他干什么，只告诉他，反正四点出门给花生锄草。他们家吃饭嘴多，可干活时手脚也多，干什么都快。倒也不怕耽误这么点睡午觉的时间。
　　付孝英和付孝丽两姐妹住挨着厨房的屋，蒋玉桂和付文序住堂屋进门左边的屋子，付孝强住堂屋右边的屋子。大队当初卖嗮谷场旁边的三间保管室，他们买了一间。这件屋子现在是孩子们的奶奶住。爷爷走了有几年了，奶奶现在是两个儿子家，一家住一个月。这个月正好在小儿子家住。
　　大家要睡觉，付孝强出门玩去了。蒋玉桂就将堂屋的门从里关起来，还不忘上了插销。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迷迷瞪瞪的似乎听见有人敲门的声音。蒋玉桂还以为是在外面野的付孝强回来了，心想，这睡得正高兴呢，得给他点脸色瞧瞧。她端了个自以为还算唬人的脸色去开门。一开门定眼一看，吓一大跳，竟是大儿子——付孝国！
　　将大儿子让进屋，蒋玉桂还没回过神来。付孝国年初被付文序送去温江学修车，说是这年头学个手艺走到哪儿都不怕饿肚子。他还说以后大家的生活会越来越好，这车会越来越多，修车就会成为个好职业。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打听到的消息，说这位叫钟先魁的师傅手艺好，送了大礼去拜的师。
　　可是现在不年不节的，付孝国确提着东西回来了。看他那装得胀鼓鼓的包，怕是能带走的都带上了。也就是说他不打算回去了！
　　想到这里，蒋玉桂一下子就慌起来，强自正定下来。她拿了个瓷杯，再去角落里把温水瓶提过来，倒了杯水递给付孝国说：“你先喝点水，天这么热，又赶这么远的路，肯定渴了。”想了想，这么远的路，这孩子怕是连午饭都没吃。遂接着说，“怕是也饿了，我去给你煮碗面条。”
　　付孝国接过水杯，捧在手里，低着头也不说话。阳光照在他那略微有些长的头发上，在脸上投出点明暗交替的影音来，到更显出几分颓废劲来。
　　蒋玉桂着急得不行，急步走去女儿的房间，将睡觉的两姐妹叫起来。
　　“哥哥回来了。孝英你去代销店叫爸爸回来，孝丽你去外面把付孝强给我找回来。”
　　两姐妹看妈妈那着急的脸色，什么也没多问，赶快麻利地从床上爬起来。各自行动不在话下。
　　蒋玉桂也不含糊，着手给儿子煮面条。
　　这本来也是一件做熟了的事，简单至极。可今天因为心不在焉又着急，这平常闭着眼就能做好的事，竟然事故频发。一开始煎鸡蛋，就把鸡蛋煎糊了，只能重新煎，这次，蛋倒是煎得非常完美，就是水又加少了，面没熟，还糊成一团。没办法，她只能把蛋捞出来，面盛在旁边的瓜瓢里，还能喂□□，然后把锅洗干净，直接加了清水，重新煮。最后一次总算不负所望，煮出一碗能下口的面，再把之前捞出的蛋往面上一扣，盐，味精，猪油一齐放面里，齐活。
　　蒋玉桂将面端给儿子，先垫垫肚子，这事很紧要的，其他的等孩子的爸爸回来再说也不迟。她自我安慰道。
　　付孝国也是真饿了，早上就没怎么吃，饿到现在，铁打的也受不了。他也顾不得其他的了，三下五除二，一碗面就下了肚。总得先填饱肚子，才受得住爸爸的雷霆之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