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欲行》吴非由

1、缘来是你 曹江与付孝

　　时值飞火流萤的七月，空气似乎都迸发出不安分的火星子，汗水像不要钱的泉水，拼了命似的往外涌。可能，树上的蝉也觉得热，都没有前些天叫得欢实。
　　付孝英正飞快的吃着碗里的饭，吃完饭好给在代销店的爸爸送饭。她吃完饭，筷子一放，提着肉色的半旧塑料保温桶抬脚就往屋外走。
　　“孝英，外面太阳正毒，你戴个草帽。”还在吃饭的妈妈忍不住说着。
　　“好的！”付孝英欢快的答道。妈妈的关怀怎么能拒绝呢！
　　转身进屋拿了个草帽再出门。
　　她迈着欢快的步伐往代销店的方向赶。沿途村民们种的玉米有的都已经开始着麦色了，在等十多天怕是都能收玉米了。田里的水稻也有少许种得早的开始抽穗子了。眼看着就快要开始抢秋收了。
　　代销店位于水库旁边的三岔路口，许是位置合理的缘故，生意一直都还不错。
　　也不过接近十分钟，付孝英便到了店子上。她先摘了头上的草帽，把保温桶和草帽都放在外间的木头桌子上，用手理了理被草帽刮毛的头发，才到隔壁叫爸爸吃饭。转身抬眼一看就看见了她的爸爸，她的爸爸付文序正坐在柜台旁边的在椅子上打盹二。真的是不负春困秋乏“夏打盹儿”的好时光啊。
　　“爸爸，快起来吃饭了。”付孝英轻声道。
　　不过看着爸爸那依旧点得可爱的头颅，她知道这温声细语是叫不醒她那正这与周公下棋的爸爸。无奈，只得稍微用点力道摇了摇他的手手臂。这回倒是不负所望，醒了过来。
　　“要买点什么？”付文序条件反射的问。
　　这是再也忍不了了，付孝英呵呵的笑出了声！
　　“爸爸，是我。”
　　“哦，孝英啊！”付文序懒懒道。眼睛又闭起来，还想再眯一会。
　　“对啊”，一边答，一边往外间的桌子走，顺手把保温桶的盖子拧开，将上面装着炒黄瓜片的盒子拿出来放在桌子上。再把桶里的稀饭倒出来装在另一个大一点的盒子里摆好。
　　瞌睡还在，不过也睡不着了。付文序勉力站起来也往外间来。
　　“吃吧，爸爸。”
　　接过女儿递过来的筷子，付文序开始缓缓的吃他的专属午饭。
　　“嗯，还是女儿炒的菜好吃啊！”忍不住赞道。
　　付孝英是真的有点疑惑：“您怎么断定不是妈妈炒的？”
　　“你妈吝啬，不舍得放姜和蒜。”付文序调侃着，说完自己却忍不住哈哈的笑起来。
　　爸爸没说的时候没发现，一说还真是这么回事二。妈妈炒菜永远老三样——油盐和味精。这和加过姜蒜的菜比起来，味道是有点些微的差别。
　　“孝英，你等会儿回去睡会儿午觉。起来后跟妈妈一起把昨天爸爸赶场进的五十斤散装白糖，用称一斤一斤的称出来，包装好。我明天早上好拿到这边来卖。”
　　付文序吃了口饭，接着说：“白糖和包装袋都放在我和你妈的房间里。还有别让你妈妈称，让她封袋子。”
　　“好的。”
　　“称的时候好好称，别学你妈。别缺斤少量的。都是乡里乡亲的，大家都不容易。再者说，我们主要也是挣熟人的钱，都是回头客，别砸了自己的摊子。”
　　“我知道的爸爸。”付孝英认认真真的回答。
　　等付文序把饭吃完，付孝英把保温桶洗好后收好放到一旁，走到柜台旁的椅子上坐下，然后说:“爸爸，老规矩，您去睡一个小时，我在这看着。我等会儿叫您。”
　　付文序听着女儿贴心的话语，内心是感慨万千。一则喜一则忧。喜，女儿这么贴心懂事，为人父母的只有自豪的。忧，女儿眼看着也大了，再等几年长大了嫁作他人妇，就是别家的人了。那时候，为别人操持家务；为别人忙前忙后；为别人洗手作羹汤这一年到头能见着面的机会怕是掰着手指头都能数过来。想着不禁悲从中来。不过，自古以来养女儿不都是有这么个糟心事儿嘛！
　　“嗯，那你等会儿记得叫我，就一个小时啊。”付文序声音都带了丝哽咽。他缓步进了货架后面，那里搭了张简单的木架子床。他这样子，倒是把女儿付孝英吓了一跳，刚刚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伤感起来？
　　“爸爸，您没事吧？”付孝英赶忙跟进去看。
　　“没事儿，你去忙你的去吧。”
　　看爸爸躺在床上，没有多说的意思，付孝英也不好再问。她从里间退出来，把门掩上，又坐回椅子上。
　　坐下来没一会儿，慢慢走来个小伙子，个子挺高，总有一米八，剪了个时下正流行的小平头。看起来精神帅气。
　　人还没到跟前，清透的声音倒先到了：“老板，给我拿包红梅烟。”
　　付孝英刚站起来小伙子也走到柜台前。
　　他看见她，他看到一个漂亮的姑娘。她有两根油亮乌黑的发辫，一双紫葡萄会说话似的眼睛，嘴角还带点淡淡的笑。她就那么娇娇俏俏的站在那里，却像是个发光体，吸引了他所有的目光。他的眼睛像是突然坠落了漫天的星光，嘴角不自觉的绽放出自己最最耀眼的笑容来。这笑差点迷了付孝英的眼。她也嘴角翘得更高了，心里想着，还真是个帅气的小伙子啊。
　　“原来不是老板啊！”
　　“小老板不是老板？”她反问道。
　　“啊！原来是老板的女儿啊！”
　　付孝英把红梅从柜子里拿出来放到柜台上，说：“五块。”
　　“什么五块？”
　　“烟。”付孝英心想，这还傻得有点可爱。
　　他把钱递给付孝英，然后，有些着急的说道：“你好，我叫曹江，是包水库的老板新请的守鱼的。”
　　“你好。”
　　曹江等着下文，他本来想着，他先自我介绍，出于礼貌，礼尚往来她也会说自己的名字。哪知道就没有下文了！但是对于一个第一次见面的人来说，直接就问人家女孩子的名字，又显得过于轻浮。他不能一见面就给人留下这样一个不太好的印象。
　　他想着再找个其他的话题聊聊，可是他不知道说点什么才是合适的，一着急，脑门二上都开始哗哗的下汗雨了。
　　“这天二真热啊！”
　　“夏天嘛，是不凉快。”
　　曹江又接不下去话了。
　　他开始自我安慰，我现在在这里做工，离这代销店这样近，她给他爸爸送饭不说每天来吧，总会经常来的，以后有的是机会熟悉起来。熟悉了以后，想聊什么样的话题不都是信手拈来。这样想着，曹江觉得他也不好再待，没熟到那个地步。
　　他有些憨憨的用手挠了挠头，咧着嘴道：“我就先走了哈，妹子。”一边说着一边倒退着往回走，也没留意脚下的门槛，一个跄踉，差点没摔个狗吃屎！付孝英有些忍不住，看别人笑话，总归不太好。好在难是难，总算没大笑出来，就是脸有点变形。
　　曹江这下子被臊慌了，也不敢退着走了。拔起腿往来时路冲。等他跑出一段距离，付孝英才发现他买的烟忘了拿，急忙喊道：“曹江，你的烟忘了拿！”
　　这烟可是好烟！
　　这年月舍得买红梅烟的人还是很少的，毕竟五块钱都能割一斤多猪肉了！家境好点的人家一个月能吃个三五回肉，那家境不好的怕是两三个月都不能见点肉星子！别的烟进货的时候都是一条一条的拿，红梅烟却是一两包一两包的拿，怕卖不动，压货。这样看起来的话，这个叫曹江的小伙子也是个花钱大手大脚的主。他也就是帮别人守鱼的，一个月能挣多少！竟舍得买这么贵的烟！付孝英心下鄙视。
　　曹江回来拿了烟，再也不敢逗留了，飞快的离开了。后面付孝英礼貌的叫他下次再来，他都没听见。
　　回到老板给自己和另外一个伙计找的住处，缓了缓，曹江才觉得自己的心落回了肚子里。但还是觉得有些飘飘忽忽的，像一脚踩在棉花上，找不到着力处，一下子就陷进去了，陷进那明媚灿烂的笑容里。
　　曹江是昨天到的这个叫明星村的地方，他的家再兴星镇，离这个叫青龙镇的地方不是很远，但也有三十多里路。
　　本来他想着，自己一个外来人口，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以后还要在这里讨生活，买包烟给同事和周边的邻居发一发，就当开个路吧。虽然五块钱是很贵。要知道，他来这个地方，妈妈总共也就给了他六块五毛钱。想想他都肉痛！
　　但是，现在他觉得值了！这五块钱把他送到了一个他喜欢的姑娘面前。他觉得他恋爱了，虽然他并没有恋爱过。但这心动的感觉错不了，一定是恋爱的感觉，一定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