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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现在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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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回望起曾经的岁月,我那是感慨万千。
尤其是昨天晚上的硬馒头,今天醒来都咯了我一早上。我依旧觉得心口发慌,大清早的喝了三壶茶,来续茶的店小二都快成我兄弟了。易秉宁还是睡的那叫一个死,蜷缩在榻上不肯动一下。我一边瞧着易秉宁的睡颜,一边翘着二郎腿坐在凳子上思考人生。
我一般起床都挺早的,尤其是和易秉宁为了省钱硬挤一个屋的时候起得更早,因为这个人经常以尊重师长来要挟我睡桌子,还不给我被子。我是披着易秉宁的外套勉勉强强过了一夜,之所以今天早上这么早起来,就是因为被桌板膈应醒的。
我又抿了一口茶,心里想着怎么过活日子。
以前在村子里,易秉宁能靠着自己那一手好字过上还不错的日子,可是现在怎么办。
以易秉宁的水平顶多给村里人代笔基本上是到头了。要是把他放去教书,那简直就是为国家埋下隐患。
我愁的头都要秃了。
易秉宁醒来的时候就看着我和我掉了一地的头发
睁着朦胧的眼睛问我,“你出家了?”
“你才出家了!”我顺手把喝完的茶杯丢到他脸上。
易秉宁握住我丢过来的茶杯,从蜷成一团被子里扯出自己的大袖子,又开始唱着小曲黯然神伤的抹着眼泪。
就在我望着他打算要第四壶茶的时候,易秉宁突然停下了他忘我的表演。
“徒儿,为师今日要出门造福社会。你今天好好看家,等为师回来给你带你最爱吃的大肉包子。”
我心里咯噔一下,霎时间警铃大作。
我一瞬间掏出了我藏在腰间的那本自己编撰的易秉宁语言翻译宝典。
纸页上下翻飞,一点点绷紧我的神经。
我望着易秉宁,暗自沉下心来把茶杯底的最后一滴茶倒进嘴里,正了正神色。
“师傅,听我一句劝,回头是岸啊。”
易秉宁一听我这话就站起来想同我理论。
“徒儿,你难道不知道为师平日里辛苦劳作。现如今就业前景很不明朗,为师还要带个你养活。”他轻轻擦拭着自己莫须有的眼泪,“为师也不容易啊~”
易秉宁语调一挑,刺得我眉头一眨巴。
他又想继续唱下去,我浑身打了一激灵,天赋点仿佛一瞬间点亮。我学着他平日里同我哭诉我惨无人道的罪行时的表情,倚着客栈那硬得咯人的大木头桌子,扯着我自个的小手绢开始唱。
“平白受无良师傅欺压~一天就两个素菜包子~
帮着买菜做饭洗衣服~父老乡亲来…………”
我其实是十里八村有名的五音不全。
为了当地老百姓美好而稳定的生活,我已经多年没有再开嗓。今日都是易秉宁逼我的。
他听着我曲不成曲调不成调的歌声腿脚发软,一番斗争之下易秉宁便落了下风,无奈的只好让我跟在他身后去找大肉包子。
我喜笑颜开,为这一次来不不易的胜利暗自庆幸。刚要走出客栈,店伙计回头叫住我。“姑娘,您今晚还回来住吗?”
我惦念大堂里的花生米惦念得紧,朝他急忙点头“回来的回来的。”
小二听罢笑得更开心了,“那麻烦您先结一下账,住店是一两银子,那三壶茶是二两银子,加起来一共是三两银子。”
就像我之前想的一样,店小二现如今已经是我沈某人的兄弟……兼同事。
“沈舒岚!洗盘子洗快一点!不然扣钱!”伙房传来赵大切墩的吆喝声。
“哎!”我连忙应声。“易秉宁,洗快点,再洗个两天咱们就能回家了。”
说到这里,我颇为感激的看了一眼蹲在我旁边搓盘子的易秉宁。
当然,与我一同入职这家客栈的,还有我的师傅易秉宁。
他阴森森地笑着说,“沈舒岚,你这喝的哪是茶,你喝的可是白花花的银子,是我貌美如花的生命。”
我咂摸了一眼易秉宁在洗盘子上消耗的芳华岁月,又想起几天前易秉宁听到那个巨额数字之后,撂了一脚就要开溜,我死死抱着他的左腿嚎的那叫一个惨,他一个趔趄差点栽倒在门柱子上,硬生生的让这场逃跑计划彻底落空。
我有苦说不出。
我其实上想抱着他的左腿让他带我跑来着。
但是易秉宁显然理解不了我抱着他腿的深沉含义。
相比于我和易秉宁早年间过的粗糙生活,给客栈搓盘子这种活计就慈眉善目多了。不仅管饭,还包住宿,平时晚上打烊剩下没动过的菜种类也特别多,我搓完盘子吃饭的时候总有一种无从下筷的感觉。
易秉宁和我蹲一起搓盘子的时候哼哼唧唧老磨蹭那么一阵,还经常向我抱怨把手在水里指甲都泡坏了。我借着光看着易秉宁那双比我还嫩白光洁的手陷入沉思,一直恍惚到现在都没缓过劲来。
打烊之后的吃饭时间,易秉宁是最耀眼的存在。
他那一双筷子使的出神入化,我每次坐在对面看着易秉宁在空中旋转的筷子和手都有一种深深的担忧,我真的很怕哪一天茶饭之余易秉宁从抽屉里抽出一双筷子给我扎个小蚂蚱。
我以为总有一天易秉宁会因为搓不下盘子会带着我跑掉。
可是我等了好一阵子都没等到这个日子。
趁着晚上我跑到易秉宁房门口敲门问他。
他盯着我一阵子,这才开口。
“说实话,张大厨做饭比你好吃多了。”
月光下我和易秉宁对视一眼,两个人无需多言。
第二天,我揉着被打地乌青的一只眼哎呦地喊疼,他捂着被掐地红肿的左脸颊一个劲地损我。
好在我们俩人就只是俩搓盘子的,也并不需要当着客人的面搓盘子。
易秉宁揉着脸在后厨说我误了他的当客栈台柱子的良机,我说他这辈子也就是个抬柱子的命。然后我们两个人又掐起来了。
但是还没到把欠的那点银子偿还完,我和易秉宁就被扫地出客栈了。
“易秉宁!你能不能不要吃那么多!你没看人家刘大切墩儿最近连菜刀都拿不起来了吗?”
我对于失去了这份包食宿的工作表示强烈愤慨。
“沈舒岚!你这就过分啦!你是不知道张大厨吃了你那天煮的粥难过了一宿吗?”
易秉宁不甘示弱就此反击我。
我们俩为了这场争吵,仔仔细细把做饭的张大厨,切菜的刘切墩,洗菜的张二花,以及跑堂的小二哥来回掰扯了个遍。
吵架归吵架,吵完日子还得过。
我和易秉宁就属于这种典型的。
我抱着自己的行囊和走在我身边的易秉宁囔囔地说,“我昨天晚上还和二花说要给她今天讲故事,没想到今天就扫地出门了。”
易秉宁一言不发。
我继续吸着鼻涕说,“我好想吃张大厨做的芙蓉鸡。”
易秉宁什么也没说,这街道寂静的可怕。
我整个人就像一被水焯过的豆芽一样,兴致缺缺,焉了吧唧的。易秉宁突然敲了我的脑门一下,他一挑眉,“徒儿,想不想尝尝真正的芙蓉鸡啊?”
我愣了愣,没等我点头,易秉宁拉着我借着轻功就悄无声息地踏上了房檐。
他那一身好身手着实让我羡慕的不得了,当然除了我经常被他拉着到处飞来飞去而经常受伤的腿。
我记得我以前在村子里一边磕着瓜子,一边看着易秉宁大晚上的上窜下跳,跟个猴子一样。
那时候我第一次见他这样,激动地把瓜子皮嚼了半天才反应上来。后来天天见他大晚上这样蹦哒,渐渐看习惯也就不觉得有什么奇怪了。
有一天大晚上,我像往常一样靠在椅子上嗑瓜子。
易秉宁从这个房檐蹦到那个房檐,乐此不疲。
那几天瓜子涨价了,所以我买的有点少。磕完瓜子以后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有什么事情要做,就打算和正在蹦哒的易秉宁聊聊天,畅谈一下理想,以此抒发大志。
我把嗑完的瓜子皮揽到一堆,问他。
“易秉宁,你练的这是什么功夫啊?”
他纵身一跃,站到我面前笑着对我说。
“你猜猜看。”
我瞧着他月光照在他柔和的下颌骨上,仔细回味了这么多天易秉宁的行为举止,着实感觉熟悉。
我试探地问他,“□□功?”
易秉宁什么话都没说,这时候他的下颌骨也不柔和了,看上去还有点粗糙。
“捉鸟功?”
易秉宁立在那还是不动。
我这时候就觉得有点不对劲了。我尝试着从被捕者的思路换成捕获者的思路。
我又问,“野猫大法?”
这下他彻底不理我,黑着脸回屋睡觉去了。
以后的几天晚上,我坐在椅子上嗑瓜子的时候再都没看见易秉宁练他的“野猫大法”了。
唉,真叫人遗憾。
江州城的风带着一丝惬意,裹挟着春意阑珊的梨花。
左腿刚刚被磕伤还有些打颤的我和易秉宁并肩站在屋檐上,望着面前的遥云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