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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鬼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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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知道易秉宁这厮带我来的是这样的高档酒楼,要是我提前知道,就是打死我也不会过来的。
“易秉宁你丫真不知道这一顿饭要洗多少盘子?”
我打眼看过去这铺满红木桌子的各式菜品,其中还有我最爱吃的酱肘子和芙蓉鸡。且单单看着这一盘菜,我闭着眼睛吞了吞口水,暗自掐指一算就知道这一筷子下去,我这辈子都得背上搓盘子的使命。
菜品在烛火下闪着诱人的光,我调整了一下自己险些向美食折腰的心态,随即抬头以一种严肃认真的目光审视对面的易秉宁。
易秉宁在我具有压迫感的目光下依旧从容淡定。
“我知道。”
这三个字缓缓敲击在我心上。
我忽然想起来我以前在村子里和户三婶家的二妞和赵富贵家的红梅在村头土堆前蘸着雨水捏泥人的事。
那个时候我们三个人比谁泥人捏的好,捏着捏着三个人就因为谁比谁捏的泥人丑这样的话题,然后延伸到谁比谁丑的话题从而扭打在了一起。
我的手扯着二妞的头发,二妞疼的直哼哼,眼泪都要掉下来了硬是忍着没哭,接着一把掐在了红梅的胳膊上。红梅哪里受得了这样的哭,只听见惨叫一声,那一脚直接踹到我大腿上。我疼得直倒吸冷气,身形一抖,这一下把二妞的头发拽得更紧了。
我们三个人打个架,结果硬生生的打成了一个结。
还是死扣的那种。
但我毕竟自幼跟着易秉宁正正经经地练过基本功。
在这场事关荣誉的战斗中,我就成为了二妞和红梅的头号目标。我一边凄凄惨惨地哭着嚎着惨叫着,一边那是可劲地手锤二妞脚踢红梅。
易秉宁那天也是难得出来遛弯,于万籁俱寂中一眼就看见了我的存在。
关于后面易秉宁是如何救我狗命的事,我都记不太清了。我到现在只记得易秉宁背着我踩着夕阳,一步一个脚印带着我回家。
我记得那天村里没多少人,我趴在他背上,吸了吸鼻子抽噎着和他讲话。
我说,易秉宁我没有输。
他说,我知道。
我说,易秉宁我永远都不会输。
他还是说,我知道。
说来真的挺奇怪的,那天的易秉宁没有和我吵架,也没有和我掐架,没有损我,也没有嫌我做的饭难吃。
回望过去,我望着现在眼前喝着清酒的易秉宁眨巴了一下眼睛,又叹了一口气。
接着一阵冷风袭来,把我伤感的回忆浇凉了大半。
我晃了晃自己被回忆冲昏的头脑问他。
“那师傅你有钱吗?”
你有钱吗?
有钱吗?
钱吗?
吗?
易秉宁听到了我这声灵魂拷问,正可劲咬着凉拌海带丝,被我这一声刺激得差点咬到自个的舌头。对此易秉宁很显然不太想理我,甚至朝着我翻了好几个白眼。
我觉得我真是问到他心坎上去了。
然后我就打眼瞧着易秉宁的眼珠子一个劲的打着圈,其旋转速度和大户人家那高速旋转的马车轮子有一拼,几乎能擦出火花来。
易秉宁吃的差不多之后朝着我勾了勾手,示意我把耳朵凑过去。
我把耳朵附到他身边,就听见易秉宁说。
“我有方法。”
我整个人仍旧处于大脑迟钝的状态。
就在我被易秉宁这句话糊弄地久久不能回神之时,热情善良甚至还有点单纯的店伙计端着一个果盘走了进来。
我其实是早有预感到这一天。
跟着易秉宁混,我是迟早有一天会被各大客栈饭店记上黑名单的。
易秉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把筷子放下的,他眼里充斥着惆怅和伤感,再配上半掩着的窗户和月色。今日的江州城才下过一场雨,我看着易秉宁惊为天人演绎技巧和令人折服的演戏天赋硬生生打了一个寒颤,鸡皮疙瘩呼啦啦地掉了一地。
说真的,我也不知道是冷的,还是被易秉宁闹的。
真的。
我看着店伙计将果盘轻轻放在桌子上,眯着一双眼睛笑着搓着手问我们俩。
“两位还需要点什么吗?”
我摇摇头,店伙计看到我的回复又看了看易秉宁。
“那劳烦两位贵客把银子……”
我就听着这句话,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听着听着,就没了下文。我把眼皮子翻开,就看着易秉宁倚着大手一挥,凉风轻抚他的发丝。
我听见他说。
“店伙计,你知道大变活人么?”
店伙计可能见过这样的人不多,和我一样有点反应痴呆,良久才回话。
“什么……大变?没见过……”
易秉宁站起身来,轻拍了一下自己的外袍。
“我今天就要你见识一下大变活人。”
然后就抱着我一个跃步就冲出了窗户。
被抱在怀里的我:???
傻在原地的店伙计:???
其实这样的桥段我见过不少。
话本子里面说,有富家公子带着闺阁小姐从浮华之中一跃而下,万千琼楼重山尽在身后。
我那时候就想那么试试,结果如今体验了一把,结果那还真是……一点都不一样。
易秉宁抱着我,我缩在易秉宁怀里,手脚并用死死勒着他,生怕一个不小心掉下去。
我们身后是终于回过神来的店伙计,他声嘶力竭呼喊着店老板,整个酒楼一片乱作一团。我是真的佩服我和易秉宁的破坏能力,所到之处那是一片狼藉,难怪易秉宁每次都在一个地方待不了多长时间就要挪窝。
要是不挪窝,仇家找上门怎么办?
我们面前是江州城的重重阑珊灯火,画舫游船皆停栖于此。
在两人一并坠落到水里之前,我顶着狠狠刮着我的冷风给了易秉宁一胳膊肘,问他。
“在大变活人之前,你有没有想到下面是水?”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迷茫而后眨巴了几下眼睛,撇过来脑袋坚决地回答我。
“没有。”
紧接着就是噗通两声。
我竭力屏住呼吸,却无可避免地呛到了水。
我一点也不善水性,每次一落水就会手脚胡乱翻腾。这下一慌,易秉宁也不知道被我踢到哪个黑灯瞎火的角落里了。
我一边暗骂易秉宁这个混蛋眼神不好直接跳水,一边为把易秉宁踢到不知哪个无名之地而感到那么点惭愧。
等被人救上画舫的时候,我已经是喝了一肚子的水。
我脑子晕晕乎乎的,浑身上下使不上一点力气。
人群嘈嘈杂杂,中间簇拥着那么一个人。
我抬头看着他,他越过人群走到我面前来。
画舫的灯映着他的眉目,山川河流,万物生灵仿佛尽揽在眼底。
我也不知道是被刚刚冰凉的水冻傻的,还是看面前的人看傻的,就在这目光交错之际,我鼻子一痒,打了一声喷嚏。
他挑了挑眉,眼神抽搐了一下子,忍着没把刚刚被救上船的我再丢回水里去。良久,他轻轻解下自己的斗篷覆盖在我身上,我心里那是一阵感动。
近来江州城天气寒凉,我又是一个喷嚏。随后就顺手拿着面前人的衣服擦了擦鼻子,这一下就让我发现了惊喜。这衣服的面料就是比易秉宁平常穿的那身好的多。
面前人傻了半天,大概活了这么久就没见过像我这样的。
我看着面前人稍稍有些不对劲,就在我等着被丢进水里的时候,画舫的另一边传来一阵错杂声。
我想了想大抵是易秉宁被救起来了。正想着要起身的时候,易秉宁却先从那边过来了。
易秉宁看了看坐在地上的我,看了看覆在我身上的银白色的斗篷,又看了看面前人。
我也瞧着易秉宁,看上去衣服湿透满身狼狈。
易秉宁朝我走过来,重心有些不稳,可能是在水里泡的有点久,一步一步的,我就只管盯着易秉宁的影子瞧。
我第一次有点不敢直视易秉宁。
画舫上静得可以听见水声,明明刚刚那么嘈杂的人群,现在一瞬间安静的可怕。我有点怀疑我耳朵坏掉了。
易秉宁将我扯到身后,又退了几步,规规矩矩恭恭敬敬地朝着面前人行礼,“拜见小叔。”
我扯着斗篷听见这句话差点栽倒。
面前人似乎听到这句话心情大好,也不打算继续把我丢进水里了。
“好久不见了,侄子。”
两个人互相寒暄的一两句听的我是一阵恶寒。
我平时虽然看的书不多,但是我看的话本子那是真的多,在两个人相望的一瞬间我就想出了好几出大戏。
有什么相爱相杀,家国情仇。
我正思考着,面前人忽然就问到了我。
“不知这位是……”
我这边还没开口,易秉宁就抢在我前面说了话。
“小叔,今日也晚了,侄儿就不多打扰了,不如改日再续,小叔以为如何?”
接着也不等面前人回答,我还是愣怔着,就被易秉宁用他的“野猫大法”带着走远了。
我也是今天头一次知道易秉宁还有什么别的亲人,而我活了这么久也就只有易秉宁一个人而已。
我忽然有点开始羡慕他。
“师傅,刚刚那个人……”
易秉宁大概能多多少少猜到我想问的是什么。
“那是我小叔,易问重。”
我又试探着问易秉宁。
“师傅,你和他有仇?”
易秉宁沉思了一会儿才回答我。
“有点。”
听到这句话我整个人明朗了不少,我拍了拍易秉宁的肩同他讲,示意他放宽心。
“不过,易秉宁你放心好了,我刚刚已经把喷嚏抹到他衣服上,而且还顺了他一件斗篷呢。你看这料子,能值不少钱,咱们把这一当,绝对能吃顿好的……”
听到我这番言语,易秉宁忽然就笑了。
我看着他发丝飞扬点缀着月色的光。
我听见他说,谢谢你,沈舒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