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难平》吴钩月三秋叶

2、第 2 章 等不到海棠

　　二十年前，长安。
　　一个约莫豆蔻年华的少女正依偎在花甲老人的怀中。老人鬓白如雪，眉目间都流露着难以抑制的慈爱，轻轻拂着女孩鬓间的碎发。两旁侍女微微扇着蒲扇，室内鎏金香炉里缓缓弥漫出清水香的味，在炎炎的夏日里格外清爽。
　　“姥姥，你说那个很好看的哥哥什么时候才能再过来啊？”少女有些微郝，不敢看祖母的眼睛。
　　“你是说昨天上午过来请安的那个哥哥吗？”
　　少女微微点了点头。
　　“他啊，他估计要很久才能回来了。”
　　“很久是多久？”
　　“大概是这一院秋海棠盛开又凋落之后。”
　　“海棠凋后而知冬寒，这么久啊。”
　　一旁有一个青衫少年，眉宇间净是少年英气，风华正茂。说话时执笔练字，没有抬头。
　　“就你那平庸的姿貌，人家宇文归阙才看不上你呢。”
　　“杨翊，都十六岁的人了，怎能和妹妹这般没教养地说话。”
　　少女微微起身，侧身看向杨翊写的书法，是诗经里卫风硕人的句子。
　　“手如柔荑,肤如凝脂；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是首好词，可惜糟蹋在了这样如鬼符般的字下。唉，那些美人知道了，该有多伤心啊。”少女装出一副教书先生的模样，咂嘴摇头。
　　“死丫头，说的又不是你，你伤心什么。”
　　“我伤心的可不是自己，是伤心哥哥你。”
　　杨翊被这么一句摸不着头脑。
　　“为何？”
　　“等你把默习的作品交给李先生就知道啦。”
　　杨翊心下一惊，怕不是自己又写了错别字，连忙服软，“好妹妹，属你最精通诗歌辞赋，帮哥哥这一回，哥哥带你找那帅哥哥去。”
　　杨欢听了心下欢喜，便指了指纸上的“白鹭未息”字，“蒹葭凄凄，白露未晞。此 ‘晞 ’，是由日光所照，而蒸腾化气，而你这 四字…不知何意。”
　　“白鹭还没栖息下来，不是很通顺嘛。”杨翊撇了撇嘴，刚想提笔修改，一个太监却慌急火燎地冲入殿内。
　　“秦夫人，秦夫人不好了！靖王殿下他…他被抚安王杀了，抚安王发生了兵变，圣上，不，先皇也在昨个儿夜里驾崩了。只是抚安王锁了消息，这下怕是要冲着靖王殿下这两个孩子来了。”

　　后面的事，杨欢记不起多少了，只记得祖母狠心地推开了她，将她和哥哥推进了马车，马车一路向南，潇潇嘶鸣与她的撕心裂肺的呐喊一般，只是她很快就被哥哥蒙住了嘴，护在怀里恶狠狠地让她别哭，然后她看见哥哥也哭了出来，只是他哭的没有声音罢了。
　　“再哭！再哭就要被杀掉了！”
　　再后来天空中下起了倾盆夏雨，雷鸣闷在黑沉沉的天穹上。
　　马蹄声很响，踏碎水洼时有清脆的水声，像是玲珑砸落在地。
　　哒哒，哒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