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难平》吴钩月三秋叶

1、第 1 章 说书人谈柳

　　“剑掀百尺黄鹤楼，笑颠南北鹦鹉洲。扶云直上九万里，锋指苍穹碎霞光。那说的可不就是——”说书人用那木竹嘹亮敲了一下桌，环顾了一圈嗑着瓜子的群众。他开场一首打油诗吸引了大家的转头注视，便买了个关子，继续道：“那少年柳安客。无人知晓师承何处，也不知哪个仙门道派出身，就春秋大会那一场惊世的比武，赢了当时武林二当家屠苏，也赢了天下无数英雄好汉的钦佩和认同。顺道，还赢了那吴越烟家掌门烟行舟的独女烟世秋的放心。” 说书人一顿，又环视，似乎并不着急讲下去，折扇一开，慢悠悠地晃着。
　　“这不是天下人皆知的事嘛。你讲都不用讲在场人都听说了后来的事，不就是烟世秋为了柳安客背离家族，与那魔头柳安客加入了为世人所不齿的魔教，水一教嘛。”一个粗衣汉子啐了口瓜子皮，旁边众人也像失了兴趣般重新妞回头去。
　　“不急，天下人只知柳安客烧郡安城，屠昆仑白家，入天山水一，被世人唾骂，被仇家追杀。却不知他为何成名后拒绝了当时天下第一派青云长老的邀请，一去不知踪迹；为何抛下那本是众望所归的武林盟主不当而选择在那一年隐退；又为何有人在郡安城郊外看到了泪眼婆娑，哭声凄厉的柳安客。”
　　说书人一口气讲完，缓缓拍了一下桌案，啜了口茶。
　　台下众人也饶有兴致，催促着老先生快些讲下去。
　　“倚醉横官道，剑指三千甲。一剑长虹起，霜寒十四州。当年那个风华绝代的少年，背负了太多的谜团。有人说他是为了蓬莱的仙子一怒烧了整座郡安；也有人说他是为了求取霜寒剑才血洗了昆仑；还有人猜他与吴越烟家有着世仇而诱了烟世秋的心智。而真相是…”说书人正讲到兴头，却帘后有一个声音传来，不高不低，正好与他的音量相同，但语气里净是话不完的悲凉。
　　“而真相是他只想回长安故里，看看自己年迈的姥姥。”
　　全场都怔住了，说书人也哑口无言，只是那一欲落下去的纸扇尴尬地停在半空。
　　帘后的人走了出来，腰间配着剑，衣着大体而华贵，着实让这个青龙镇的百姓们摸不着头脑为何这样一个富家公子还要来这贫乏的西北荒原。
　　他走向门外，没有在意注视过来的眼光。
　　“此去蜀地千里，横绝峨眉之巅，勾连天梯石栈。虽险峻如此，可听之凋朱颜，长咨嗟。”
　　“奈何，有一故人在，长风万里掠，剑寒天山雪，不见终不还。”
　　男人说完，顿在了茶馆门口，抬头看了漠漠黄沙的苍天。
　　苍天一无所有。
　　却好像能包容下自己所有的心事。
　　他摩挲了一下腰间的配剑，手指触碰了一下剑鞘上刻纂的两个字：霜寒。
　　安客，我来寻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