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难平》吴钩月三秋叶

3、第 3 章 长安城的夏

　　长安城的夏雨，落得淅沥。
　　郊外凉亭，青石板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静坐亭中，听雨打在亭子上，再沿着亭檐滴下。

　　一滴，二滴。
　　落在石阶。
　　三滴，四滴。
　　还是无人来。
　　老者继续等着。

　　五滴，终于，一抹灰青的影子从树林中走出来。
　　他撑着油纸伞，神色凝重。
　　进了凉亭，他没说话，老者亦是。
　　他坐在老者身边的石凳上，收起伞，加入了这寂静的等待。

　　后来又出现了三人，五人坐在凉亭中，任雨打落芭蕉声声点。

　　“杨欢和杨翊在去往城外。”
　　老者终于开口。
　　“他们在被追杀。他们一死，靖王最后的血脉就断了。”

　　众人沉默，半晌。
　　一个中年男子起身，作揖。
　　“恕子明无能鼠辈，如今大势已去，我还有一室妻儿，实属不敢冒险，先走一步。”
　　老者闭了眼。
　　“走吧。”
　　男子撑伞，消失在雾气中。

　　又一老者，摇了摇头。
　　“我也历经了两朝，风雨浮沉了一甲子，这把老骨头该歇歇喽。”

　　他也离开了。

　　剩下三人还坐在亭中。
　　旋及一个刚过而立年岁的人，还留有一分少年气，站了起来。
　　老人终是长叹一口气，落下了一滴泪来。
　　“子轩，你也要…”另外一个中年男子流露出心痛。
　　但子轩却直直跪倒在地上，一脸凛然。
　　“子轩自幼丧父，与母漂泊无依，处处受人欺负。是靖王陛下赏识子轩，抬举子轩，照顾子轩的母亲以使她善终。人生一梦，我如今哪怕是葬身刀剑下，也要护住靖王子孙的一生周全。请允许晚辈先行一步，去救他的孩子们！告辞！”子轩重重磕了一头。

　　“好一个少年心性，重情重义！我随你一起去。”另一个中年男子拍案而起，清脆响在雨声中。

　　“伯时，你不能去。我去。”
　　白发老者缓缓开口，将头顶乌纱帽给摘了下来，放在了石桌上。
　　“仲卿！不可。”
　　“想当年，我也算是江湖上半个剑仙，如今这把磐雨剑，也有三十年未染血了。如今，也是报答靖王殿下知遇之恩的时候了。”老者摩挲了一下腰间的那把青灰色的佩剑。
　　“伯时，你还有一项同样重要的任务——帮我安顿我的子孙，带他们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去郡安故里吧。”

　　伯时眼里已经有了泪花，他深深鞠了一躬，转身离开了。
　　一老一少，也飞快入林，衣裳划过雨后山林，有种沁凉。

　　亭中，再次空寂无人。只有那顶乌纱帽，还等着些再也等不回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