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泽千兰》根南

55、第五十四章 深深的裂痕 千钰的丧礼

　　千钰的丧礼办得很低调，宫壕身体年迈，并没有出现，习阳远在地球的另一端，手机根本打不通，小钰等不到他赶回来了。所有事情都是他们三人处理的，骨灰盒安放在陵园后，就算礼成，小钰生前没有什么朋友，所以仪式结束地很快。
　　雨泽临时有事，丧礼结束后还要去趟公司。
　　在回去的路上，马克陪着千兰坐在后座。
　　望着窗外的落日，千兰突然问：“马克，你在我身边多少年了？”
　　马克想了想，“从我十六岁来宫家，到现在十年了。”
　　千兰转过来看着他，“真是一段漫长的日子，谢谢你，这么多年都一直陪着我。”
　　马克不好意思起来：“哎，突然说这个干嘛，我是你的贴身管家耶。”
　　“我想以后我不需要管家了。”千兰突然说。
　　马克一时反应不过来，“小姐？你，你生病啦？”
　　千兰嫌弃地摇了摇头，想不通他的脑回路，“马克，你陪我够久了，你没想过去追求你自己的幸福吗？”
　　马克立马正经起来，问：“那你呢？”
　　“我？我当然有我要去的地方。”
　　说完，千兰闭上眼睛休息，没有给马克再问的机会。
　　回到大屋已经是晚上，佣人们也都去丧礼上帮忙，还没回来，整个大屋没有一个人，还到处挂着白条，如此萧瑟的景象许多人都难得一见。
　　这时，陈伯端着要给宫壕的补品，正路过大厅，见到千兰赶忙过来行礼。
　　“小姐，您回来了。”
　　“这是给爷爷的吧，我送上去就好了。”
　　“是，那我再送一份到您房间，你吃完好休息。”
　　“嗯”千兰瞥向身后，“马克你不用跟着了，去休息吧。”
　　“是，小姐。”
　　千兰来到宫壕的书房前，推门进去的时候，发现他正在看千钰小时候的照片。他以为进来的是陈伯，怅然地说了句：“老陈，这些年我是不是错了。”
　　“爷爷”
　　千兰的声音吓到了宫壕，“回来啦，这些天你辛苦了，早点去休息吧。”
　　她走过去将补品放在桌上，然后拿过宫壕手上的照片，也看了看。
　　“爷爷，您觉得后悔了吗？”
　　“什么？”
　　“发生了这么多事，您是不是才明白原来自己不是神，用尽手段后所得到的不过是更多的财富，而失去的却是更重要的亲人，值得吗？”
　　“你想说什么？”
　　“所有的事情我都知道了，原来我一直敬重的爷爷，还有那么卑鄙的一面，我以前竟然都没发现！”
　　“你听谁说了什么？是习佳荣？还是你外公？你宁可信他们，也不信你自己的爷爷？”
　　“那您亲口告诉我，您当年有没有逼我爸抛弃我妈娶别人？为了找到我，您有没有设计诬陷我外公，害我外婆心力交瘁，有没有为了让高展感恩，骗我外公说帮他抓到了内鬼，还骗他说我爸的死是因为有人找高展寻仇，还有小钰，如果您没有要置葛氏于死地，他根本不会死。”
　　宫壕瞪圆眼睛，她竟然什么都知道。
　　“您的手段这么多，连亲情都可以利用的人，竟然还会看着小钰的照片难过么？”
　　“你懂什么，你知道什么，要是你们都好好听我的话，事情根本不会变成这样。”
　　“爷爷，我们有自己的人生，不是您的傀儡。”
　　“你们为什么总要有这些奇怪的想法，你们已经拥有如此庞大的财产，还需要什么其他的人生？要不是我，宫氏能有今天吗？为什么你们一个个都不肯听我的话。”
　　千兰紧皱地眉头突然一下松开，冷冷地说：“算了，连爸妈的死都没能改变您的固执，我又有什么能力呢？” 她拿出一叠文件放在桌上，“这是之前您给我的所有东西，现在我原封不动地归还，以后宫家的一切都与我无关了，请您保重身体，好自为之，”
　　“你要做什么？连你也要走？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们都要这样对我？”
　　千兰没有动容，“之前我会那么听话地成为接班人，只是为了更方便调查过去的事，现在我都知道了，也就不用伪装了，我为您，为宫氏活够了，今后我只想为自己而活。”
　　宫壕激动地站起来，指着她：“你不能走，你身上留着我宫氏的血，除了这里哪都不能去。。”
　　“老陈，老陈”宫壕生气又费力地高喊着，还一手按响了警报。
　　雨泽刚到家门口，听见警报声，加速跑起来，到书房门口的时候，他正好遇上陈伯慌忙跑进去。
　　“老陈来了，怎么了老爷？”
　　“给我看好大小姐，不准她离开大屋一步。”
　　千兰目光瞬间变冷，“您这样有意思吗？”
　　宫壕不再听她说，不可置否地下着命令，“带回房去，加派人手看着她。”
　　千兰感觉无奈，索性先回房去，出去的时候她看见站在门边的雨泽。
　　“不是说去公司吗？怎么回来了？”
　　“对方改了时间，会议取消了。”
　　“爷爷在里面，你进去吧。”
　　说完，她淡淡笑了笑，像个看破红尘的人对境遇好坏早已释怀。
　　雨泽进去，试着劝说。
　　“爷爷”
　　“你不要替她说话，她现在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宫壕甩手离去，雨泽看了眼桌上的文件，大概猜到了来龙去脉，眼见他们之间的裂痕这般深如鸿沟，雨泽心痛不已。
　　现在走在宫家的大屋里，每个佣人遇见他都会喊他大少爷，他明明是实现了多年的期盼，内心却没有一点愉快，因为如今宫家已经不复当年的朝气。
　　第二天早上，千兰朦胧地划开手机，热搜第一条赫然写着她的名字，下面跟着各种看图说话的不实报道，其中最醒目的一条：宫氏千金与□□老大密恋曝光，在家族丧礼上亲密相拥，明示男友地位。
　　这是谁安排的？千兰最先想到了外公和顾顶，正巧这会，顾顶就打来了电话。
　　“头条上的新闻是你弄的？”千兰先问。
　　想不到顾顶和千兰有着一样的疑问，“真不是，也不是你？哪是谁？”
　　千兰想了一圈，想不到还有谁想跟她作对，“可能只是一般的娱记吧，没事，我的公关部会处理。”
　　“洛老让我问你，什么时候能出发？”
　　“还不确定，我被我爷爷禁足了。”
　　“什么情况，要我出面吗？”
　　“不用，你别让我外公知道就好，我自己会想办法出去。”
　　“我想到一个办法，正好利用今天这个新闻。”
　　顾顶在电话那边继续说，千兰眼波一转，也觉得可行。
　　很快，顾顶那边就找人把他和千兰密恋多年的消息炒得越来越烈，甚至还有即将订婚的消息：什么宫千兰先前辞去集团职位，其实是为结婚做准备；什么双方婚前不打算财产公正，准备婚后财富共享；什么宫氏会以上百亿资产为嫁妆，让小公主风光出嫁，说得十分夸张。
　　这些流言蜚语果然使得宫壕震怒，千兰的名誉是他一向最看中的，但这次的风竟怎么也压住，只有千兰亲自出面澄清是最好的办法。
　　在大屋的书房里，祖孙两又开始了敏感地对话。
　　“流言已经传了很多天了，让我出面解决吧，我也不想一直被人当做谈资。”
　　“你出面？这次难道不是你自导自演的？”
　　“您竟然这么看我？我不顾自己的名誉，难道还能不顾宫氏的名誉吗”
　　“你知道就好，说吧有什么条件。”
　　“事情平息下来以后，我要离开这里。”千兰立马开口。
　　“你不要太过分。”
　　“我只是想要自由，爷爷，您已经管不住我了，而且我外公带了很多人来B市，您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再和高展发生什么冲突吧。”
　　“你要去高展？哼，你以为那些□□真的会变好？”
　　“您等着看好了，我会让高展成为正正当当的企业，用我自己的方式。”
　　宫壕想不通，“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任性了，你到底在厌恶什么？”
　　千兰不知哪来的骨气，直直地看着他说：“我的枷锁就是我的姓氏，如果可以我情愿当年就跟我妈一起死去，也好过现在被您控制。”
　　“你，滚，你给我滚”宫壕颤抖着举起手指责她，“你个混账，你的姓氏是多少人求也求不来的，你却诋毁它，你不配做我的接班人，从今往后我不想再见到你，滚。”
　　这个“滚”喊得很决绝，在祖孙俩的心上都撕开一道深深的裂痕，千兰强忍着汹涌的情绪退出书房，却发现一众佣人竟然都守在门口。
　　“大小姐”他们不舍地喊她，但千兰去意已决。
　　马克一直跟在千兰后面默默地走着，千兰知道马克有很多想问。
　　“想问什么问吧。”
　　“你真的要走？”
　　“去哪？”
　　“高展”
　　“没想到你说有要去的地方是真的，你真的要撇下我了。”
　　“马克，我是要放你去追求自己的幸福，你不能永远跟着我。”
　　“怎么不能了？你是我老板诶，我跟着你，房子都买几套了，多少人挤破头都想跟着你，你知不知道？”
　　千兰被他的捉急逗乐，正经地提点他：“你难道想让一个女孩子一直等你吗？昨天我收到一封莉香的邮件，里面全都是问你的话，她是个好姑娘，你别错过了。”
　　“真的？”
　　“嗯，你不用记挂我，我可以照顾我自己，我只是想去高展看看我妈长大的地方，那里有我外公和顾顶，没人敢欺负我的。”
　　“千兰，你一定要幸福，如果有人敢对你不好，我绝对第一时间让他知道，你的贴身管家我的厉害。”
　　千兰欣然一笑，“好啦，少废话，快去帮我收拾行礼。”
　　千兰望着眼前的风景，感觉日日都看的风景竟然有了些的变化，就像花园里种的那丛玫瑰，以前只注意到它有利刺，如今才终于能欣赏出它娇艳可爱的一面。
　　这时，马克突然接到一通电话，冷言冷语地说了两句就给挂了，不像他平常的作风。
　　“怎么了？谁啊？”
　　“是葛莫城，她说葛艾妮醒了，她哭着说想见你。他们怎还有脸？”
　　千兰垂下眼皮，出神了会，眼中慢慢汇聚起冷冷的寒气，她终究不能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千钰的死成为了她们友情里永远的鸿沟，她们回不去了。
　　千兰没去医院看她，只用视频通讯和她说了会话。
　　在加护病房里，艾妮的身体还不能动弹，一看见千兰，她的情绪突然止不住地汹涌，嘴里艰难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
　　千兰的表情没有一点动容，只冰冰地说：“你的命是千钰救的，你要是不好起来，辜负了他，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我，错了，对，不起。”
　　千兰本想就这样走开，但心却狠不下来，她别过头去，没有看她，但能听得出来她的声音微微变得哽咽，“努力好起来吧，变回以前那个活泼善良的你。”
　　通话快结束的时候，葛莫城向她鞠了一躬，因为千兰的帮助，葛氏挽回了破产的局面，得以休养生息。他承诺葛氏从此会视千兰为最大的恩人，只要她开口，整个葛氏都会听她的任何命令。
　　她本想说不必了，但他请求千兰不要拒绝，因为除了这种方式，他想不到还有什么可以聊表歉意。她想着千钰的善良，然后默默挂掉了电话。
　　雨泽直到晚上才回来，千兰下令不准任何人告诉他下午发生的事情。
　　他走到千兰的房门口时，两位保安礼貌地点头喊了句：大少爷。
　　千兰听到动静跑出来，却被保安拦在了门口。
　　“你们这是干什么，把手放下。”千兰不悦地说。
　　“小姐，这是老爷吩咐的。”
　　“怕什么，我不会跑的，你们都去休息。”
　　两保安面面相觑后，发出央求的声音：“小姐。”
　　“我就跟我哥在家里走走，这你们都不让的话，这家没法呆了，我明天就离家出走，后果你们自负。”
　　两人合计了一下，还是退吧，没人能惹得起大小姐。。
　　雨泽千兰相视一笑，她难得这般鬼灵精的模样。
　　他们挽着手走在雕刻华美的长廊上。
　　“哥，这些天辛苦你了，在这住得还习惯吗？”
　　“习惯，哥以前跟爸妈在这里生活过。”
　　“哥，爸爸是什么样的人呀？也有你这么高吗？”
　　“嗯，他很有风度，是个意气风发的成功人士。”
　　“那他喜欢你吗？”
　　“嗯，爱屋及乌。”
　　“你这么好，谁都会喜欢你的，你知道吗？莉香出国前还跟我聊了一会，我们都希望你能快点给我们找个好嫂子回来，不要再孤单单一个人了。”
　　雨泽幽幽一笑，“那你呢？什么时候给我找个好妹夫回来？”
　　“你担心我？呵，我可是宫千兰耶，我才不像你这么闷呢，想娶我的人能从这里排到宫氏大楼还不止呢，开玩笑，只是我看不看得上罢了，你这么想我嫁出去，那我明天就随便拉个男的回来，给你当妹夫，怎么样？”
　　“随便？”雨泽摇摇头，“不行，我这里有八百八十关考题，他要都过了才可以。”
　　八，千兰做了个手势，一时说不出话来，赶紧讨价还价：“你这么严酷，谁还敢娶我啊，不行不行，八十关，八十关就够了。”
　　雨泽自信一笑，“他想得美，就八百八十关，一关都不能少。”
　　说完他就快步跑了，留下还没反应过来的千兰。
　　“哥，你站住，商量一下嘛，我会嫁不出去的，哥。”
　　他们在无人的长廊上追逐着，露出久违的欢笑，在整个宫氏如此阴郁的时候，这清亮的笑声听起来弥足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