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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五十三章 无止境的是非 ...

  •   由于夜深,于是陈伯先请雨泽住在原先习阳的房间里,一来是那间房天天有人打扫,不用费时整理,二来是那是离千兰最近的房间。雨泽自己也不想回白屋去,他现在只想守着千兰。
      进房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沐浴,透过卫生间的镜子,雨泽看见自己浑身都是污渍和血迹,脱掉衬衫以后,线条分明的上半身也布满了小伤口,他不甚在意的将自己清洗干净,以便尽快去看看千兰怎么样了。
      出来以后,床上已经放着从白屋拿来的衣服,他套上以后,环顾了一眼四周。
      千兰是个念旧的人,房间应该还是习阳搬走时的样子,床头的空位以前大概放着他们的合照,雨泽能想象他们在相隔不远的阳台上,无话不谈的画面,千兰那些他不曾参与的少年,幸好还有习阳陪着她。
      猜想这会千兰大概梳洗好了,他走到隔壁去找她,可是她并不在屋内,桌上的食物也一口未动,她呢?
      雨泽沿着楼梯下楼寻找,在最南边的一处过道,隐隐听见有钢琴的声音流淌,他闻声寻去,果然找到了千兰,她弹得很投入,起承转合都恰到好处,这首曲子写得很好,他从来没有听过,堪比高山流水的绝妙。
      千兰闭着眼睛,不知疲倦地弹着,一遍又一遍,越来越快,仿佛一条小清河进入了猛涨的汛期,变成可以吞噬一切的洪水猛兽,沿途的桥梁和房子在它面前都脆弱得不堪一击,黄黄的河面一片狼藉。
      她的眉越皱越紧,表情越来越痛苦,就像陷入了自己都挣脱不开的噩梦里,找不到平静下来的方法。
      雨泽走到她身后,从背后拥抱住她,用自己所有的温暖将她唤回现实,慢慢的,琴音渐息,千兰挣开泪湿的眼,回身埋入雨泽的身体里。
      “哥,这首曲子是千钰送给我的,他很有音乐天赋,如果他有一个好身体,他一定能成为一位出色的音乐家。”
      雨泽抚着她的头,坐到她身边,“他已经是了,这是首了不起的曲子。”
      “爸妈走了,外婆也走了,现在是千钰,为什么我只能看着爱我的人一个一个离去,为什么命运不对我们仁慈一点呢?”
      “别这样想,小兰,每个人都会有这一天的,而你的爱会带他们去一个光明的世界。”
      “等到那一天你也会像他们一样,把我一个留在这个世界上吗?”
      “不会,如果真到了那一天,我一定走在你的后面,不让你为我流泪。”
      “如果我到了那天,我最舍不得的人一定是你。”
      雨泽望着她的眼,抚着她的脸,对她承诺:“如果到了那天,我一定在来世之前找到你。”
      想到终有一天他们也会这样分离,千兰的泪又如涓流一般滑落下来,不过苦涩的滋味少了许多,因为雨泽的爱弥补了她心中所有的裂痕。
      后来雨泽又弹起,他们初遇时的那首曲子,千兰靠在他的肩上,安心闭上眼睛,仿佛回到了那年明媚的夏天。
      ————
      翌日清晨,雨、兰早早来到了千钰的灵堂。因为时间还早,灵堂有些冷清,亲人席只有习佳荣一人跪在那里哭泣。
      “哥,她应该一晚没有吃东西了,你去买点回来吧。”
      “嗯,那你先进去,我很快回来。”
      千兰走到前台处,戴起只有亲人才能系的颜色,走到习佳荣身边,拿过她还没有烧完的纸钱,几张几张的丢进火里。
      习佳荣一看见她就生气,立马把纸钱抢了回来,“你走开,你不配在这里。”
      千兰反而很平静地说:“我不走,我是她姐姐,我要送他最后一程。”
      “呵,你不是恨透了我吗?现在千钰走了,你应该很痛快才对,何必假惺惺?”
      “少以你的狭隘来看我,我不想在千钰面前跟你吵。”
      “你滚开,我的儿子不要你悼念。”习佳荣狠推了千兰一下,害她跌在了地上。
      千兰忍着气,重新坐好,“你为什么这样?当年在我爸的葬礼上,你也是这样推我妈的吗?要不是你推了我妈,她不会死,千钰也不会早产,我们所有的不幸,都是因为你的自私。”
      “你早就在等着这一天,是不是?等着这样质问我,揭我的伤疤,是不是?我告诉你,自私的不是我,为了爱你爸,我奉献了我所有的一切,我的家族,我的名誉和全部的青春,可到头来,万劫不复的却只有我一个,这公平吗?真正的罪魁祸首根本就不是我,而是你那个德高望重的爷爷。”
      “是你破坏我们的家庭在先,却还无耻得去怪别人。”
      “我无耻?以前我是很喜欢你爸,可当时他已经跟你妈结婚多年,我根本没有痴心妄想,是你爷爷告诉我,因为你妈多年没有孩子,他早想让他们离婚,只要我把名下的一块地产卖给他,他就帮我接近铭烁,我才以为自己还有机会。”
      “你胡说,不可能。”
      千兰不相信,爷爷明明很尊敬妈妈,自己从小但凡说一些误会她的话,他都会生气,他怎么会是习佳荣说的那样。
      “你不信可以去问你外公,高展和宫氏这些年为什么不和,你爷爷又为什么要把你藏起来,不让你外公知道。我名下的那块地,是当年你爷爷买来贿赂东联的高层,而那个人是你外公的死对头。”
      听她说完这番话后,千兰的心情不亚于被醍醐灌顶,她支撑着自己站起来,一点一点地往外走,火盆里的纸钱被窜起的火苗吞噬殆尽,正中央千钰的遗像正笑容灿烂地看着她,而那美好已经消逝,没有人知道,这些这些无止境的是非,到底何时才是终点。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遇上了两列抬着花圈的黑衣人,他们朝她行了礼后,从她的两侧将花圈送进灵堂,看他们领上戴的徽章,是高展的人。而他们两两分开后,千兰惊讶地看见站在尽头的人,正是顾顶。
      顾顶来到她面前,还没开口说话,千兰就一下抱住了他,“你还活着,太好了。”
      千兰感到如释重负,她多怕再有人因为自己失去生命。
      那刻,顾顶感觉周围的风似乎停住了,嘴角浮起暖心地笑意,这么多年,她是第一个在乎自己生死的人,虽然只抱了一小会就放开了,但对他的心来说已经燃起了希望。
      顾顶娓娓向她解释:“那个时候整片海域都被海警包围,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我索性就跳海先走了。”
      “那项卓呢?”
      “他伤得太重,死了。”
      千兰想起问:“项卓坠海的时候,我看见你去救他了,为什么?”
      顾顶没打算瞒她,“我叫顾顶,他叫项卓,你没发现什么吗?”
      顺着他的话,千兰想到,“你们难道是兄弟?”
      “算是吧,同一个妈而已,我妈在我五岁的时候背叛了我爸,那时候我爸只是会长身边的手下,我妈开始看不上他,跟一个老大跑了,还生下了儿子。她想不到我爸后来当上了副会长,她的下场很惨,我和项卓亲眼看着她倒在我们面前,他很痛苦,撕心裂肺地喊着发誓要向高展会复仇,但我无动于衷,在我眼里他们和两个陌生人没有区别。”
      这时他微不可见地叹了下,继续说:“但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我忘不了她死前望着我的眼神,从那以后我很自闭,是小薰阿姨教我弹琴,陪我度过了那段黑暗的日子,如果没有小薰阿姨,我应该对妈这个字都会很厌恶。”
      “这些年,东联、高展各据一方,涉猎的领域也不同,也算井水不犯河水,说明你们之间还是有某种默契的,除了这次,你们为什么要同时争夺平歌湾?”
      “前不久,东联面临换血的危机,项卓早不得东联元老们的信任,他急于做出成绩,才把脑筋动到了高展和宫氏的头上。”
      “你们是兄弟,你一定不会想害他,就算你扣下了葛氏一半的资金,也不足以让它垮得这么快,但发生了这么多事,高展的确是最大的赢家,你怎么解释?”
      “我也很纳闷,就像有人在背后接着我们布好的棋,达成他自己的目的,你心里应该察觉到是谁了吧?”
      是他,除了爷爷,不会有别人,千兰从来以为自己是在和他对弈,可笑最终,仍只是颗棋子。千兰有些站不稳,顾顶立刻揽住了她,没有人注意到,这一幕被藏在角落里的记者偷拍了下来。
      “我外公现在哪?”
      “就在B市,他想见你。”
      千兰觉得奇怪,顾顶还准备说什么,但这时雨泽和马克也到了,他只能终止对话。
      看见他们靠这么近,马克马上冲上去,把千兰抢了回来,鄙视地说:“你这家伙,我们家小姐是你能乱碰的吗?”
      “她刚刚有点站不稳。”顾顶解释
      “千兰?”雨泽担忧地看向她。
      “我没事,哥,我和顾顶出去一下,你们帮我看着这里。”
      雨泽瞟了顾顶一眼后,又看着千兰,马克想开口,但她的眼神表明她不想带任何人。
      雨泽点了一下头,当千兰从他身边走过的刹那,他仿佛感到他们之间即将越来越远。
      ————
      见面的地方在一处海边别墅,房子外有众多高展的保镖守护,千兰一下车,他们就立刻整齐地朝她行礼,喊:“大小姐好。”
      千兰感觉到不寻常,看向顾顶问,“外公怎么带了这么多人?”
      顾顶笑而不语,做了个请的姿势。
      千兰不走,“快点告诉我。”
      “还是让洛老亲自告诉你吧。”
      一进门洛黎涛就心切地迎上来,问:“阿妍,快让外公看看你受伤了没有。”
      “我没事,让您担心了。”
      “没事就好,东联现在连我的外孙女都敢动,我必定让他们付出代价。”
      “还要什么代价?你们已经射杀了项卓,还不够吗?为什么一定要用杀人的方式来解决问题?”千兰越说眼睛越红,瞪着顾顶问,“你不是告诉我,高展已经转型了吗?为什么所作所为还这么野蛮?我对高展会很失望,我甚至怀疑我当初帮你们拍下平歌湾是不是错了?如果我不去惹东联的人,如今我弟弟也不会死。”
      洛黎涛被她的反应吓到,忙说:“阿妍,你误会了。”
      “我误会了吗?难道您当年不是用杀人灭口的方式解决掉习家盛的吗?”
      “谁?”
      “就是习佳荣的哥哥,当年习氏的董事长。”
      “千兰,你真的误会洛老了”顾顶上前解释,“项卓是被东联的人射杀的。”
      千兰震惊,“怎么可能?他不是东联的会长吗?”
      “他的权力早被架空了,东联那边怕他落入警方的手里后,会供出什么不该说的。”
      面对千兰的眼神,顾顶点了点头,他没必要拿这个骗她。
      “阿妍,谁告诉你是我害死习家盛的?”
      “先前我送您去机场的时候,您说过,我妈的仇,您要姓习的十倍偿还。我起先不敢确定,后来我看过当年现场的照片,在路边的车里确实有您的手下。”
      “既然你已经长大,我也不瞒你,当年我是想给他们好看,想要在他们去投标的路上制造车祸,可我们的人还没动手,他们就已经出事了。”
      “不是你们?”
      “当年警方的责任鉴定是司机突发心梗导致的车辆不受控制,应该就是个意外,真是便宜他们了。不过你为什么会追查这些,还替习家的人来质问我?”
      “当年车祸后,习家接连遭遇变故,习家唯一的儿子习阳因为习佳荣的关系,被带到了宫家,我和他是一起长大的。”
      洛黎涛听后,沉沉地说了句,“竟然有这样的事。”
      还好不是高展,她总算放下了心里的一块大石头。
      “对不起,外公,我错怪您了。”
      “不怪你,要怪都怪宫壕那个老狐狸。”
      “我爷爷?”
      “我最近刚查到,当年你爸的死根本就是意外,根本没有人要报复高展。陷害我坐牢的人就是他,说什么帮我揪内鬼,压根没有他的事,他一直在骗我们。”
      千兰楞摇了摇头,“为什么这么说?这不可能吧,我爷爷为什么要说谎?”
      顾顶也说:“是真的,当年那个内鬼,是我亲自处理的,帮我的人是我的发小,不会是宫氏的人。”
      千兰深隆起眉头,许是因为晕车,她突然感到心头一阵憋闷,难受地捂着嘴,没头苍蝇一样地在大厅里乱窜。顾顶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一直挡着她的路。
      她越来越难受,嘴里艰难地蹦出三个字:“卫生间”。
      顾顶才赶忙引她去。
      一阵搜肠刮肚般地作呕之后,千兰虚弱地坐靠在台盆边,水流声掩盖了她的哭声,却冲不去她的心痛,原来一切的不幸都是因为爷爷在背后主导。爸妈、外婆、还有千钰,他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阿妍”洛黎涛担心地敲着门,可是里面没有一点反应。
      顾顶直接猛起一脚踹开了门。
      见到眼前的情景,洛黎涛来到千兰身边,心疼地说:“阿妍,你别哭,外公这次就是来跟宫壕算账的,宫家现在在办丧礼,正好闹事。”
      “不行,那是我弟弟的丧礼,我不准你们乱来。”
      “阿妍,他是习佳荣的儿子。”
      “他是我爸爸的儿子,而且是他救了我的命。”
      “好吧,我可以不让他们去打扰丧礼,但你要答应我,丧礼过后,你要跟外公回高展去,以后宫家一刀两断。”
      她想了想,抹掉眼泪站起来,很认真地看着他们,问:“高展到底有没有想转变成为正当的企业?”
      顾顶诚恳地回答她:“当然,可以的话,谁都不想过刀口舔血的日子,我们已经努力十年了,虽然成效甚微,但我知道我们的心已经不一样了,我们和高展都很需要你。”
      千兰沉默了会, “给我一点时间,等我处理完所有的事以后,我跟你们走。”
      洛黎涛难掩欣慰,点头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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