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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一章 修女的祝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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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平稳滑落机场,犹如芭蕾舞者最后一个完美落幕的身影,法国的天空仿佛是墨染而成的巨幅写意画,带有这座城市贯有的暧昧风情。这个时候天气有些阴郁,夕晖只在云的裂缝中忽隐忽现。
下了飞机,千兰才觉得吸上了一口自由的空气,整个人顿感轻松,现在她只想能有张床可以好好的休息,其他的什么都不想不去纠结。
上了车之后,她疲累的睡了过去,迷糊之间只觉得车在不停的行进,好像没有目的地一样。车窗外已经是一片夜色,这次要住的酒店还真是远。
终于在她的屁股完全僵掉之前,车缓缓的驶进了一处超大的庄园酒店,即便被夜色笼罩,它仍不减富丽堂皇的格调,若不是她早已疲累不堪,还真想好好欣赏欣赏。
进到房间以后,千兰就又开启了沉睡模式,直到第二天的中午。
厚重的布帘让房间变得很黑暗,让人感觉好似还在夜晚,只有窗边的一角,纯净的阳光照亮了随着微风舞动的白纱,灰尘精灵不断的在光束之中跳跃,他们在向往窗外的风光。
刚刚她又梦到习阳了,所以枕边才留下了一块暗暗的痕迹。睁开眼睛才一会,她就感觉四周暗得压抑,心间眼前总是不断跳出许多和习阳有关的画面,一切像不能遥控的电影,自动不停的播放着图影。
顺寻着那一束光线的指引,她推开了沉沉的布帘,眼前突然一片开阔,伴着光线射入眼帘的是一片葱郁的青草场,蓝天白云之下遍地绿野,两道白色的护栏穿梭其间,像绿裙上两条飞舞的长带,勾勒出悠扬惬意的曲线。
放眼望去,远处的丘陵上,隐约有许多紫色的花影在摇曳。白色的护栏旁,偶尔会有三两棵拔地而起的大树,金色的树冠下还藏着棕色屋顶的白色小屋,身形俊美的马儿舒服的在绿被上晒着阳光吃着草,无忧无虑仿若身处天堂。
法国还有这样的地方,真的太美了。千兰飞快换好衣服,迫不及待的想去外面走走。可在开门的一瞬,她停住了。
在门的那边,雨泽的手指悬停在空中还未落下,俊美得如神像一般。
千兰刚想说早,一想不对,这都已经中午了,差点出了洋相,遂笑道:“你睡得好吗?我时差有点倒不过来,起晚了点。”
“我也是”雨泽温柔地笑起来,为她带上了房门,“走吧,我们吃东西去。”
从房间到餐厅一路走下来,都让人觉得像是走在一座博物馆里,这里应该是一座中世纪的城堡,每一处都有精美的雕刻和壁画,让人目不暇接。虽说宫家的富丽堂皇也不逊色于此,但这儿的风情却不同,充满了悠久岁月赋予的厚重感。
午餐的味道也很好,堪比星级餐厅,美食呼应着窗外的美景,名副其实的秀色可餐。
在午餐差不多结束的时候,一个西装革履的人走了过来,他用法文告诉雨泽:约好与各公司经理的会议会将在半小时后开始。
上次回国后,千兰有叫马克为她请了法语老师,所以勉强能听懂一些。
“那你去忙吧,你不用顾我了。”
“那我送你回去?”
千兰摇头:“我想自己再坐一会,然后去外面走走看看,等你忙完再来找我吧。”
“嗯,也好,我会尽快处理的。如果你有需要就找布里斯,他是这里的经理。”
他身边的那个人点了点头,想必他就是布里斯了。
等雨泽离开后,千兰用蹩脚的法文,告诉了布里斯她想去马场。
没想到布里斯原来会说中文,只是腔调怪怪的,但很亲切:“好的,美丽的小姐。”
换上一身帅气的骑马装,千兰立马就来了精神,她很小的时候就会骑马了,以前和习阳一起去上马术课的时候,她总能学得比习阳还快些。
怎么又想起他了,千兰摇了摇头,整理好精神,拉紧缰绳冲了出去,开始在绿野之上游刃有余的驰聘,这片草场没有围栏,千兰头也不回的狂奔,不觉已跑出去老远了,在一大片绿色中缩成了一团黑点。
独自立马在小山坡上回望,她才终于看清了这座城堡的整个面目,一座巍峨的古堡赫然耸立在天地之间,像一位穿梭在历史之中的老者,慈祥的朝她点头微笑。这一边的惊叹还没有落幕,来自山坡另一边的震撼又立马朝她扑面过来。
顺着山坡起伏而下,成片的薰衣草像一条紫色的大河静静流淌着,淌过了那边的山丘又连着黄色的花海瀑布,再过去又是一长条红色的花影,再那边可能还有别的,一段连着一段一直朝天际延伸过去。
这个地方真的好美,有点像某年七夕,习阳拍过的一支广告MV里的花海,那次他回来之后就一直说很想带她去看看,如果习阳也在这里,他可能又会不管她愿不愿意,然后紧紧把她拥在怀里。
想到这里,千兰的嘴角轻轻浮起一点轻轻的笑意,但很快她又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她不断不断地在心里警告自己:不要再想他了,这样对不起艾妮,他们是你最好的朋友,你得祝福他们,你只能祝福他们。
可是心里越是想撇清,思绪就越乱得拖泥带水,她烦躁地扯了扯缰绳,调转马头朝一旁的树林里跑而去,再不看那些花海一眼。
树林的深处其实不似外头看上去的那么平坦,这里的地势是逐渐往上的,不知跑了多久,马儿渐渐开始变得吃力。现在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刚刚跑进树林的时候,也忘了记方向,这么看来她迷路了已经。
千兰悻悻地泄了口气,无力地趴在马背上,仍由马儿在林中行走,反正总会有人来找她的,这点她还是很有信心的。
只是偌大的森林怎么会安静得这么可怕,太安静的时候,她总是会想到习阳,一想到习阳,她又想哭了,为什么就是不能不想他,为什么捂住了眼睛,泪还是不停的跑出来,为什么就是快乐不起来呢。
千兰轻踢了一下马腹,想让马儿跑出一点声音来,反正就是来回绕圈,也去不了别的地方。可没想到,马儿自己在林中轻快地穿梭了一会,竟然穿出了树林,来到一片平坦的草地上。
草地的远处矗立着一座白色的教堂,风携着教堂里的圣歌围绕在她身边,牵引着她慢慢靠近。在教堂中间,圣母玛利亚圣像散发着圣洁的光辉,她不禁流泪祈祷:神呀,我好像彻底迷失自己了,要怎么做才能真正的快乐呢?
“神啊,请告诉我这样做是对的,没有我,他会拥有更好的幸福。”千兰握起双手祈祷着,就算闭着眼,泪依旧不住的涌出来。
“你还好吗?”在她身后传来了一个温柔细腻的声音,说的是法语。
千兰心里一惊,她不愿被任何人看见她狼狈的样子,赶忙抹去泪水,掩面鞠了个躬后,跑着离开了。
千兰不想回到树林里去,却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教堂前有公路下山,她牵着马儿走了一段,就不想再走了,所幸路边有一处宽阔的草坡,可以让马儿和自己歇歇脚。
傍晚,夕阳悠悠的红着脸,停在西边的树枝上,马儿还在草场里流连忘返,周围很静很静,为了鼓出点声响,风才乐此不疲地一遍一遍掀起草做的地毯。
忽然不远处的马儿嘶起了一声长鸣,顺着马儿抬头的方向,千兰放眼望去,那场景直到后来都还会出现在她的梦里。
雨泽身骑白马踏着青草的香气而来,栗色的头发在阳光下飞扬起来格外的好看,他穿着西装革履,就像个真正的王子。
望着他逐渐临近的身影,千兰悄然泪湿了眼眶,是他又来拯救我了。
靠近千兰后,雨泽翻身下马,飞快跑到她的面前,不由分说地一把拥住她,仿若拥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是我疏忽了,就应该派个人一直跟着你。”
千兰楞在他怀里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这是怎么了。
千兰再次感到惭愧,“对不起,害你担心了,我以为我能找到回去的路。”
少倾,他才如释重负地摸了摸她的头,“你没事就好,我们回去吧。”
天色渐暗,雨泽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千兰的身上,体贴地说:“你累了,到我的马上来。”
千兰又楞,他竟然知道,她现在早已浑身酸疼,尤其是那双手根本没有力气骑马了。
被雨泽牵着,千兰很容易就跃上了马背。马儿一动,她很自然就整个人趴到了雨泽的背上,他的背很宽很结实,他的味道让她有心安的感觉。
疲累间,千兰的双手不觉系上了他的腰,还在他的背上安安稳稳得睡了一整程。
见他们终于平安归来,酒店里的众人都松了一口气,一群人簇拥着他们进入了大堂,一时之间人声嘈杂,说的都是法语。
“学长?千兰?”一个中文声线格外明显地惊呼起来。
和上一次见他的时候不同,彦姜染回了黑色的头发,整个人感觉稳重多了,他身边站的人依然是苏菲,现在应该叫她作彦姜的未婚妻了。
“你们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不告诉我一声。”彦姜开心道。
雨泽回他:“昨天刚到。”
苏菲也很高兴,“千兰,很高兴在这里见到你。”
“我也是,你们怎么会在这?”千兰问。
“为了我们的婚礼啊!学长也是特地为了这件事回来的吧”彦姜开心地朝雨泽撒起娇来,“学长真的对我太好了。”
雨泽毫不客气地说:“只有一半是,你们路上辛苦了,先去房间休息吧。”
“好~有学长安排就是周到。”彦姜可爱的抱着雨泽的手蹭了蹭,像个大孩子一样。临走之前,他也不忘同样可爱的跟千兰了说一句:“那我们明天见哦,千兰。”
他们一走,雨泽也对千兰说:“你也累了,我送你上去。”
“他们的婚礼不是在尼斯吗?请帖上是这样写的!”千兰纳闷道。
“嗯,这里是另外一场,算是回门宴吧。”
“回门宴不应该是在新娘的娘家办么?”
“恩,酒宴和仪式都会在那边山上的教堂里再办一场。”
千兰想起了下午看到的那座教堂,应该就是那里。
雨泽继续说:“那座教堂名叫圣秋教堂,是一座孤儿院,苏菲原是那座孤儿院的孩子,除了想要回到那里接受祝福,另外,他们俩想用这次婚礼的名义,为那里的孩子筹捐善款。”
“原来是这样,所以这也是你下午开会的内容,对吗?”
“恩,加上各子公司的汇报又占了不少时间,出来的时候,他们告诉我还没有回来,我猜想你大概迷路了,还好我找到了你。”
一说起这个,千兰又觉得不好意思了,“对不起,总是害你担心。”
雨泽摇了摇头,笑得温柔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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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彦姜苏菲邀请雨泽千兰一起去看婚礼的场地,千兰现在是名副其实的闲人,当然乐意。
今天再去那座教堂,是从大道开车上去的,道路两旁的法国梧桐像手牵着手的巨人,仿佛在欢迎着他们的到来。
彦姜一边开车一边不时牵起了苏菲的手深情一吻,好似在告诉她,所有的苦难都过去了,如今你有我。
虽说是孤儿院,但那里根本不像是一处被人遗忘的角落,倒像是一方远离世俗的乐园。为了苏菲,彦姜也成了这里的资助者。
听到苏菲回来的消息,整个教堂都热闹了起来,孩子们欢欣鼓舞的围着礼物车探头探脑,修女们也亲切地围住苏菲笑语连连。千兰听不懂太多的法语,却看得出来,她们都真心的为苏菲而高兴。
当孩子们都拿到自己心爱的礼物散开的时候,一位坐着轮椅的老修女,被从教堂里慢慢的推了出来,她是这座教堂最资深的修女——艾什莉奶奶。
苏菲欣喜得脸上已经落满了泪花,赶忙迎过去拥抱着她。
艾什莉奶奶慈祥地捧着她的脸,抹去她的泪花,用法语不停说着许多感恩神明的话。说完,她的目光朝雨泽千兰这边转了过来,微笑看着他们的神情就像看着两位久别重逢的故人。
在彦姜他们忙着安排婚礼事宜的空档,千兰欣然接受了孩子们的邀请,去草地上玩起了老鹰捉小鸡的游戏,这个游戏她真是第一次玩,可比不上这些小老手,面对着一群活蹦乱跳的”小鸡仔”,她却怎么也抓不到,压抑已久的天性一时间全释放了出来,时而欢笑,时而懊恼,时而故作思考,时而动如脱兔,模样十分可爱,也变成了孩子似的。
雨泽站在远处的石阶上,嘴角不由被千兰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牵动着,星眸第一次笑得如此灿烂。
“雨泽?” 艾什莉缓缓推着轮椅,独自来到了雨泽身边。
雨泽扶着轮椅单膝跪在她的身边,笑容亲切地望着她,“艾什莉,好久不见了,您还记得我。”
艾什莉捧起他的脸,慈祥地告诉他:“我会记得每一个从这里离开的孩子,你离开这里的时候还很小,都20年了,你已经长大了,看来你在中国过得很好。”
雨泽瞬间盈湿了眼睛:“对不起,艾什莉,我到现在才回来看您。”
“不,孝顺的孩子,你每年都从中国给这里捐钱,帮助了这里所有的孩子们,上帝和我都知道,你的心从来没有遗忘过这里,这是最可贵的。”
“谢谢你,艾什莉,谢谢你让我能回到中国,让我重新有了家。”雨泽依恋着她手心的温暖,已经20年没有人这样抚摸着他的脸了。
艾什莉转看向千兰,慈爱地说:“她就是那个女孩吧,长得和她妈妈真像,神会永远保佑你们的。”
望着在阳光下欢笑的千兰,艾什莉奶奶迷迷糊糊地眯上了眼睛,这时刚好有修女找了过来,把睡着的奶奶慢慢推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