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泽千兰》根南

20、第十九章 雾障

　　而后千兰再未入眠，早上起来头变得很痛，她不想待在房间里，满腹心事地从一句句清晨的问安前飘过，她本想去书房，可脚步不知怎的停在了一处能俯瞰花园的长廊上，站在这里看宫家的景色也算壮观，可目光延伸到远处就被树丛阻隔了，树丛连着树丛横过去很远很远，犹如巨大的牢界。
　　收回目光的时候，习阳出现在她身旁不远处。
　　看见他，千兰的心又忍不住疼起来，眼中的冷意顿时化了，泛起涟漪，但她强忍着只让泪在心里汹涌。
　　可习阳怎么会看不出来，他大步跨到她的面前，不由分说的把她抱在怀里，从小到大她就是这副爱逞强的模样，想要什么也不说，什么都不在意似的，其实什么都在意。
　　千兰知道他今天有一场关于澄清绯闻的记者会，确切的说是公开恋情。
　　“你怎么还在这？”
　　“我想听你说，你不想我去。”
　　“怎，怎么会”千兰假笑，“你和艾妮在一起，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你说谎的时候就不敢看我的眼睛，我会去澄清所有的一切都跟艾妮无关。”
　　习阳转身就走，千兰抢先上前拦住。
　　“不可以，你这样外面的人会怎么看你？”
　　“你知道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只在乎你。”
　　“可你想过澄清之后吗？外界只会对照片上的人更加好奇，会有更多的人想要挖出真想，到时候，场面就不是你我的能力能控制得住的。”
　　“你的意思是…我只能接受艾妮？”习阳身体一僵，双手无力得垂下去，“可我不想和我不爱的人在一起。”
　　“这是命令。”她第一次用这样凝重的语气对他说话。
　　“无论我会不会伤心？”习阳的眼中渐渐流露出忧伤的神情，像是有人要掏去他的心似的，令人心疼。
　　“你的伤心自有人会心疼，身为接班人，我只关心集团的名声和利益。”
　　“你这些冠冕堂皇的大话，何必故意说给我听，我只想知道你心里对我的感情。”习阳忍不住质问她，“你为什么总要把我推给别人？你心里真的没有爱过我吗？”
　　“我没有”
　　“如果没有，以前我送你的小红鱼被姑姑偷扔掉的时候，你为什么哭得那么伤心？你明明是爱我的，为什么你要骗我，骗你自己？”
　　“够了，过去那么久的事，我早忘了，现在我只想尽快消停舆论，解决E-ray的危机，你应该知道E-ray对我的意义，我不想它有事。”千兰逃开看他的眼睛，看着花园里停好的车子，提醒他说，“接你的车来了，你可以走了。”
　　气氛沉默了片刻，习阳再没有说什么，落寞的背影如褪去的潮汐，宣泄着无声的失望。千兰伫立在原地，任由泪水模糊了清晨的天与地，和他远去的车影。
　　千兰走到花园里，回想起他们的小红鱼，那是他们刚上高中的第一个夏令营，那年千兰请了病假没去，没想到夏令营结束，习阳竟为她带回了一条小红鱼作为礼物，她很喜欢，时常捧着它到花园里去晒太阳。
　　可有一天在花园走廊里，迎面走来的习佳荣却故意撞掉了她的鱼缸，水洒了她一身不说，鱼缸也碎了一地，小红鱼在玻璃碴中费力扑腾。
　　这时，宫壕路过看见，说什么都不准她去捡，就命人立刻送她回去换衣服。等她再回到那里的时候，小红鱼已经不见了，为此她难过了好久，因为那是习阳送给他的鱼。
　　独坐在花房外的喷水池边，千兰的泪还是止不住，泪水掉在水面上弹出一些大大小小的涟漪。忽然这时水里闪过了一条红色的鱼影，千兰定睛去看却又没有了，就在她以为是自己眼花的时候，红色的鱼影又闪了一下。
　　怎么会？难道小红鱼一直被扔在这座喷水池里？它没死。
　　千兰跑去花房，找来一点鱼食投下去，红色的鱼头果然冒了出来，鱼头一点白色，千兰大惊，这就是他们的小红鱼！她突然好想叫习阳来看，可习阳已经出发去记者会了。
　　现在去追他还来得及，她突然变得不顾一切。
　　我不是想你走的，我想你留在这里。
　　她冲进一辆红色的车，系好安全带。
　　“大小姐，您要出去吗？”车库前的保安跑到她的车窗边躬身问。
　　“嗯，告诉马克，我今天自己去公司。”
　　说完，她踩着油门一溜烟没影了，留下一脸茫然的保安在原地方寸大乱起来。
　　“糟了糟了，赶紧去通知两位陈管家。”
　　自从千兰回到宫家的那一天，她的安危就是整个宫家的头等大事，独自出行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更别说她如今的身份，危险就是她的影子，会随时寻觅着可以吞没她的时机。
　　她如今是宫家的主人，说出的话就是命令，门口的保安哪里敢拦，还没来得及接到拦下她的通知，千兰就已经冲出去了。
　　她第一次自己驶出宫家的大门，宽敞的路面上一辆车一个人也没有，她加满油门奔驰在笔直的大道上，连空气里都是自由的味道，风时而与她并驾齐驱，时而从她身旁呼啸而过，仿佛都在为她的勇气狂欢。
　　天色还早，天地间还笼着浓浓的雾气，两旁的树影像两面高墙透着阴森森的沉寂，仿佛有一场魔鬼的盛宴正在为她拉开帷幕。
　　一路上都很寂静，不知何时，后视镜里忽然多出了两个黑色的车影，隔着远远的距离一路尾随着她。驶过一个路口，黑影的数量就多了一些，并且与她越离越近。
　　不久之后，身后的黑影就组成了两列长长的车队，如两条缠人的水蛭一左一后挨在她后面。路上还是一辆车都没有，千兰不禁握了握方向盘，心里有些发毛。
　　千兰不想开在马路的中央，正想靠右让出车道时，两个黑影突然从她两边包夹上来与她并驾齐驱，就像两个押解俘虏的卒士，千兰这下连左右也不得动弹，只能被动向前开去。
　　千兰隔着玻璃观察对方，那些人面孔阴沉如幽灵一般浮现在她左右，黑色的衣着，黑色的墨镜，虽然来者不善但感觉无心伤她，更像是要把她带去什么地方。
　　她被夹着行驶了好一会，这下怎么办？再开下去就偏离了原本的方向，那条路的尽头蒙着更阴森的雾障。
　　“轰轰轰…”一阵极速的咆哮声，从后方逐渐清晰过来。一抹银色的车影如一道闪电一般，跃到了整个车队的最前面，不偏不倚挡着千兰这辆红车的去路，将她的车速逼慢下来。
　　两旁黑车见状，立即朝前加速，将银车也包围了进来，但银车却依旧在均匀减速，直到红车退至车队的后段。
　　黑车哪肯这么轻易就放他们走，用喇叭长鸣了一声警告，忽然就窜到了红车后面，险些撞上。这下，银车只得朝前加速，给红车腾出足够的位置，但他的目的很明确，无论是谁都别想带走红车。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天空盘旋起了一架带着宫家标志的直升机，黑车上的卫星图也显示，在他们的身后，尾随有数十辆警卫车不朝他们包围上来，同时对面的车道也有，这阵势一看就压过了黑车数量，在宫家强大的警卫面前，黑色车队明显势弱，原本整齐有序的队形瞬时瓦解，各自散开加速逃窜。
　　事后，宫家的车队盘踞了一处无人公园，场面简直如车展一般壮观。
　　阳光终于驱散了扰人的雾气，公园中央的许愿池摊开晶莹的水花承接着阳光的惠泽，一切终于平静了下来。
　　千兰刚下车，陈伯就赶忙迎了过来，心有余悸地说：“小姐，您没事吧，可担心死我了，要是您有什么好歹，叫我怎么跟老爷交代呀。”
　　“我没事，陈伯，您怎么在这？”
　　“我正好回去拿老爷的东西，路上听到您出事，就立刻跟着警卫来找您了。”
　　“刚刚那些是什么人？”
　　“应该是□□，请小姐放心，我找人去查他们的来历。他们简直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招惹宫家。”
　　以前爷爷就告诉过她，宫家的财势一直是□□想要攀附的对象，却没想到只是一次的松懈，也能让他们钻了空子，怪不得爷爷总是不许她独自出门，而宫家更是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重重禁锢着她的自由。
　　陈伯话音刚落，那辆银色跑车也停在了不远处，从车上下来的人竟然是雨泽，只是这会和平常的他不同，有些匆忙有些狼狈，出门的时候连家里的拖鞋也没有换。
　　对上他的目光，千兰的心里有点惭愧，但眼神却是冷的，她似乎忘了昨天的事，也忘了晚上火热的吻。
　　陈伯顺着千兰的目光看去，马上开始解释起来：“是我给雨泽少爷打的电话，早上您急匆匆就出门了，我生怕警卫队的人找不到您，此前我听老爷说过他就住在这附近，所以先给雨泽少爷打了电话，为了确保您的安全，老朽真是什么都不管了。”陈伯闭着眼睛，晃了晃头，流露出殚精竭虑后的疲惫。
　　“对不起，陈伯，以后我去哪都会事先告诉您的，您别生气了。”千兰认错道。
　　陈伯安慰地点了点头，并不真的怪她，只是免不了又得唠叨：“陈伯不敢，小姐您身系的是整个宫家，是老爷全部的指望，陈伯自当竭尽心力为小姐，不敢有负还在昏迷中的老爷的嘱托。”
　　陈伯苦口婆心地说完这番话的时候，雨泽已经走到了他们的面前。
　　“雨泽少爷”陈伯朝他微微行了个礼。
　　他心平气和地看着她，没有一点生气的样子反倒叫千兰感到惭愧。
　　“对不起，我又让你担心了。”千兰把头颔低了一些，轻柔的长发如锦缎般从肩上滑落下来。
　　雨泽哪里舍得怪她，在她的头上抚了抚，温声说：“没事就好。”
　　“雨泽少爷，您辛苦了，我先派人送您回去换衣服吧”陈伯说。
　　雨泽点了点头后望向千兰，“那你呢？”雨泽劝她，“今天不要去公司了，和陈伯回去吧。”
　　他看出千兰有心事，她不想回去，更不想这些人一直跟着她。
　　“你吃早餐了吗？要不要去我家看看乐安？”
　　千兰抬起头点了点，然后对陈伯说，“您放心回去吧，我不会再任性了。”
　　“是，小姐”
　　陈伯行完礼后，带大部分人撤走，只留下一辆车的人来保护他们的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