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我平生赎君罪》醉战

36、囚窟脱身见屏障

　　昏暗幽长的隧道尽头是一处极狭极深的洞窟。这洞窟上下凿出两层，分位于两侧，中间是一条狭窄的过道，对头的石壁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藤蔓。
　　而那上下两层又被分割成无数小小的监牢，都由一扇铁门隔挡住，整座洞窟铁桶一般密不透风。龙珣瑱从一片昏暗中醒过来时，几乎以为自己还在梦里。
　　他坐在原地愣了一下，后颈酸痛，让他不由得转了一下脖子，这下子又牵扯到他脖子前侧的割伤，痛的让他轻嘶了一声。
　　他是被谣临随手扔进了一个监牢里，这里非常狭小，也就只能容纳一个人躺着的空间。龙珣瑱站起来，走到那铁门前，向外望去——
　　便猝不及防地对上了对面一双同样向外张望的人的脸。
　　那个人灰头土脸的，还肿着一只眼，不太看得清五官，也正打量着他。见他看向自己，那人试探着问道，“你也是被抓进来的？”
　　龙珣瑱打量了他几眼，见这人长相并非明显的羌族人高鼻深目的模样，看来，就是慕容景澜了。
　　他反问道，“你是慕容表兄？”
　　那人闻言却一愣，“你是说慕容大人？”他出人意料地摇了摇头，费力地将手从栏杆缝隙中伸出来，朝着龙珣瑱右方指了指，“他在那里，唔，刚被歹人打晕过去，现在还没醒。”
　　龙珣瑱：“……”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又问道，“那请问阁下是？”
　　“咳咳，我叫季寒，是长公主身边的侍卫。”那人说着，有些不好意思般挠了挠头，仿佛是因为自己没有保护好公主而感到难为情，“请问您是？”
　　龙珣瑱没料到私奔的竟不止长公主与慕容景澜两人，连侍卫也牵连了进来，他当即在心里想，这侍卫在公主私奔一事中式扮演了什么角色。是保护公主帮助公主私奔的还是阻止公主私奔未成自己也被卷进来的？
　　他决定暂时不暴露自己的身份，因此含混道，“我是受命来泰福寺寻长公主的，我叫顾二。你既是长公主的侍从，那可知公主被困在了哪里？”
　　闻言，季寒越发沮丧了起来，“长公主被他们带走了，我也不知道……是我没用，根本护不住长公主还作痴心妄想。”
　　“痴心妄想？”龙珣瑱心道，难道与长公主私奔的是这个侍卫？他这样想着，也就问了出来，“与长公主私奔的人是你？”
　　季寒抬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龙珣瑱长吸了一口气，难以置信地道，“那为何外边都传言是慕容景澜与长公主私奔？”
　　“什么？”季寒有些张口结舌，“这……这真是对不住慕容大人了。我，我与公主走时，为了避人眼目，躲进了一处破败的庙院，但是那院子里突然出现十几个带着面具的高手，我难以抵挡，关键时候，慕容大人翻了进来帮我们退敌。可是那些刺客出招极为狠辣，我们三人便都被抓进来了。”
　　闻言，龙珣瑱脑子一转圈，便有些明白为何传出来的是慕容景澜与长公主私奔了。看来当时那大声呼救，说长公主与翁彭侯世孙私奔的宫女也并非是全无脑子，相反，她还很聪明，也很护主。若传出去的是长公主与侍卫私奔，这对于皇家来说无疑是天大的耻辱，对于公主本人的名声也是极坏的。日后公主被抓回去的话，皇家为了挽回名声甚至可能直接暗杀了公主。
　　而换成和勋贵大族的翁彭侯世孙私奔，虽然也不好听，但是对于百姓而言，却可能会转为一桩茶余饭后的风月美谈。对于皇家名声，也是尽可能地保全了。
　　只是可怜了慕容景澜——铁面无私热心助人的御史大人，平白无辜得了个与公主私奔的艳名。
　　那边，季寒还在喃喃道，“真是……真是对不起慕容大人啊……”
　　与此同时，一只苍白修长的手臂从龙珣瑱右侧的监牢里探了出来，一个幽幽的声音道，“你们在说什么？”
　　龙珣瑱与季寒同时噤了声。
　　慕容景澜已然醒了过来，也将他们适才的对话听了一半进去。龙珣瑱默了默，艰难道，“慕容大人，你当时是路过么？”
　　慕容景澜长叹一声，声音里尽显沧桑与委屈，“我当时并非路过，我当时……是为了寻人。”
　　龙珣瑱来了兴致，“寻人？你要寻什么人？”
　　沉默了半晌，慕容景澜才道，“从小到大服侍我的丫头不见了。”
　　龙珣瑱愣了愣，心沉了下去，“你的侍女，可是羌族人？”
　　慕容景澜奇道，“你怎么知道？我的侍女，确实有羌族血统。”
　　龙珣瑱想到了那隧道里的血溪和密密麻麻被吊起来放血的羌族人，心里的难过涌了上来。而那边慕容景澜有些着急了，“你是见过她吗？你在哪里见的？”
　　见龙珣瑱沉默着，慕容景澜心头一惊，声音都颤抖了起来，“她，她还活着吗？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龙珣瑱忙道，“不不不，我并未见到她。只是，只是……”他欲言又止，长公主私奔一事已经过去了四日，那侍女失踪是在长公主私奔之前的，又有羌族人血统。依着血溪的长度与挂着的尸体的密度，那侍女如果是被抓进了这里，可还会有命在？
　　只是他又想道，万事都有意外，说不定那侍女并未被抓进来。
　　见他吞吞吐吐，慕容景澜更加心急了，“只是什么？你快说啊，别婆婆妈妈的。”
　　见他这样问，龙珣瑱只得长吸一口气，谨慎问道，“敢问慕容大人，您的侍女是在何处失踪的？”
　　“这……”这下轮到慕容景澜张口结舌了，他像是有难言之隐一般，纠结了半天，才道，“她是去泰福寺为我求平安符时失踪的。”
　　一个侍女，去为主人求平安符，这稍显暧昧了。只是龙珣瑱一向心粗，话音外只听到了泰福寺，心中便一惊，这不是自动送上虎口吗？想来是难好了。
　　“慕容大人，我并未见过你的侍女，所以当下不敢妄言。只是，依我路上所见，她的情势应当是很危急了，”龙珣瑱顿了顿，给慕容景澜一个反应的时间，“我们现在立刻得想办法出去。”
　　“很危急么？”慕容景澜喃喃道。
　　他突然开始撞起铁门来，一下一下的，像是用尽全力般。人的躯体与粗重坚固的铁门发出撞击声，听上去就很疼了，龙珣瑱忙劝道，“冷静啊大人，你这样我们是出不去的!”
　　对面季寒也道，“是啊慕容大人，这门很是结实，您别伤着了自己啊!”
　　他话音刚落，慕容景澜那边的门却应声而开了，指头粗的铁门就这样被他撞开了来。
　　龙珣瑱心中惊叹，慕容景澜力气竟这样大么？
　　慕容景澜出了来，走到他门前，打量起他来。他身上裹上了一层尖锐的肃杀之气，双拳因为猛砸门锁而鲜血淋漓，可他却好像感觉不到疼痛，只冷声问道，“你是何人？”
　　不愧是年纪轻轻便在官场混得自在的御史大人，一眼便看出来龙珣瑱的不简单来，龙珣瑱自知一个“顾二”是不能蒙混过他的。于是忙正色道，“慕容表哥，我是龙珣瑱，我母妃是你姑姑。”
　　慕容景澜挑眉道，“是你。”话不多说，他上手一把拽向龙珣瑱的那扇门的门锁，竟一下子就将铁链锁给拽散了。
　　他们二人都出了来，那边季寒心中惦记公主安危，忙道，“慕容大人，劳驾，劳驾您帮我也打开!”
　　慕容景澜的目光冷冷地看过去，明显是极为不满这让自己背了黑锅的私奔当事人，眼神中的“废物”二字几乎喷泄而出。龙珣瑱忙道，“表哥，放他出来吧。那些歹人数量众多，多他一个好歹多个帮手。”
　　话这样说，龙珣瑱心下却犯起了嘀咕，他们弄出来这么大的动静，怎么竟没人过来查看的？
　　慕容景澜懒得多做纠缠，大步过去，也将季寒放了出来。
　　龙珣瑱朝着剩余的牢狱看过去，这下面一层竟然都是空的，里面并无一人。
　　“慕容表哥，劳烦你看看上面一层可有人？”他内力尽失，轻功是使不出的，只得劳驾慕容景澜。
　　慕容景澜嫌弃的眼神看向他，虽未开口，龙珣瑱却已领略到他“堂堂皇子连一点轻功都没有我姑姑养你何用”的意境了。
　　他当下有些汗颜，只是情况紧急，他也不好花费功夫与这人狠话不多的慕容景澜解释。还好季寒自告奋勇，道，“殿下，我去看！”
　　看来，季寒还是见过些世面的，只听了他的名字便知道他这十几年不在京城的三殿下的身份。
　　龙珣瑱看着季寒提气向上一窜，动作轻盈流畅，可见内功也挺扎实。只是他眼中的赞慕之色还未流出，便见到季寒凭空撞上了天花板一样，“砰”的一声被生生撞了下来，面朝地摔在了二人脚边。
　　来不及心疼季寒，龙珣瑱目瞪口呆地看着空中因为被季寒撞到而微微泛起波纹的屏障。
　　这处洞窟里上下二层之间竟设置了一层屏障，下层只关了他们三人，那上层呢？可是关押着被劫掠来的羌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