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我平生赎君罪》醉战

26、傅无音身现鹤鸣洞

　　三人都从那处洞口处爬了上去，上面一层便是未羌的河神宫了。
　　穆清露再次看到自己的徒儿，很是欣喜，正待说些什么，目光倏地被最后上来的顾隐珩吸引了。
　　“是你？”她瞪大了眼睛，活脱脱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龙珣瑱挑眉，看了看自家师父，又看了看一旁面露疑惑的顾隐珩。
　　“师父，你认识他？”
　　穆清露目露凶光，狠狠盯着顾隐珩，咬牙切齿道，“认识，怎么会不认识！当年擅闯我神医谷的无赖，可不就是他！”
　　顾隐珩闻言有些慌乱地眨了眨眼，擅闯神医谷？他什么时候擅闯神医谷了？他怎么不记得了……除非那是在他服下清心丹前不久发生的！
　　他垂下眸，开始拼命回想。
　　当年，荆山为了惩治他，给他服了清心丹。一面是因为清心丹的痛苦，久又沉重，让人难以承受；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侮辱了桑珞，甚至看了桑珞的身体……
　　桑珞觉得羞耻，几欲寻死。最后一位长老提出给他用清心丹，因为清心丹能够让人遗失记忆，造成记忆缺失和混乱，尤其是在服用之前不久发生的事情，统统会忘记。
　　所以，他忘了他当年曾为了衡淮仙君的占卜去寻一重瞳者，而入了神医谷。
　　“瑱儿，你幼时有一次因为花粉过敏，引得你体内的余毒猖獗，导致你大病一场，甚至失忆忘记了很多事，所以你应是不记得这个无赖了。”穆清露见龙珣瑱疑惑，同他解释道。
　　顾隐珩一愣，他没料到龙珣瑱竟也失忆过，竟有这样巧合的经历？那难道当年他便见过龙珣瑱？
　　服用清心丹，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瑱瑱今年也不过十六岁，那十年前……瑱瑱岂不是才五六岁，那还是个宝宝！啧，他竟然忘记了宝宝龙珣瑱的模样，真是令人遗憾！
　　他这边暗感遗憾，穆清露却已经围着他转了一圈，冷声质问道，“你当年不是还说要多来看瑱瑱么？怎么后面便没人影了？”话中之意，顾隐珩像极了一个负心汉。
　　顾隐珩：“……”终于知道一言难尽是什么滋味了。
　　穆清露不再理会他，身旁一群九尾狐见龙珣瑱也无事，王铁柱便小心翼翼凑上前来，道，“各位，我们不如先从河神宫出去再叙旧？”说着，他还瞧了瞧顾隐珩的脸色。那日在荆山，他可是狠狠被这位以及他的师兄修理了一番，后来又被那位叫做风轻的壮汉给绑了起来。他还是趁风轻酒醉了才逃出来的。以是现下都有了心理阴影。
　　昨日发洪水，他们九尾狐又是陆兽，一时不慎，竟也被这谣河河神给拘了起来，施了法术关在河神宫的牢狱里。今日才得以脱身。这所有的不幸，让他们深深的为这些年懈怠修炼，法术低微而尝了苦果。
　　不过这些不幸中，有一件大幸的事，那便是已经没了心跳和呼吸的珠珠竟醒了过来。
　　昨日珠珠与他们一同被掳了来，连穆清露都以为已经回天乏术了，没想到昨日夜里珠珠竟又开始有了呼吸。服下穆清露的药后更是快速醒了过来。
　　以是他们想赶紧回狐狸洞好好休整一番，抓紧时间将珠珠与铁锤的婚事办了，来个喜上加喜。
　　穆清露道，“好，我们先出去。珠珠既已无事，那想来平遥城里的百姓也应该恢复了。此次也不算白来了。”
　　龙珣瑱眼睛一亮，珠珠竟已好了，看来杀死母蛊果然是有效的。谣临的蛊术也太过奇巧了，他有空得钻研钻研。
　　一行人顺利出了河神宫。
　　河神宫外一片风和日丽，龙珣瑱惊喜的发现谣河以南的草木开始复苏了，地上枯叶掩埋下有嫩绿的草芽冒出。
　　谣临为了在短时间内增长法力，不仅用噬魂蛊吞了人魂，更是吸了不少草木的灵气，但是他又不吸谣河以北天魄山脚下的草木的灵气，而是只吸南岸的。因此南岸草木衰败，毫无生气。
　　待回了鹤鸣洞，九尾狐们终于有心情好好招待他们这些远道而来的人。
　　夜宴。
　　九尾狐家的厨子手艺不错，龙珣瑱吃的甚为满意，嘴角都沾上了明晃晃的油星。顾隐珩看的开心，抬手给他擦去。
　　两人对面的穆清露看傻了眼，手里的筷子啪嗒落在了桌子上。她与身旁的峮木幽幽地对视了一眼，问道，“我刚才可是看到那无赖给瑱儿擦嘴了？”
　　峮木痛心疾首地点了点头，“荆山真是个有去无回的龙潭虎穴，你和你徒儿，这都逃不过荆山人的荼毒啊！”
　　“我不同意！”穆清露摇了摇头，抬首喝完一壶酒，又“砰”的一声将酒壶放下。声音之大，惊得宴厅里的丝乐声都停了下来。
　　她借着酒劲，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到二人面前。
　　龙珣瑱这吃的正香，见面前多出来一双腿，抬头，正对上他师父醉红的双眸。
　　“师父？”他疑惑道。
　　穆清露看了他一眼，“啪”的一声将手撑在二人面前的桌面上，“我不同意！”
　　她摆了摆手，模样甚为坚决，“为师……为师绝不同意你和这混账小子在一起！”
　　龙珣瑱：“……”愣住了。
　　他呆呆地解释道，“师父，我没有……”
　　“这小子，绝对和他师父一个样儿，不是个，”她顿了顿，大着舌头道，“不是个，好东西。”
　　顾隐珩：“……”
　　周围的人都看傻了，穆清露自顾自地说自己，没有注意到顾隐珩逐渐古怪的神色。
　　“当年，为师也算是与那傅无音情投意合，”她抬首，酒眼惺忪，“可是那混蛋不长眼，竟然为了别的女人辜负为师！”
　　“那女人虽是上仙，却也不过是个小门小户的，他便乱了神，始乱终弃……”她适才喝的一壶酒度数不低，此刻醉意上头，竟不顾面子的抽泣了起来。
　　顾隐珩默默站起了身，却是越过她，朝她身后行跪拜礼，“师父，不孝徒儿给师父请安。”
　　穆清露蹙眉，“师父？你师父不是正缩在荆山的龟洞里么？”
　　她转身，顿时，酒醒了一半。
　　这宴厅门口，不知何时挤了一群人。这群人仙风道骨，白袍飘逸，明明是凡人，却比神仙还神仙。
　　唯有为首那人，气质超脱，身上像覆了层月华。他面容俊逸，唯有一双眼，如同古井，沉静无波。他淡淡地看着跪拜在地的顾隐珩，像是不认识这个徒儿了，许久，才道了声，“起来吧。”
　　此刻，穆清露的酒已经彻彻底底醒了，她呆滞在原地，看着傅无音与姬玉夫人寒暄了起来。她抹了抹脸上的泪水，悄声与龙珣瑱道，“师父先去平谣城看看那些百姓。”
　　说完，她便弯着腰朝门外溜去。
　　前脚刚跨出门槛，身后便响起了熟悉的声音，那声音，她天天在梦中听到。
　　“穆神医，这是要去哪？”
　　她停住了脚步，艰难地转过身，看向对面立着的面无表情的男人。
　　他还是与多年前一模一样，总是这样，冷冰冰地问她，问她喜爱吃什么，问她喜爱什么颜色，问她此番出门身上的银两带的可够。他也是爱过她的吧，她想着，只是这种爱总是冷冰冰的，让她都不敢确定，却又深陷进去。
　　然后他便和别的女人好了。
　　穆清露冷笑了一声，“去哪？去茅厕啊，傅门主可要一同？”
　　此话一出，果不其然，傅无音的脸上的表情有了明显的裂痕。穆清露撇撇嘴，暗暗在心里讽刺道，装吧，老娘有的是办法，让你装不下去。
　　她转身打算继续离开，身后傅无音却又道，“慢着。”
　　她翻了个白眼，不打算理会。
　　“我与你同去。”
　　这次轮到穆清露傻眼了，而那人同姬玉夫人做了个揖，便朝她走来，“怎么？不是穆神医邀约我的吗？”
　　“我……我……我没……”穆清露何曾见过他这般，只觉得自己话都不会说了。而傅无音却已经越过她，朝外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催促道，“还不跟上？”
　　两人便这样一前一后出了门。
　　龙循这满脸惊疑，他还从来没见穆清露被谁三言两语便制的服服帖帖。
　　顾隐珩已认出此番前来的，除了几位弟子，还有两位长老，一位是祁缦，一位是逻桓，这两位长老是傅无音的护法，所以他也曾受过他们教诲。此次相见，虽是在意料之外，但礼节不可少，他走上前恭恭敬敬地向两位长老行了礼。
　　祁缦较为温和，朝他颔首。逻桓却连看也没看他。他们身后的弟子中发出了一声嗤笑。
　　顾隐珩却毫不在意，自顾自地退了下去。他刚转身，身后便传来了一句嘲讽。
　　“这不是银发妖邪么？怎的也敢离开你的巢穴了？”
　　顾隐珩停住脚步，缓缓的转过去，看向那开口的弟子。
　　并不认识。
　　他笑了笑，嘴角的弧度蓦然冷了下去，他向来似睁非睁的双眼此刻一眨不眨地看着那群弟子，直看的他们喧闹声低下去，又消弭。
　　挑衅的弟子被他看的噤了声，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

　　“怎么，到今天了，你还是想要对自己的同门师兄弟动手是么？”逻桓的声音划破了宁静，裹挟着怒气与压迫感传来。
　　顾隐珩本坚硬的表情便被这句话割出了裂痕，他看向逻桓，垂下眼眸，声音低低地道，“弟子不敢。”
　　“你敢的很。”逻桓冷哼一声，转头不再看他。
　　顾隐珩的人生中很少遭遇这样的不堪，他握紧了拳，却又倏地松开。
　　“荆山派好威风啊，”一句带着嘲讽的笑意的话在大厅尽头响起。
　　逻桓蹙眉望过去。
　　“向来听闻荆山派门风是如何的端直清明，今个真是好好见识了这个荆山派的‘端直清明’四个大字是长什么样子的了。”龙珣瑱脸上带着笑意，眼神中却满是鄙夷。
　　“又是你？”逻桓蹙眉，“我也是见识了什么叫做狼狈为奸了！果然物以类聚。”
　　龙珣瑱闻言也不恼，他平静地向逻桓走过去，周遭的弟子纷纷拔剑相向，他却毫不在意。在经过顾隐珩身旁时，他突然拔出他的紫锋剑朝着逻桓胸口刺过去，逻桓刚要隔挡，紫锋剑却没有从他手中脱手，他顺势一侧身，另一只手朝着逻桓及一帮弟子扬过去。
　　雪白的药粉纷纷扬扬洒落在那些人身上，尤其是大半都落在了逻桓身上。
　　逻桓大怒，持剑向他袭来。顾隐珩却已奔向前，接过紫锋，将龙珣瑱护在了身后。
　　一旁的九尾狐族再不能袖手旁观，姬玉夫人迎了上来，她生的极美，眼神仿佛勾人。那些弟子一见她便红了脸，她出声劝道，“逻护法切莫与这些小辈动怒啊！”
　　“哼，”逻桓按住剑，问道，“你给我们下的何药？”
　　龙珣瑱傲然道，“你见谁下毒还告诉别人他下的是什么毒的？”
　　“你！”逻桓再也忍不住，手中利剑朝他们刺去，顾隐珩正要迎战，一旁的祁缦却已将他挡下。
　　“逻桓，”祁缦开口，“我们此番出山是为了平谣城内的瘟疫而来，不可寻衅挑事，给门主惹事端。”
　　“我寻衅？”逻桓本还算俊朗的脸涨的通红，“明明是他们……嗯……呜嗯”他说着，口中突然发不出声音，头也一阵一阵地晕厥起来，祁缦赶忙抬手扶住他，身后中了龙珣瑱毒粉的弟子们也摇摇欲坠。
　　龙珣瑱冷笑一声，“自讨苦吃。”
　　说完，他朝着站在门口闲闲地看热闹的峮木走去，顺手拉上了顾隐珩，“峮木叔叔，我们走。”
　　“且慢，”身后传来温和的声音，那声音甚为亲切客气，“还请小神医交出解药。我们荆山来此是为了城中瘟疫而来，并非故意寻衅。请小神医多多包涵。”
　　龙珣瑱见他态度恳切，倒也客气了几分，“解药么？出门出的急，没带。”
　　倒在地上的逻桓闻言瞪大了双眼，眼中怒火滔天。
　　“不过，”他又转折道，“这时节，外边的牵牛子长得极好，服用下去，功效是一样的。”
　　话毕，他再也不理会他们，带着顾隐珩与峮木朝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