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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大风大雨, ...

  •   大风大雨,没法骑车,陆津南只得开家姐的车。刮雨器运作,忽见报纸飞到挡风玻璃上,陆津南紧急刹车,隐约看见一道人影闪过。

      阿肯撑伞来接他下车,陆津南问:“你看见什么人没有?”

      “没有啊。”阿肯环顾四周,雨雾让街巷几幢老楼都有些模糊。

      走进封锁了的按摩院,阿肯拿出笔记本,说:“鉴证科根据指纹匹配到一个有前科的无业游民,叫施勇,人称肥佬勇。初步判断死于二十号凌晨,也就是前天。”

      死者施勇,肥头大耳,一七二看起来像一六零。打小混社会,吸白-粉,嫖-妓,到今天还没混出名堂,靠卖散货和阿妈接济过活。

      施勇的母亲,一位年过六十的阿婆,自称施太,却住旧社区一户笼屋,睡朝西下铺。

      这样用铁丝划分出一个人狭窄到极点的生存空间,也叫作棺材屋。世人皆知,这里住的不是最贫穷的人,就是贫穷且上了年纪等死的人。

      施太已然是这般境况,做儿子的不帮衬不说,还隔三差五来要钱。

      “也就这几天没去……”

      阿肯正说着,师姐从楼下跑来,急急忙忙说:“南哥,施太认了尸,确定死者就是施勇。”

      他们一边说着一边来到杂物间,依然又脏又乱,灰尘漫天。柜子旁边用记号标出了死者尸体被发现时的轮廓。

      “脖颈一刀,背部数十刀,死相这么凄惨,肯定是仇杀咯。”师姐不屑地说,“像这种人,真是死有余辜。”

      陆津南瞥了她一眼,“没事做?”

      “有啊。”师姐撇撇嘴,离开了。

      陆津南在现场走了好几遍,出来到窗台上吸烟。雨缥缈婆娑,钢架将对角一幢旧唐楼包围,有的纱网破裂了,经风吹,在半空中荡来荡去。

      这些年兴楼市,开发商拆楼建楼,到处都能看见这样的景象。只是这幢唐楼距离按摩院所在的楼房,原本还有一定距离,都被钢架结构缩短了,人可以轻易地从阳台跳到唐楼里去。

      “南哥,你在看什么?”阿肯凑过来问。

      陆津南说:“关于嫌疑人,说说你的想法。”

      “哦……”阿肯点点头,又拿出笔记本,“从杂物间的位置来看,在按摩院最里面,靠近阳台。如果是把人杀了,再拖进来藏尸,太费功夫,上下还有居民,不可能没发觉。所以施勇应该就是在杂物间,或者这附近被杀的。”

      阿肯见上司无甚反应,便停了下来看。陆津南鼓励说:“你接着讲。”

      阿肯便说,那施勇是一个嫖-客,继续调查他的社会关系,说不定能发现和这间按摩院、按摩院女郎之间的关系。

      “可能有人说谎。”

      陆津南点下巴表示认同,“那个阿芬很不对劲,我让你师姐去跟了。你去查查施勇其他的人际关系。”

      *

      经过走访调查,他们发现施勇没有固定姘头,但特别钟意阿芬。老板娘这里女郎娇俏,价格比外面收的贵点,施勇只要有钱,一定来找阿芬。

      像施勇这种常客,阿芬和老板娘却都矢口否认不认识他。

      阿芬躲藏起来了,老板娘坦然地坐在和胜收了保护费的茶餐厅里。陆津南带小组的人把她们逮捕起来,押回警署问话。

      “他们没证据,扣你二十四小时,怕什么。”老板娘被关进审讯室前,对阿芬说。

      对付专业审讯,阿芬到底没有老板娘有经验,不到二十小时便熬不住了,露出了马脚。

      阿芬在陆津南冷面恫吓之下,不情不愿地说:“施勇这帮道友,不贩毒哪来钱继续吸毒,他也是一个小小的拆家,从别人手里撬货,拿出来卖。最近他倒是提过一句,有硬货来了,说事成之后有了钱,就可以把生意做大,哄我跟他。他次次说大话,我当然不信。”

      “你不信,那他怎么会出现在按摩院,又怎么会死?”

      “我真的不知啊!”

      “二十号凌晨,你在哪?”

      阿芬往椅背上一瘫,“不是吧阿Sir,又来一遍?”

      警方在杂物间搜找出了一些沾有血迹的东西,也勘查了按摩院一整栋楼及周围两条街,还没有找到凶器和其余的关键证据。

      扣留时限一到,阿芬和老板娘便离开了警署。陆津南存有疑虑,派了人盯住她们。

      “我看老板娘比阿芬更可疑,死了人,一定不惊慌。”阿肯翻阅口供报告。

      “她和他老公祥哥替‘和胜’元老春伯做事,旁人都敬三分。这点风浪,小事。”

      陆津南正说着,听到敲门声。

      “进来。”

      办公室隔间的门被推开,凯文拿着文件袋走了进来。

      陆津南挑眉,“麦Sir不会是来帮心姐讲好话的?”

      “你几时学会开我玩笑了。”凯文摇头轻笑,把文件袋拍到他身上,“给你送资料来了。”

      陆津南从袋子里抽出文件,O记调查的关于心姐两公婆和按摩院的详细资料。

      “这是O记的人情,还是姐夫的?”陆津南弯唇角。

      “哇,你……”凯文睨了陆津南一眼,正色道,“施勇死在春伯的地盘,可能和‘和胜’有关。最近‘和胜’内部有动静。”

      “什么?”

      “具体是什么我的线人还在打听,有情况我第一时间告诉你。不过,搞不好这个案子就要转交到O记。”

      陆津南故意叹气,“Madam上回还说我,大错没有,小错不断,同期都升了,就我还是个三柴。我还指望靠这件案子突破一下。”(三柴:警长)

      “你?几时有上进心了。”凯文轻轻摇头,“不过你是该想想前途了,让伯父和你阿姐都放心。”

      “本来他们就不想我做差人。”

      凯文点下巴,“我带Joe一起来的,他吵着要吃麦当劳,你和阿肯仔要不要一起?”

      阿肯刚想应声,却又顿住去看陆津南反应。

      陆津南说:“我要回家吃饭,不然阿姐要念叨。你带Joe和我一起回去啊。”

      “不了,我答应了Joe。”凯文故作无所谓地耸肩。

      陆津南说:“我搞不懂你们。”

      “等你结婚了就搞懂了。”凯文笑,“不过就你这个样,都讲你是冷面玉佛,三十岁前找到女朋友都难说。”

      “哇……姐夫,你这么咒我。”陆津南揽了揽凯文肩膀,“不如这样,我们一起去麦当劳,我讨吃甜筒吃,然后回家吃正餐。”

      凯文有些无奈,“还像个细蚊仔。”(小孩子)

      *

      入夜,雨淅沥沥。咖啡店二楼,饭厅灯光敞亮。四个人围坐圆桌吃南洋风味的晚餐。

      气氛沉默,陆韵诗没话找话,“有没有听过世界末日论?今年台风这么多,这么大阵仗,我看,香港的末日真的要来了——”

      “痴线!”陆孝文把勺子扔回碗里,自觉反应太激烈,又掩饰般用筷子夹起最后一只虾放进阿凤碗里。

      “我哪里讲错了。”陆韵诗瞥了眼空空的餐盘,睨向正一边吃虾一边朝父亲笑得甜蜜的女人。

      “阿凤你讲呢?”

      阿凤抿了抿笑,“我不太懂。”

      “不要讲这些不吉利的话了。”陆孝文说,“休息天,你细佬都没得休息,让他好好食餐饭,清静清静。”

      陆韵诗收拾起空碗碟起身,“是咯,你当初可不是这样讲的,什么事都没有你的工作要紧,阿妈生病的时候你都没空看……”

      “平日总抱怨觉不够睡,这两天你就早点休息吧。”陆津南把他那份空碗碟叠到陆韵诗手中,轻轻推她肩膀离开餐桌。

      “你烦不烦?”陆韵诗翻了个白眼,撇下他往厨房去。

      陆津南微晒,拿起烟盒走到窗边。窗玻璃上油黄字体排成半弧,“Good Day”对照雨雾笼罩斜坡街景。

      “这几天忙什么?”陆孝文走了过来。

      陆津南将藤编木椅反转,搭着椅背坐下来,“老样子。”

      “没什么要紧的事?”

      陆津南看了看父亲,“你几时关心我的事了。”

      陆孝文笑笑,有点不好意思似的。

      “没什么好担心的,小案而已。”

      陆孝文点点头,也不知道要讲什么,顿了片刻,踅去厨房了。

      一支烟还没吸完,陆津南就听见了厨房爆发出争吵声。

      他连忙走过去,阻拦下气得就要动粗的父亲。阿凤束手束脚站在边上,他招呼阿凤先把父亲哄回房间。

      好费一阵功夫,安静了。陆韵诗双手撑在洗碗槽前,垂着头,不知在思索什么。

      “好端端的,这又是做什么。”陆津南无奈。

      陆韵诗睨了陆津南一眼,把碗碟扔进洗碗池,冲洗起来,“之前讲得好好的,现在又变卦了。他非要和那个女人结婚。”

      “所以?”

      “所以?”陆韵诗不满陆津南的反应,愤然道,“当初怎么讲的,这才多久?想过门,没门!”

      “你同老爸这么讲?”

      “没有。可是你也看见了,他在饭桌上给我脸色看。我看啊,要真的让他们结了婚,这个家就不是我们的了!”

      “不至于。其实这些时日一来,阿凤同我们相处得不错,一点小事——”

      陆韵诗朝陆津南掸泡沫,“阿Sir啊,什么一家人?你有本事让老爸跪到阿妈面前,亲口讲这个女人是我们一家人。”

      陆津南顿了下,说:“你以前讲人要朝前看,这时候提这些又是做什么。”

      这时,门帘被掀开了,阿凤端着餐盘杯子站在门口。她无视古怪气氛,走进来,把东西放到漂浮泡泡的洗碗池中,笑说,“我来吧。”

      虽然女人一上了三十,具体的数字就不再有意义,不过严格来说——必须要严格来说,阿凤比陆韵诗大两岁。

      有时陆津南会感觉,陆韵诗排斥阿凤,不是因为别的,仅仅只是家里多出了另一个年轻女人。

      阿凤穿着便宜的碎花雪纺裙,体态丰腴。她自顾自拿起围裙系上,称出质朴中的性感韵味,像周刊杂志上的人-妻。

      “麻烦你咯。”陆韵诗洗净手上泡沫,对阿凤笑笑。转头来到陆津南跟前,拽着他臂膀走出厨房。

      “看什么看,那你是auntie!”

      陆津南微哂,没搭腔。

      “说起来,南洋的气候有这么养人?”路过壁挂的郁金香框黄铜镜子,陆韵诗停下来,摸了摸脸颊。
      结合了父母优秀基因,她生得姣好。可时光留下痕迹,凑近镜子发现眼周细细的褶皱,让人惊心动魄。

      “那个眼霜怎么一点用都没有,还是要去美容院。”

      陆津南拍了下家姐肩膀,“够靓啦,你想怎样,做长生不老妖怪?”

      “我倒是想啊。”

      “好了,你早点休息。”陆津南温言细语。

      陆韵诗却是偏身,蹙眉说:“你要出去?”

      陆津南“嗯”了一声,“这个案子要是出了差错,我不升反降怎么办。”

      陆韵诗露出笑意,“哦,几时这么有上进心了。是啊,升上去才好,做办公室指挥,不用再奔波劳碌。”

      陆津南想了想,说:“姐夫也这么讲。”

      陆韵诗哼了一声,“怎么,你做老爸的传声筒啊?”

      “没有啊。”

      “他现在有事,当然不敢跟提我和凯文的事情。但是刚才,”陆诗韵扭了扭下巴,“他故意来问哦,Joe什么时候回来。”

      “老人家想孙子了嘛。”

      “哈?你现在跟我装傻是不是,老爸就是想提醒我,和凯文的事情没解决之前,我没资格管他。他想怎样就怎样。”

      陆津南实在无奈,把家姐哄去休息了,乘夜色出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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