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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陆津南刚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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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津南刚入行的时候,听前辈说,做差佬,最后靠的就是直觉。
陆津南其实不太相信这话,但这些天,怪异的感觉愈来愈强烈。想到按摩院旁边待拆迁的唐楼,他就放心不下。
往常吃过饭,时间还不算晚,对街家家户户亮着灯,星星点点,今晚对面却停了电,一片漆黑。就在那瞬间,陆津南想到,假如站在那幢漆黑的废弃唐楼里,应该可以将按摩院里的情形看得清清楚楚。
他向来是行动派,想到的事情就要去做。
陆津南叫上了阿肯,他们来到唐楼底下,打手电筒走进去。
等待拆迁的建筑破败、空旷,海报糊了满窗,一点光亮也透不进。
手电筒照亮脚步前的几寸地板,好像随时会有鬼影蹿出来遮住这一道光。
阿肯用衣领捂住脖颈,紧张地说:“南哥,这栋楼和按摩院那栋楼虽然楼距很近,但这楼是要拆的,没可能住人。”
陆津南冷静道:“晚上不一样,可能有些意想不到的东西。”
“哇,你越讲越吓人啊,我好惊的。”
“你是刑警,以后这种地方不知要见几多。”
阿肯吞了口唾沫,说:“难道你怀疑凶手密室杀人,翻窗从逃到了这栋楼吧?假设是这样,也没有凶手蠢到还躲在这里。”
寂静狭长的走廊甬道中,手电筒光忽然晃过来,阿肯惊呼一声。
陆津南闷笑。
“别吓我了阿Sir。”阿肯长呼一口气,额发边汗珠清晰可见。
这时,忽听得细微动静。
陆津南迅速转头,看向甬道尽头边一扇通道房暗门。
“谁?!”阿肯慌张抬起手电筒。
陆津南盯他一眼,示意不要说话,持枪沿墙壁走过去。
推开会回弹的木门,不见一点影子。阿肯蹙眉,轻声说:“会不会是野猫?”
“你肯定?”
“我……”
陆津南却是不要回答,凭听感往楼上走。
楼梯拐角有扇窗户,本应关闭封锁的窗户敞开着,望出去,正对按摩院那一层楼。
旧楼钢架结构穿横,一个灵巧的人顺着攀爬,就能到按摩院的露台上。好巧不巧,露台再过去一间房,就是凶案藏尸的杂物间。
手电筒白光掠过锈迹斑斑的钢架,暗色混杂期间,几乎看不出是什么。但陆津南闻到了血腥气。
“阿肯,立马叫人过来搜查这栋楼。”
阿肯迟疑一瞬,道:“Yes,Sir!”
陆津南跃上窗棂,把手电筒放齿间咬住,单手勾住钢架,两三下荡了过去。
按摩院已经查封,左邻右舍避讳凶案也都紧闭门窗。
台风刮得玻璃阵阵作响,光亮从露台到室内,沿血迹蜿蜒。褚褐红就像挡了小雨的伞端落下来的,一点一滴,让人禁不住想到刀片划破细腻皮肤的场景。
警戒线上沾了血。
光亮透过门框,照在一张神情惊异的脸孔上。
*
黎施宛翻箱倒柜,灰尘弥漫。她有点昏沉,察觉动静已然来不及逃离,只能怔怔仰头,看着眼前的男人。
“你在做什么?”
黎施宛脸上脏兮兮的,还有指腹抹过的血痕。乌发散落,额边和鬓角的发丝汗溻,紧贴着脸颊。她黑色的瞳孔在光照下像是有种摄人心魂的力量,然而此刻充满了恐惧。
一袭红色纱裙,层层叠叠。陆津南没法判断这是什么扮相,一种残破的美完全笼罩了她。
黎施宛缓缓举起双手。
陆津南冷漠地审视她。
“我错了,我现在就回去……”黎施宛颤声说,“我不知阿爸还请了人,我会听他的话,现在就回去。”
“装疯卖傻没用。”陆津南拢眉,跨越警戒线走进杂物间。狭窄空间,容纳两个人已很拥挤。
她红裙的粗纱蹭着了他的鞋子。
枪口抵上她额头。
她感觉到自己几近停止的呼吸。
“你是谁?”
陆津南刚问出这句话,少女就跌落了下去。起初他以为是她的一种把戏,然后发现,她在流血,浸染绯红色纱裙。
*
天渐渐亮了,医院有一股挥散不去的消毒水味,混杂台风过后,新鲜的泥土气息。
陆津南靠在走廊上,手里的纸咖啡杯全是烟蒂。远远看见人来了,他问:“查到了?”
阿肯避开陆津南的眼神,把资料递过去,“女仔叫黎施宛,十六岁,在福利机构资助下就读于一所公立学校,但出勤率很低。马上开学了,校方其实不想让她继续读下去。”
“这么快就打听到学校的意见了?”陆津南对这点细节有些意外。
“我爸每年有给这个福利机构捐钱。”
倒是想起来了,本埠老钱没落的没落,新钱乘房地产浪潮登上舞台,其中就有酒店大亨霍氏。
阿肯姓霍,霍家小儿子。高中会考后偷偷报考警校,六个月训期一过,从一般警员做起。家里拗不过他,只得应了他的愿,托关系调他来重案组。
才十八九岁,青涩得不得了。问他为什么,他说从小就觉得警察很酷。惩凶除恶,比古典骑士还骑士。
陆津南看着阿肯。阿肯浑身不自在,缩脖子问:“怎么了南哥?”
“没什么。”
阿肯往病房门里看了看,隔着帘子,什么都看不见。他颇有点小心翼翼地问:“这个黎施宛,情况怎么样?”
陆津南说:“没什么大碍,就是贫血,没进食导致低血糖,然后又受了伤。”
“还没醒吗?”
“半夜醒了一次,又睡过去了。医生说她可能好几天没睡觉了。”陆津南忽然笑了下,“你进去看看吧,醒了没有。”
阿肯“哦”了两声,低头进了病房。
*
病房窗外的天呈蟹壳青色,薄雾笼罩着空旷的小学操场,几栋不高不低的建筑。眺远还可以看见山坡和植被,墨绿色。
再次醒来,她就在这里了。鼻孔塞输氧管,手上扎针吊水。
她应该离开的,可她太疲倦了,很想就这样躺下去。
脚步声由远及近。
黎施宛回头,看见阿肯欣喜的表情。
他对她露出柔和的笑,“你醒了?”
“你是差人?”
“是啊。”阿肯说,“你还记得发生了什么吗?”
“记得,有个男人说我涉嫌一起杀人案件,我说我要请律师。”
阿肯温声细语说了些话,最后说,“我去叫陆Sir过来。你有什么可以放心地同他讲。”
“我说了,要请律师……”黎施宛声音太轻,阿肯已经走远了。
片刻,男人带着一身烟味走了进来。
“重案组陆津南。”他神情淡漠,“关于你的诉求,恕我们无法满足,没有律师愿意接这个案子。”
黎施宛情绪微变,蹙眉说:“你骗人。”
“至少现在没有。”陆津南注视着少女苍白的脸庞,“如果你不配合回答我们的问题,我们有权拘留你。”
“你们没有证据。”黎施宛隐忍着怒意。
“南哥,我看……”
陆津南并不理会阿肯,继续说:“证据就是你在杂物间找的那个铁盒,上面有你的指纹,还有施勇的指纹。你们,是什么关系?”
阿肯诧异,“南哥,什么铁盒?”
“阿肯,你先出去。”陆津南平静地说。
“可是……”
陆津南看向阿肯。一个眼神让人噤声,乖乖走出病房。
警方早就搜查过凶杀现场,可是,在黎施宛出现之后,陆津南发现柜子背后竟有一块砖是可以移动的,里面有暗格。
暗格里藏着一个铁盒,装了一块“美金”。
黑市行话,指百分百纯度的海-洛因,不能直接吸食,要兑其他的东西稀释了,才能再卖出去。
前辈曾说过,杀人案有两种,一是为钱,二是为情,三是为瘾头——毒品。上瘾了,瘾发了,为了瘾,没人性可讲。
当时黎施宛精神状态不好,脚踝有挣脱痕迹,并被玻璃之类的尖锐物品划伤,甚至来不及止血。
可是陆津南并没有在黎施宛手臂和腿上找到注射痕迹,可以判定她不是道友。她为什么来找“美金”,和案件有什么关系?
一念之间,陆津南把这个可疑的铁盒收了起来,托凯文认识的私人鉴证人士查验。对方很快就发来了结果,说铁盒上有黎施宛和施勇两个人的指纹。
陆津南将椅子翻转,挪到病床旁,坐了下来。似乎他有足够的的时间与耐心,等她讲实话。
“我不知道你在讲什么。”黎施宛先捱不住了,出声说。
“你最好不知道。你所说的都将成为呈堂公证,提供伪证,罪加一等。”
黎施宛咬了咬唇,直棱棱看着眼前的男人,终于露出阴郁眼神。
“死差佬。”
陆津南挑眉,“侮辱警察,罪加一等。”
“……”
根据阿肯拿来的资料显示,黎施宛没有出生证明,父亲黎耀明前科累累。十四岁时,父亲酗酒,殴打她,她逃脱报警,相关单位便将她和父亲隔开了,送往福利机构。
在福利机构帮助下,黎耀明得以在公立学校寄宿,但由于在学校的表现并不好,下学期可能没法继续念书。
家境贫寒的小孩,受到周围环境影响,没办法将全部注意力放在学习上。不好好念书,一心搵钱,是社会给失败者建造的陷阱。
陆津南以为黎施宛正是掉进了这样的陷阱。
“铁盒里装的什么你清楚吧,”陆津南问,“你帮施勇卖货?”
“没有。”
不像一般被诬告的人,黎施宛没有激动喊叫,只是充满敌意地答话。
“所以你知道铁盒里装的什么。”陆津南不是审讯专家,但也会一点吊诡把戏。
黎施宛抿紧唇角,“是你说的。”
“既然你不帮施勇卖货,你找那些东西做什么?”
“如果我讲了,你是不是就要说人是我杀的?”
“那要看你讲了什么。”
“不是我做的。”黎施宛说,“我只是想要钱,我以为,那真的是美金。”
陆津南抬眸,凝视少女的眼神有些锐利,“施勇死前,你见过他?”
“没有,我和他没关系。”
“是没关系,还是不认识?”
黎施宛低头,只手覆住额头和眼睛,“别问了。我真的,只是想拿那笔钱……”
陆津南忽略了那些微颤抖的尾音,打断了少女的话,“你以为‘美金’真的是美金,你想要得到一笔钱。好,那么你怎么知道钱在哪里?”
黎施宛摇了摇头,再度看向陆津南,“我听别人讲的行不行啊。”
“谁?”
他的声音没有一点起伏,像机器。黎施宛觉得他比动不动打人、砍人的街头烂仔还可怕。
“黎耀明。”黎施宛别过脸去,恹恹地说,“我阿爸。”
手忽然被男人拉起来,以为他要做什么,戒备地攥成拳。却见他从兜里拿出一把薄荷糖,塞到她手心。
“保护好嗓子,你要答的话还很多。”
陆津南说罢走出病房,黎施宛听见他和其他探员说话。
不一会儿,阿肯回来了。
“他走了吗?”
阿肯说:“你说陆Sir?是啊。”
黎施宛垂眸。
“其实如果你知道什么,都讲出来比较好,不然你没法洗清自己的嫌疑。”
“不是已经证据确凿了?铁盒有我的指纹。”
“这足以说明你和施勇的关系,但没找到凶器和其他直接证据。”
黎施宛抬头看阿肯,问:“你相信我吗?”
阿肯说:“我是差人,讲证据。”
“你们各个都这样。”
“你到现在一点东西都没吃,你饿不饿,想吃什么?我去买来。”阿肯放软语气。
“我要出院。”黎施宛说着,拔掉了手背上的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