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rawberries.》EEEcstasy

7、Chapter 07 就你了

　　今天是个好日子。
　　这样带有乡土气息的朴实句子却完完全全表达出了全校师生暂时摆脱巨大的升学压力得片刻欢愉的纯粹无比的喜悦心情。从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起，哦，甚至还没结束时，往常宁静悠远的校园氛围就渐渐升温，灼烧着每个人焦急期盼的心。摊上节前最后一节课的任课老师早就看破了一切，对同学们说我知道你们都没心情上课了就自习吧。
　　殊不知，这时的自习才是最磨人的。心情喧嚣着看不进书写不了题，时间却像是被什么拉扯着，蹒跚着向前。
　　林尽欢有个小缺点，很容易被外界影响而分心。但她总狡辩说自己注意力可以很集中的，就像小时候每次在家看电视爸爸妈妈回来她都毫无察觉。
　　“好汉不提当年勇。”姜含彦如是说。
　　好吧，她承认了。因为现在她的心里就像被羽毛轻轻挠着一般，折磨而难耐。她好羡慕白殊与，他做事的时候总是那么认真，与世间嘈杂完全隔绝，让人觉得他的心中盛着一湾银镜似的湖水，波澜不惊。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他身上，挺拔的坐姿，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白色的衬衣袖子挽起，露出一截精壮的小臂，线条流畅好看。他低着头，额前细碎的刘海搭到了眼睫，挡住清俊的眉。他的皮肤很白，看起来比很多女孩子都要好。思考的时候眼里星星点点的光芒敛下去，变得深邃而沉郁。她又想起了初见他脑海里蹦出的词，谪仙人。
　　她觉得自己花痴一下下没有什么问题，有种眼前这人不属人间的感觉也挺正常，但是！她为什么要把那个词说出来啊！还是在自习课？虽然她声音不大，但身边正被欣赏着的画中人突然转过头看向了她！她很想去死一死。林尽欢宁愿是对着班上剩余的所有人这么说，也比被当事人听见容易承受得多。
　　语速比脑速快，就是一念生死间的绝望。
　　白殊与疑惑地看向她，她的目光有些不可捉摸，不知所措又炽热浓烈。她没有移开视线，反而就这么直直地看着他，绯红的晕色却燃了整张小脸一直蔓延到耳尖。第一次对琐碎的闲事留了意，他想知道她脱口而出的那个词的意义。
　　不能慌。林尽欢不动声色地调整好呼吸，抑制住自己因为害羞而想要趴回桌上把头埋进交叠的双臂里的冲动。这个人你可是要追的！不要再躲了。
　　她落落大方地看他，笑得甜蜜而明媚。
　　他没想到她是这样反应，心中惊异，呼吸也乱了一拍，倒是表面上看不出什么。那不可方物又毫无侵略性的美让他一时说不出话，他竟想用圣洁来形容她。他被自己会产生这样荒诞的想法吓到了，也不再追问，只是迅速地移开了视线。
　　她这一笑自己也是心惊胆战，别看林尽欢和姜含彦立下豪言要追到他时信誓旦旦，其实心里还是一个小怂包。
　　她用着在他面前的最后一丝勇气支撑起这个笑容，但终是没有胆量一直和他对视。
　　幸好他转过头了。
　　在她心里防线全面崩塌的前一刻。
　　也许这世上你总会遇到这么一个人，在他的身边，你历尽苍凉堆砌起的高墙，小心翼翼保护着的内心最最柔软而脆弱的地方，总是那么轻易就土崩瓦解，一片狼藉。
　　因为他一言，一颦，一驻足。
　　她没想到她竟然辣鸡到这种地步。哎，爱情。
　　好在晚会开始前后的火热很好的掩盖了她突然的低落，不然她的好朋友们一定要来嘲笑她间歇性脑残又发作了。而现在，他们正一门心思扑在自己的节目上，根本没工夫搭理她。
　　她决定做一个安静如鸡的观众，很乖的那种。乖到主持人发现不了她的存在避免不必要的互动。乖到她可以不被打扰地观看表演……那块场地旁边坐在教室另一头和方晴阳他们一起的她家与神。
　　呸，不是她家。
　　她有些心虚地呼出一小口气。听姜姜打趣得多了，她都有点被洗脑了。
　　姜含彦的节目排在很前面，只见几个班委一起上台，一把大大的吉他背在她身前，俞晨也拿着小提琴上了来，另外几人都有乐器在手。林尽欢和大多数人一样有惊有喜，之前只知道他们要唱歌，却没听说是自弹自唱加乐队的高配，连姜姜对她都瞒得很紧，看来就是为了最后一鸣惊人的效果。
　　悠扬的小提琴奏起轻柔的前乐，接着众人依次进入，旋律富于变化却有条不紊。姜含彦随意地坐在一把高脚凳上，手指灵活地拨动琴弦，眼神慵懒，声音清澈。林尽欢忘记了要偷偷觊觎白殊与的美色，完全被台上的乐律流淌吸引了。
　　不得不说，大家真的很有才。平时学习好得没话说，玩儿起来也不含糊，小品相声、歌舞特技引得全场连连欢呼喝彩，林尽欢觉得这比除夕看春晚热闹多了。当然，可能也因为除夕夜就她和外婆两个人看春晚。
　　两个小时过后，节目进行了大半。众人的已经有些疲惫了，一场惊心动魄紧张刺激的真心话大冒险来得恰到好处。
　　主持人在电脑上随机播放歌曲，大家本就围着教室坐成了一个圈，很方便传递事先准备好的一只皮卡丘玩偶。当音乐停止时玩偶在谁手上，那么就要去教室后黑板密密麻麻粘成几排的气球中抽一个，踩爆气球就会发现里面的小纸条，已经写好了真心话或者大冒险的题目。都是前几天班长在自习课发下来给大家匿名写的，当时就听见一些人边写边笑得意味深长，一定是不会轻易放过这个整人的机会了。林尽欢想不出来，直接把自己的也给姜含彦写了。
　　嗯，她很欢快地接受了。
　　到了游戏开始的时候，林尽欢心里很没底。
　　班上那么多人，应该不会是她吧。
　　嗯，她确实很幸运地没有成为某首歌的终结者，却没想到还是被动触发了剧情。
　　中了头奖的是方晴阳。
　　坐在他旁边的祁然将玩偶拿在手上，刻意停留了那么十几秒钟，等到音乐结束前最后一秒，一把塞在了方晴阳怀里。
　　于是方晴阳在大家的起哄声中抱着一只巨大的皮卡丘目光呆滞地站起来，然后回头瞪了祁然一眼。
　　好吧。贱不如人，他认了。
　　他选了一个蓝色的气球，踩破后捡起纸条递给主持人。
　　“到隔壁班献唱青藏高原。”主持人念着题目，声音里有同情伪装着的幸灾乐祸。
　　他也不是放不开的人，但是全程录像过分了吧！
　　以至于很久之后，大家各奔东西去到全国甚至世界各地不同的大学，寒假在班群里聊天的时候，还有人翻出当时的视频，那个夜晚伴随着视频里方晴阳鬼哭狼嚎的歌声和他在群中的愤愤不平迎来了新年的钟声。
　　第二个是郑悉知。
　　“拥抱隔壁班学号15的人三秒钟。”
　　不巧，是个女生。
　　一个很文静很羞涩的女生。
　　人家明显不情不愿却不敢开口拒绝，而他，从善如流的就这么抱了。
　　搞得后来好几个女生要来给她们宝贝妹妹找场子。
　　之后演变到大家完全放弃了躲避皮卡丘的规则，以几个活跃的男生为首，直接点名让人上。耐不住大家的催促揶揄，被点到名的也只能哀叹平时结交的都是些什么完蛋玩意儿。
　　几轮过后，林尽欢越来越紧张。这个游戏果然就是用来坑人的。连“你到底有几个好妹妹”这种毫无节操的问题都出现了。
　　不过还好，大家似乎也不太好意思点女生，除了几个性子比较开朗豪放平时和男生混成兄弟的，其他人都幸免于难。
　　主持人站出来把控全场节奏：“时间不多，点最后一个了啊，我们后面还有节目。”
　　“白殊与！”方晴阳大喊。立刻就带动了一大片应和声。
　　林尽欢也噙着笑意饶有兴致地看向他。
　　不像前几个被叫到的男生，白殊与径直站起来没有一点犹豫，拿了离自己最近的一个气球。也许是气氛刚好，也许是不想扫了大家的兴，冷淡如他今晚竟都十分配合。
　　主持人展开纸条，眼睛顿时瞪大了一倍，颤抖的手都快拿不住话筒。
　　他有点不敢出声。
　　“念啊快点！”白殊与身边几人都装作不耐烦的样子催促起来。
　　“随机，随机抽取一个学号，和班上对应学号的人同，同吃一根百醇，”他觉得作为一个结巴的主持人他也是前无古人了，“括，括号，吃到少于一厘米……”赶紧撇清这是别人写的不管他的事啊白哥明察！
　　林尽欢看他，却没看出难以接受的厌烦情绪，只是不带一丝起伏地开口：“抽吧。”
　　主持人见他神色如常如获大赦，跑上讲台点开电脑上数字滚动页面。两位数字不停地在零到九之间变换，然后速度渐缓，个位数首先停了下来。
　　8。
　　只剩下五个人屏息凝神，其余的立马由提心吊胆转换成了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良好心态。
　　十位数字也渐渐有了眉目。0，1，2，3，4，4，4……
　　怎么不动了？
　　48。
　　五十多双眼睛炙热的目光悉数砸向林尽欢。她努力消除了一晚上的存在感，就因为这个人，顷刻间被推上了舞台正中央。她愣在座位上，双腿沉重得没办法支撑身体站起来。她的脑子还不太清醒。坐在她旁边的姜含彦率先不淡定了，推搡着要她上前去。
　　林尽欢还没动。周围一圈人手机已经准备好了。
　　但白殊与却开了口：“她一个女生做这个不太好。”
　　林尽欢黯淡的眸光骤然明亮起来，感激地看向他。虽然她发现了自己是喜欢他的，但还没这么急切到能当着众人的面做出这么亲密的举动。
　　大家也觉得有理，对他的人格更为钦佩。
　　白殊与对这些心理活动没什么兴趣，转身一手搭上方晴阳的肩：“就你了。”
　　带着不可抗拒的威严。
　　方晴阳悻悻地起身，拿出一根百醇叼在嘴里。白殊与就这么凑了上去，从另一头开始咬。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被围在中间的两人身上，或者说，一截长度急剧减小的饼干和两人越来越近的唇。
　　0.1公分。
　　大概这是现在兄弟之间应有的距离？世界太复杂他们不太懂。只是在两人靠得不能再近的时候爆发出震天动地的猪叫。以表敬意。
　　站在远处的人看不清情况，只能拍照。姜含彦拍完尖叫着拿给林尽欢看。她站的角度奇特，是从白殊与斜后方拍的。只见两人错开的头和方晴阳轻闭的眼。
　　像极了接吻。
　　于是，以“震惊！带你走近学霸间炙烈的爱情”为话题的讨论成了之后很久人们津津乐道的谈资，这场轰动全校的pocky game也将两人推向了校园八卦的风口浪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