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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Chapter 06 予我一世兵荒马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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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尽欢生日过后没几天,元旦晚会就来了。这是她们学校一个经年不变的传统了,在十二月三十号这天晚上,也就是元旦假期前一天,各班利用整个晚上的时间举行晚会,准备节目,进行游戏等等。可以邀请老师,但一般除了班主任,其他任课老师也乐得提前放假,就都回家去了。而很多“识趣”的班主任,看孩子们每天被学业压力这么摧残,也很自觉地不去扰了少年们的兴致,便也借口有事不出现了。但安全问题还是值得注意,各班班长就担起了这项重要的任务。
林尽欢没准备什么节目。说到底她性子也是有些收敛的,在对大多数人都还比较陌生的情况下没办法彻底玩儿开。倒是姜含彦早早报名了,和她原班几个相熟的女生合唱。也不知道有没有班干部要带头这层原因。
这几天的自习课,老师默许可以排练节目,大家都很兴奋,下课铃一响就到操场、树荫、露台各种抢场地去了,教室里剩下的人寥寥无几。白殊与本来对晚会这种喧闹的场合就不太感兴趣,表演节目就更不可能了,就留在教室自习。他不动声色的沉寂漠然让周围的空气都凉薄了几分。林尽欢有点窒息。她无意识地把头稍稍偏向另一边。一篇英语阅读还没看完,身边姜姜空着的座位就被一个人影挡住了从窗户透进来的光线。林尽欢抬头,郑悉知已经在她旁边坐下了。他不参加活动她已经司空见惯了,不同于白殊与如果被强烈要求也不会断然拒绝,他的态度却是非常坚决的:
所有不花在数学奥赛上的时间都是浪费生命。
这人也是有些执着得可怕了,记得他曾经中午待在教室无紧急事不下楼,午饭直接让同桌顺便带个面包回来,自己就埋头苦算奥赛题。就算真的见了鬼在食堂碰见他,手里也是书不离手。难道俞晨就是被这种往死里学的精神吸引了?真搞不懂。
“怎么了?”见他一言不发地看着自己,林尽欢有些不舒服。
“这题怎么写你帮我看看。”他用笔指着手里题集上一道圆锥曲线。
问她数学?虽然圆锥曲线林尽欢一直没什么问题,考试这道大题一般都是满分,但他这个看题目就复杂得不行,大问下面还有小问小小问,图也错综复杂看得眼晕。而且他是郑悉知啊!数学狂魔!问别人数学题?他就算想到头秃也不会求助别人吧。绝对又是在逗她。
“我数学不好。”林尽欢冷淡地拒绝。
“哎你就帮我看看吧,我真的不会。”怎么还有点撒娇的意味?看他那表情就像个委屈的孩子,可怜兮兮的。
“好吧。”林尽欢在心里叹息一声。她从来就不太会拒绝别人,总是容易心软。被姜含彦发现她这性子后就把她吃得死死的了,变着法儿装可怜让她帮忙带晚饭带教材之类的。好吧虽然她不这样她也会帮忙带。
林尽欢读了几遍题,柳眉轻蹙,笔盖又抵在唇上思考起来。渐渐有了思路,她开始在草稿纸上计算,前面还算顺利,最后一小问却实在没了头绪。好像和上面几问没什么关联啊。想了想有没有漏掉的条件,还是一无所获。
她把草稿纸递到郑悉知面前,那人刚刚从她提笔开始就一手手肘抵在桌上,手掌握拳撑着头侧身注视着她,也难为她能心无旁骛。
“喏,除了最后一问,过程都在这儿了。”
“我就是最后一问不会啊。”他说得理所应当,她却有些怒了。
这就是在耍她吧。
“那你问白殊与去吧。我也不会。”她脱口而出,丝毫没察觉提他已经提得那么顺口了。就是偏执的觉得,他肯定会,他什么都会。
“那你问他。”他顺手把书塞到她手里,表示自己离得远不方便。
又来?上次要卷子的惊悚画面还历历在目呢。而且这样一直在他面前刷白痴人设对她很不利。嗯,不能这样。
但她为自己的严谨审慎小小地自得了一下,却没考虑到自己耍赖的本事是远远不敌郑悉知啊。
于是。
“白,白殊与。能不能,教我一下这道题?”她不结巴的!一定是被他吓的。委屈。
他一言不发地拿过书看题,反应过来后的林尽欢把自己写了半张纸的过程从郑悉知手里抢过来递给他,细声细气地说:“前面我都算完了,就是最后一问……”大气都不敢出。
“你确定是对的?”他眉尾微挑,语气却听不出戏谑,仿佛这样看似嘲讽的话只是在平静地陈述事实。
“我……呃,那,你再算算吧。”他不容置疑的气场让她无处遁形。
他解得很快,思路流畅而清晰,笔下流淌出的串串公式和数据骄傲地演示着他的大脑是怎样的高速运转着。没几分钟,就达到了林尽欢之前的进度。最后一小题上,他也难得停顿了下来。凝眉思索,淡然绝尘。却是很快便有了思路。他的字也赏心悦目,工工整整的数字和字母穿插交错着排开,很是清爽。证毕停笔,她是听见他笔杆接触桌面的声音才从偏离的思绪中回过神来。
“我不知道你的思路和我相不相同,我就按我的想法完整讲一遍。”他清冷的声音不算大却足够明晰,甚至隐隐能够敲入她心里。
“好。”她点头。
“首先题目里给的几个条件先列出来……最后取极限。”他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又补上一句,“懂了吗?”
全程他的眉心都没有舒展开过,也没正眼看过她一下,只是专注地把每一步极尽细致地展现给她,她却好像接触到了一个陌生而诱人的世界。他告诉她数学的魅力。
林尽欢接受能力还是很强的,一遍下来已经完全理解了。但她因为出神而空洞的眼神,在他理解却是混乱迷茫,刚准备换种讲法再带一遍,只听她略显慌乱地说:“我知道了,谢谢。”转头就去给郑悉知复述了。
她不知道,身后的他几不可察地抿唇,眼中甚至渗出些许恼怒。他捏捏眉心,重新投入到数字逻辑的绝对理性中去。
而他不知道的是,他在讲题时身体不自觉地向她靠近,呼吸可闻,低沉好听的声音就在耳边,她实在承受不了这样的刺激。虽然他们之前本来坐得就够近,但这样咫尺的距离却是头一次,足以让人兵荒马乱。
兵荒马乱,却也足以让人无畏而勇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