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负相知恨流年》一派儿

9、第 9 章

　　“卓总，幸会啊。”短短五个字，柯洋却说得有些咬牙切齿。
　　“柯懂，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你。”卓浩然不着痕迹地走到熙璇和柯洋中间，隔开二人，“我才该说幸会啊。”
　　柯洋有些阴翳地盯着眼前二人，“要不是卓总您的贴心小秘书在这边，卓总您也不会纡尊降贵过来跟我打招呼吧？怎么，还怕我把李小姐怎样了？”
　　“怎么会？柯懂是见过市面的人，我这个秘书还入得了您的眼？那是她的造化了。”
　　“难得卓总也会这么明显地维护一个下属，李小姐，我倒真是好奇你有什么方法让卓总肯为你做到这种份上了？”
　　熙璇站在卓浩然背后，心里又惊又恼，却又怕一时说出什么冲动的话来，坏了大事，只能忍了又忍，嘴唇都快咬破了。
　　卓浩然显然有点不耐烦，语气也沉了起来，“我这个秘书不过是个新手，很多事都需要边学边做，好在她也算勤奋聪明，这段时间也算是上手了。倒是柯懂，听说最近又要换秘书了，我还真是好奇，到底是您的要求高，还是那些秘书都专业素质太低帮不了您。有机会倒是可以要李熙璇到您的公司帮您的秘书指导指导。”卓浩然回头看了一眼熙璇，“不过估计她会的那些您也不稀罕，毕竟您的秘书工作性质特殊，不是人人都能胜任的不是？”
　　人人都知道柯洋的秘书切换频率之快，每换一次，必是身材火辣，面容妖娇的年轻女子，陪着他出外吃喝玩乐，学历工作什么的倒真没见他有何要求。
　　柯洋咬了咬牙，眼睛眯了眯，继而又挑起嘴角笑起来，“呵呵，既然卓总有心爱护，我也就不会不识趣了。李小姐，祝你好运。”说完，一阵风似的飞快转身走了。
　　熙璇早已面如土色，手心被自己的指甲掐得生疼。卓浩然看了她一眼，没见有什么喜怒，只是平静地说：“要开始拍卖了，过来和我们坐吧。”熙璇这才顾念到此时自己身在何处，不能给卓浩然添乱子，才连忙收了泪意，声音闷闷地说：“谢谢卓先生。”

　　后面的时间里，熙璇一直乖乖在卓浩然的左边椅子上坐着，卓浩然右边是帮他举牌的谭誉。整个过程里卓浩然也没有再和熙璇交谈，只是间歇和谭誉低下头来商量一下。熙璇也似乎因为今天遇到了柯洋而影响了开始的好心情，只呆呆地坐着，连台上那些平日难得一见的珠宝珍品，古玩字画都没了好奇的心情。身边灯光明亮，衣香鬓云，她却没来由的心情阴郁，“我们才是知根知底的……”“……李小姐，祝你好运。”……她不是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本职，也从未妄想过可以借着卓浩然摆脱什么得到什么，只是每天这样过着，做一份朝九晚五薪金优渥的工作，和公司里的女孩子一起吃便当坐公车聊八卦，晚上回家可以有自己的空间读书听音乐看电视……她从未如此真实淡然地活着，像一个正常的普通女孩子一样，如果不是那个生来注定不可选择的出生，她兴许还会期许一个温良英俊的男人与她结婚生子。但是，可是，偏偏，她却只能在自己营造的虚妄环境中才能过上如斯的生活，撕开那些平凡恬淡，内里的黑暗苦楚才是真实可触的，那个，才是她应得的人生……
　　“发什么呆？该走了。”卓浩然拍拍她的肩膀，站起身来。
　　“嗯？”熙璇看看四周尚还没有去意的人们，有些疑惑。
　　“差不多了，意思做到就行了，剩下的谭誉会处理。”呼出一口气来，卓浩然接着说，“我有些累了，想回去，顺便送你吧，你一个人太晚了也不方便走。”
　　“哦。”熙璇有些木然得站起来，下意识跟着卓浩然走了出去。

　　真的有些晚了，又是郊区的公路，一路上都看不到什么车辆，只有距离间等的路灯迎面送来些微的光亮后又急速远去。夜风呼呼地吹过，熙璇靠在椅子上，脸部紧贴着柔软的皮革。卓浩然今天出来没带司机，自己开着车，外套扔在后座，卷着衬衣袖子，神情一贯的专注。两个人在拍卖会上都喝了些酒，窄窄的空间里有淡淡的酒味在发酵。
　　即使是这样杳无人烟的路口，卓浩然也一如既往秉承了警醒的态度，遇到红灯便在路口停下了。
　　“精神不好？”卓浩然难得开口。
　　熙璇想到这里只有自己和他两个人，这句话应该是问自己的，转过头来有些疲倦地笑笑：“太晚了，有点累。”
　　“年轻人不都喜欢夜生活么？这就累了？”
　　“我的夜生活可能就只是睡觉吧。”
　　“这么乖……”
　　“是我太木讷了，他们……和我玩也会觉得无趣吧，索性不要坏了人家的兴致。自己一个人简简单单呆着也挺好的。”
　　“对啊，做人还是简单纯粹点好。”卓浩然说完这句话就没再开口，伸手摸起离合旁边的烟盒，抽出一根，顿了顿，瞥见旁边的熙璇，又原封不动地塞了回去。按下点窗子，灌进点风来。
　　熙璇看着他有些难奈的样子，想了想说道：“卓先生您抽吧，我受得了。”
　　“因为你的有人常常在你面前抽烟么？比如沈邦祈？”
　　这句话让两个人似乎都吃了一惊，是其他人倒也罢了，依卓浩然的性子，平时两人说的都是工作工作，这样有些涉及隐私的问题由卓浩然开口还是有些出格的。
　　熙璇愣愣的，却不敢转过头看自己的老板，这句话是该回答么？那说“是”还是“不是”呢？
　　“柯洋你也很熟么？”既然都说了，既然都已经“不合常理”了，索性就别端着，想什么就说什么了，喝了酒，嘴巴容易比脑子快。
　　熙璇心里“咯噔”一下，从不知所措变成羞愧难当，卓浩然用了“也”是因为他把沈邦奇和柯洋都绑作堆，抓了他们共同的特点——都对熙璇有着作为异性特有的好感。
　　低着头，熙璇不想看卓浩然的表情是讽刺还是轻蔑，压抑了那些苦涩与无奈，她努力地思考，该怎样才能扳回自己“简单纯粹”的小秘书形象。
　　“柯先生，其实是因为以前我到过‘尚佳’面试，才认识的……”熙璇状似回忆地叙述着，把孙宁当初的猜测尽量平静合理地叙述了一遍。
　　卓浩然听完后转过头来盯住熙璇，只看到她的侧脸，嘴角有些勉强地抿着，睫毛微微颤抖，在路边灯光的投影里闪着微弱的黄光。他第一次发现，这个单薄清瘦的女孩子，竟有着动人的倔强。
　　“那沈邦祁呢？”
　　熙璇努力维持的平静几乎到了极限，她抬头看卓浩然，想掂掂自己到底是不是已然不可翻身，却发现卓浩然锃亮的眼睛里有着看不清的情绪，那是怀疑还是愤怒？他都知道些什么呢？
　　“你喜欢他么？”卓浩然像捕食的猫科动物般慢慢栖近熙璇，一双眼盯住她，像是要看穿她，“你们相爱？”说这话的卓浩然有些阴沉地挑起了眉，看样子是不太高兴。
　　“我……”熙璇慢慢退着身体，脑子飞快搜寻着却更是乱成一团，往常谨记的镇定都不知抛到了哪里。更棘手的是卓浩然本人，他离得那么近，呼出的热气都直接撞在了熙璇的脸上，甚至和她的鼻息交织在了一起。车里的空间有限，熙璇的后背靠在了车窗上，她又抬起了下巴，本能地躲避着这出乎意料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