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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回 大雪下了一 ...

  •   大雪下了一夜,第二天入眼皆白,银装素裹一方世界。

      却说昨个夜里生出那好些事,把宫里乱作一团。寇贵人的孩儿到底与这俗世无缘分,寇贵人拼死拼活生了下来,到了鸡鸣时分还一声儿没哭,摸摸身子骨儿早凉透了。
      万岁爷悲恸不止,呕了一口血出来。阖宫上下全忙活起来,到了天明,万岁爷服了汤药歇下,才暂得空闲。
      如此朝议自当免去,只留了几个辅政内亲,待万岁爷歇得了醒来再听吩咐。

      又说杜含章这里,赔着前前后后奔忙,他本病体合该将养,果然今个清早汤热发作起来。崇亲王忙派了小厮出宫去教谢杳来接,不巧谢杳又被甚琐事绊住,半晌不到。倒是徐淮山急了,将人扶上自家马车,离了宫门往崇王府去。

      二人坐在马车里头,徐淮山自解了大氅给杜含章裹着,只愈见不好。杜含章烧得颊上绯红,问他如何却只道冷,跟光脊梁躺在雪地里一般。

      徐淮山听了心急,却也只能干跳脚,又见杜含章脸上还挂着笑,登时骂喝,“个不知深浅的夯货,还痴笑甚么!这才多大会儿,已烧成了呆子不成。”

      杜含章哑着嗓子,昏昏沉沉的笑道:“瞧二爷急得眉毛快要飞去,心中甚慰。教二爷亲一回能得这些个好处,待我好了便往各家传授去,擎是一桩好买卖。”

      徐淮山听罢又气又笑,“甚么时候还有功夫闲扯这些白话,可见病得不轻,”说着又道:“你那师弟也不知忙活甚么去也,这般顾不得,昨夜怎不教他入宫?你安生歇着指不定今早已大好了。”

      杜含章却哼道:“他个通心直眼子,进得宫来只晓得乱转,昨夜那分光景,哪有我堪用。”
      “你却如何堪用?我怎看不出,”徐淮山笑问。

      杜含章听来要答,却不妨马车压上个路坎儿,把人好个颠闪,一头猛磕在马车窗棂上,哐啷一声,教他愈发头沉体飘。
      徐淮山忙把人扶好坐着,把着杜含章脑袋去瞧。只见那滚烫额角上磕出个指肚大小的深红印子,立时隔帘朝外怒骂,“瞎了眼的撮鸟!驾个马车也不堪,回去再跟你算帐!”
      说着一面又查看起杜含章来,口中韶刀不断,惹得杜含章笑他大惊小怪。徐淮山听了,直骂他不知好歹,连他并车夫一齐斥诉起来。

      好容易回了崇王府,府中奴仆一见便忙安排起来。待将杜含章置在了榻上,又请郎中瞧过开了药,徐淮山这才拣了椅子坐下歇一起。

      只道这坐下一歇,不免出神。

      想他连早饭忙得都未顾上吃,却是为个甚么?实乃怪哉,自碰上这杜含章,便教他吸了神魂一般,只想围着他转。
      可他却又不是没见过甚么人物的小人?瞧见个标致的就丢了心去,想来不免暗暗作了个寒噤。
      早听说南边有些地方出人才,会弄些个奇虫怪咒,不知不觉就种下了。莫不是杜含章就会这起子手段,把他体中种了个什么蛊虫?教他三魂七魄都自难收住。

      徐淮山坐在堂中正胡思乱想,却有个丫鬟轻步而来。手上端个托盘,盘中放着碗盅,来在近前便笑,“二爷勿怪,方才只顾公子却把您给轻慢了。奴婢想着您与公子从宫里出来,定还没进食,特叫厨弄些个酒菜,您可别嫌。”

      徐淮山正饿着,听了这话遂道:“说甚笑话,王府的吃食我嫌个甚么。”
      丫鬟闻言,把碗碟放下摆好,笑道:“二爷抬举,奴家侍候您用饭。”

      这丫鬟生得曼妙,说话带笑甜丝丝,若搁在平时徐淮山必不会拒绝,今日却不知怎的,听那丫鬟说了张口便道:“啊,不必,你只管好生伺候你家公子去罢。”
      丫鬟却道:“二爷好体贴的心肠,只是那里已有好多人侍奉着。公子又歇着了,奴走来走去反倒扰他,正好替公子在这里招呼二爷,二爷不必拘束。”

      徐淮山听罢,见推脱不能只好由她。那丫鬟把酒壶执起,刚倒了半盅,却听外头登登脚步声儿。
      调脸儿一看,便见谢杳裹着个黑披风走进来,手上拿着斗笠提着长剑,一身寒气。

      徐淮山见状,自要起身,不想谢杳却道:“徐二爷吃你的便是,我去瞧瞧我师哥。方听奴才说了,今日多谢徐二爷看承。”
      徐淮山应道:“哪里的话,算不得看承。”
      谢杳颔首应了,便不多叙,快步往杜含章那里去了。

      却说杜含章这厢,服了药发了一身热汗,想睡下却又觉得身子黏,刚换了一身干衣裳,倚在榻上养神。
      说来许是烧得有些狠了,想歇却睡不着,将嘱咐了如眉去招待徐淮山,把心稍稍缓了,想着睡不着养养神也是好的。

      不想将这般想罢,谢杳便来了,俯在榻前好一番探看。见谢杳回来,杜含章也无心养神,便教他搬了凳子榻前坐下,与他问话。

      “事情查的如何了?”

      谢杳拧眉摇头,“没个头绪,我打听到昨个午后寇二小姐是酉时出得府,先往石榴巷的脂粉铺子逛了一回,后又至凤仙居吃饭。吃毕了往东风楼听书,就是在东风楼里没见了的。”

      杜含章听罢觉得一头雾水,又问道:“昨夜寻见寇二小姐,到底是个甚么状况你可知?”
      谢杳把头点了,答道:“横在寒江观的山路上,教扒了个精光,”说着又道:“周遭散着一堆杏花,还丢了一只破鞋在那里。”

      “破鞋?可是寇二小姐的鞋?”杜含章问道。
      谢杳道:“并不是,是一只芒鞋。”

      杜含章长叹一声,昨夜就知他在跟前儿宝庆不会把实情尽数道来,只是却不曾想到是这般个惨状。寇二小姐到底是开罪了甚么人,种下何等深仇大恨,至于折辱到这地步,想着却又问道:“你说还有杏花?”

      谢杳答道:“是,我也去西街口那酒坊看了,正是那里的杏花。”
      杜含章直道怪哉,“这些东西又有甚联系,哪个使这大心力,做得好局子!”
      谢杳问道:“师哥昨夜在宫里可有什么见闻?”
      杜含章便将昨夜宫里诸事给谢杳学了一遍,末了又道:“梁王许是知晓些甚么,可惜没敢说出口。又把我口风左右试探,看他是不准备指望万岁爷了。”
      谢杳没听明白,“梁王是万岁爷长子,他不指望万岁爷指望谁去?”

      杜含章听来冷笑,“有时候亲爹赶不上旁人好使,”说罢摆了摆手,又道:“你且去罢,教我安歇一会儿。徐淮山那里你还替我好生赔着,却也不用强留,他要去便去,只对他说我好了定要登门谢他。”

      谢杳自当应下,想起自己上次没给徐淮山好颜色,在心里想了一转儿,不知要不要说与杜含章知晓。不过又见杜含章形容憔悴,替他掖了一回被角,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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