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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回 话说这绛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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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这绛都苑乃是皇家猎苑,里头广有林场,养着数百匹宝马。杜含章与崇亲王等一行人至此,早有奴仆恭候,一见他们到了便忙迎上,引进苑中。
一入苑内,太子跑在头里要去选马,几个太监宫女追着伺候,梁王本跟在崇亲王身侧,太子回过头来望他,唤他快些。梁王不愿,崇亲王暗把梁王肩背轻拍,梁王这才肯跑了过去。
见状盛亲王便从鼻子眼儿冷冷出了一声气,骂道:“长得甚鸟心肝,宫里乱着,他倒半点儿不知一般!都是教万岁爷纵的!”
崇亲王听了深觉在理,不过还是以为盛亲王不该说此言,便道:“少说些罢,你还有心教训人家。”
盛亲王不以为意,“我怕甚么!从来实话实说,做不来睁眼瞎子。”
崇亲王摇了摇头,道:“却是我的罪过,从小不该一味惯实你。罢了罢了,方才那话说便说了,一会你与他们顽儿去,只求你收收性儿,我自当千恩万谢。”
盛亲王听了皱眉不满,顿了顿不说话,把脸一沉,甩袖疾步去了。如此,崇亲王自然愁叹,叹罢转脸来把杜含章看了看,冲他示意。
杜含章领会,略略一颔首,抬步追着盛亲王而去。待来在盛亲王身侧,便宽慰道:“王爷莫恼,我们主子挂心过甚,太担忧您罢了。”
盛亲王低低哼了一声,道:“真是愈活愈倒回去了!儿时受限百种规矩,如今老大了竟还不比从前,说个话也这不许那不让。你们主子总把我想愚钝,当我真个口无遮拦说话不合时宜,我不过在他面前说说,”说着陡然看向杜含章,问道:“莫非是万岁爷几时使甚么恐吓了我兄长?教他如惊弓之鸟一般。”
杜含章忙道:“这却不曾,王爷别多思。”
盛亲王听来不解,“那他惶惶是为何故?一星儿万岁爷的漏处都说不得,世上哪有人十全十美,天子究竟不是仙。”
杜含章听得骇然,只怕盛亲王越说越荒谬,遂紧说道:“王爷且住,天子虽不是仙可却掌管天下生死,皇权不容质问,王爷不是不明白。”
盛亲王整了整衣襟,阔首昂胸道:“那便与昏君有何两样?”说着望向杜含章,见其煞白着一张脸,顿了顿便摆手道:“罢,我不言了,再说少不得吓狠你。”
杜含章应道:“王爷晓得分寸就好,千万慎言。”
盛亲王听来应道:“有分晓,不必多罗唣,”说完长嗟一声,反倒竟十分无奈。教杜含章看了好生哭笑不得,只得称是,不敢多絮。
这里几人赔着太子梁王纵马,那边宫中万岁爷却又将徐太师召入宫中,请在殿上,赐座赏茶。徐太师谢恩领受,在椅子上坐下,把茶尝了一口,称赞好茶,而后便将盏放下,仰看万岁爷等他说话。
万岁爷精神比方才同崇亲王杜含章说话时更添不佳,一双眼半垂着,端的是疲乏不堪之神貌。徐太师把天颜望了半晌,万岁爷才缓缓道:“想必太师该听说了,昨夜宫中出了事。”
闻言,徐太师也不装样,应道:“是,老臣听说了,请万岁节哀。”
万岁爷点了点头,叹道:“谢老太师关怀,”说着转道:“今早朕教崇王兄带着太子和梁王去绛都苑散心,也见了那杜含章,看得出十分人才。朕有心将他们撮合撮合,崇王兄也有意年后多留京中,皇后总说皇子先生们尽皆古板,倘若杜含章能与太子梁王合得来,便教他常伴皇子左右罢。”
徐太师听了半身发冷,定了定神,说道:“万岁,臣以为不妥。那杜生年轻,尚且是心性未定之人,怎好教他伴驾皇子?”
万岁爷摆手,“无妨,也不只他一人在皇子们跟前儿,还有那许多人监管。二则其父杜韬明,是一最饱览诗书、通晓世理之人,想必杜含章次不到哪里去,”说着倏然停住,忽想起来一般,问道:“不是说杜韬明也随崇王兄入京了,怎地却不曾见到?”
徐太师答道:“听说身体不济,在王府中将养。”
万岁爷听罢点头,说道:“不知便罢,这知道了怎能不关怀,崇王兄竟也不提。”当下唤来太监,点了些珍奇补品,教送去绛都苑与崇亲王,让他带给杜韬明。
徐太师坐在殿下瞧着,只觉得大不好。他心知万岁爷先前欲把盛亲王扣在京中,崇亲王现下提了要留京,那便不好教两个亲王都长住。如今当着他的面做这些,不知有无深意。淮儿近来同那杜公子往来的密切,万岁爷不会不知,只怕是有怨。
想到此处,不由又念起昨儿夜里,自己从赵府归家,星天已淡,两儿却都还未歇。原只当他们挂念着事情,却不想淮儿不言不语就是一跪,把自己跪的好一愣。霈儿在旁便滔滔骂起,把他这个老子唬得直怔。
不过他到底是听了个明白,淮儿要与那杜含章成就一处翰林风月,怕自己恼恨不允。霈儿似斥非骂,其实偏帮,一时口若悬河说的天花乱坠,哥儿俩半天唱得一出好大戏。
却说其实多虑,淮儿自为家道早早入世,摸打滚爬,十几就往酒肆娼寮里去品察人心,学习往来之术,原本该是好名声都败了尽。说到底他也有愧,不该把亲儿子培养成耳目,可往别个身上看,没一个可信可用的。如今淮儿瞧上杜含章,他也无心多管,儿孙自有儿孙福,为老子的无非瞧儿子高兴就心宽了。是故万岁爷现说要教杜含章伴侍皇子,不免心惊,要深深揣摩一番。
万岁爷吩咐事毕,又称乏累,教徐太师退下。徐太师忡忡,正烦多坐,便拜礼告退,匆匆出宫去寻儿子支会不提。
杜含章在绛都苑赔了一日,到晚间万岁爷命崇、盛两位亲王留宫用膳,他才得空闲抽身回府。却又道王府门槛未入,宝庆驾车而来,说徐淮山在聚贤馆等他吃酒,这便上车,到了聚贤馆。雅间内坐下把酒一杯,方松散了满身骨头。
徐淮山斜倚凭几,教杜含章歪在他腿上躺着,二人好说话。
徐淮山因从徐太师那里听了信儿,便问道:“你可知万岁爷有心教你入宫作先生?”
杜含章懒洋洋道:“怎不知晓,今早入宫说了三言两语,我却明白那意思。你从哪里晓得?”
徐淮山道:“我爹说与我知。这却正经是个磨人差事,要我替你想个法子推脱不要?”
杜含章听了,坐起身来,说道:“君意难违,别为我上赶着触怒龙颜了。须不是就要命的事,我多小心便罢,”说着蹙眉一停,把徐淮山盯住了,又道:“昨儿夜后半宿我睡着,做个大梦,极不美。”
徐淮山问道:“怎么不美?”
杜含章就把那梦里光景统共细说一遍给徐淮山听,徐淮山听了却大笑,直说杜含章怪力乱神。杜含章教他说的也笑,又骂他不知好歹,遂你来我往,不多时二人闹作一团,免不得勾出些火儿来。
杜含章教徐淮山压倒在罗榻上,按住了搵唇,半晌分开问道:“你可看过龙阳行春图?”
杜含章摇摇头,“不曾看过,左不过就是那些事,再说等您伺候我有甚么可看?”
徐淮山听了笑道:“好没出息,就只想着等我压么。”
杜含章轻笑,“那还怎地?”
听罢,徐淮山把杜含章静看一时,却将身折起,只将人搂定怀中重坐好,说道:“今儿你骑马想也累,不与你行事,先记在账上欠着。”
杜含章晓得徐淮山疼惜他,便递上唇去又缠吻,一时罢了望着缓缓道:“二爷,不怕你笑。你真不晓得我那梦醒时,吓得真如魂飞魄散一般,你说怎会发那样个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