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第十九回 书接上文, ...

  •   书接上文,却说谢杳提着炭盆子去了,杜含章躺在榻上翻来覆去,竟难入睡。觉得十分燥热,下床倒了杯茶吃,回到榻上索性将床头轩窗支开半扇,渡些凉气进来。想方才原本正得困意,由谢杳在这里搅和了一番,算是将周公送了走远。

      杜含章斜倚窗后,看月光顺着窗缝泻在枕间,抬眸望一望,透过森森树影,见天中正悬一轮好圆月。

      常言花晨月夕,都最是良时美景。想今夜宫中之事,倒正与此闹了一个大相庭径。寇贵人薨逝李嫔着魔,皆是造孽,不知东宫的究竟要如何,亦不知万岁爷要如何,想来又添郁气。崇亲王与盛亲王要怎生谋定前路,如今也摸不准。盛亲王那性子恐难服软,崇亲王从来刀子嘴豆腐心,做得一个好亲哥,不晓得要论出怎般计策,只怕要舍己。

      此间烦絮种种,教人发愁,任是月光如练也无心赏看。唯念及徐淮山,能得几分心宽。

      杜生抱膝闷坐了一时,觉得教寒气津的有些凉了,才将窗关上。复躺下,只想倒头就睡,可惜不能。又不知辗转多时,才迷迷糊糊歇了去。

      恍惚间觉得满室陡生异香,有个人影远远飘来在他床前,隔着幔子立着,不说何事,只不住地唤含章。杜含章不耐,坐起身捞开床幔子要瞧是哪个。待他将幔子分开,床前那人对着他笑,映着清辉把人看清,竟是徐淮山。

      杜含章忙问他怎到此,徐淮山不答,只一味笑。杜含章便上去搡他,谁知徐淮山身子竟如镜花水月一般,是个虚影儿,教杜含章一手给穿了个透。杜生一吓,跌坐回榻上。

      徐淮山这时却才开口,笑道:“含章莫怕,我把个要物与你,你替我好生保管,万莫弄丢了。”

      杜含章惶惶问道:“是何要物?”

      徐淮山答道:“我的脑袋。”说罢,便伸出了一双手,摘果子一般把自家脑袋拧了下来,捧在手中递与杜含章。

      杜含章见了唬得打颤,一时无主,强壮大胆,站起身来劈手夺过徐淮山脑袋,要与他重装回腔子上。不料无用,徐淮山那无头的身子倏地飘远,化作一阵风顺门钻了出去。

      杜生低头看,徐二那颗脑袋在自家怀里还如生一般,弯着眼睛瞧他,与杜生作了个对视唤他含章。

      杜含章心生急乱,跳下床抱着徐淮山脑袋赤脚追了出去。却不想外头四下皆是雾蒙蒙,云海一般,甚么都瞧不见。杜含章乱闯了几处,一点徐淮山身子的踪迹都瞧不见,怀中徐淮山头颅又道:“既然与你,便无收回之理,千万收好。”

      杜含章疾斥道:“脑袋分家,就是死人了!”

      哪知徐淮山头颅听了道:“死便死矣,你说我是死人那便是了,都依你,”说着就从七窍里涌出汩汩鲜血来,转眼就断了气。

      杜含章见了又惊又恼,连声儿唤二爷,只见那头颅皮肉消退,转眼变作一颗光秃秃白森森的骷髅骨头,一点生气都无了。一时变故,教杜含章措手不及,愣了愣神悲从中来,坐在地上抱着骷髅头放声大哭,垂泪不止,肝肠寸断。

      不晓得哭了多久,忽听人唤,又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猛然惊醒。方见如眉满面忧色凑在跟前,只觉得真假难辨。如眉忙拿来一块热手巾,与杜含章将额上薄汗拭去,又与他按揉额角。待过好半晌,杜含章才分晓是梦了一场,一时缓过神来,舒了一口气,向如眉要水吃。

      如眉端来热茶,杜含章接了饮下,问道:“什么时候了?”

      如眉答道:“卯时三刻,公子再歇歇。”

      杜含章觉得出了一身黏汗,不愿躺着,说道:“不歇了,弄些热水来与我擦擦,换身干爽衣裳。”

      如眉称是,自去安排。不多时便与小厮备水妥当,伺候杜含章清洗更衣。待忙罢了,正巧崇亲王派人过来传话儿,教杜含章早饭吃毕随行入宫。

      杜含章应下,就去吃早饭,而后同崇亲王乘了马车入宫去。二人坐在马车里,俱是面色不佳。

      杜含章是做个怪梦惊的,崇亲王许是一夜未眠,两只眼下发乌青,脸上半点喜色都无。二人对坐一路,临近宫门前崇亲王才开口问道:“听谢杳说,徐淮山还拿不定主意?”

      杜含章抿了抿唇,应道:“是。”

      崇亲王叹了一声不说话,静了半刻方又道:“我也知这事急不来,我不过问问,你莫咬的太紧。如今局势不定,我有心长留在京,徐家那边可以慢慢来。”

      杜含章听了微惊,“王爷要长留在京?早先不是说由我与师弟在此,再说王爷久在京中也不妥。”

      崇亲王摇了摇头,“之前是我没想到万岁爷的心思,盛亲王如何都要教他回西边儿去,他不合在这里。二则万岁爷既要扣人,我与盛亲王有甚区别。”

      杜含章听罢拧眉,心道果然,真个怕甚么来甚么。他便料到崇亲王要护着盛亲王,却不想这决策来的这样快。遂心下忙想言语,开口要劝。

      崇亲王看着杜含章,晓得他要劝,便道:“不必费口舌,我已想了明白。说也无用,休劝罢。”闻言,杜含章无奈,只好沉声儿应了是。

      说话间到了宫门前,二人下了马车,入了宫城。宫中一片肃穆,道上宫人行路皆是垂着头来去匆匆,半点将要过年的喜气都没有。

      来在了朝殿前,崇亲王教太监通传了进去说话,杜含章自候在外头,不多时请他也入殿去。杜含章自整了整衣襟,随太监入内。

      殿中有股子苦津津的药味,并着龙涎香气,别样沉闷。万岁爷坐在殿上,崇亲王立在殿下,杜含章来在殿中,叩首行礼。万岁爷教他平身,而后和颜问道:“你就是杜韬明之子杜含章?”

      杜含章答道:“正是草民。”

      万岁爷听了道:“果然一表人才,与你父亲年轻时风采极像,想必亦是腹有三千卷。”

      杜含章道:“承蒙万岁爷抬举,识得几个大字囫囵读过几本书,未敢与父亲相提并论。”

      万岁爷笑了笑,与崇亲王道:“这孩子养得好,”又转过来问杜含章,“朕倒是听说近来你与徐太师家次子常在一处耍,那个顽家子,他爹都嫌他你却不嫌他?”

      杜含章答道:“万岁爷说笑,徐二公子为人热忱,草民初来京中,许多事物都不懂,还是他引草民见识。如此古道心肠,草民怎会嫌他。”

      万岁爷听了这话,含笑欲言,却不妨面色一变,拿块黄帕子掩了唇咳嗽,旁边两个总管太监忙呈茶汤侍奉,又是抚心口又是拍背。忙活片刻,才肯少歇。万岁爷喝了一口茶,平复一些,只是那脸色却如素缎一般,唇色又鲜红似血,教人看了端的暗地骇然。

      万岁爷说道:“罢了,本想与年轻孩子说几句话,这身体却碍事不许。王兄,太子和梁王都盼着你带他们出宫顽儿,今日天好,你带他们上绛都苑逛逛去。教盛王弟也去,他骑术好,男儿郎们想必都喜欢。”

      崇亲王听了微微蹙眉,说道:“这却不合,万岁爷正龙体不适,宫里又才去了人,皇子臣工哪有顽儿的道理。”

      万岁爷摇了摇头,“不赁那些个,说到底年根儿下了,哪有不欢欢喜喜的。孩子们常在宫里闷着也不好,就劳烦王兄照看,太子跳脱,王兄看住他别教他惹是生非,”说着抬手揉了眉心,又道:“朕累了,你们且去罢。”

      见状如此,崇亲王与杜含章只得拜礼退下,往东西宫去接太子和梁王,一道出宫去往绛都苑。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