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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回 上回书到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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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回书到徐杜二人酒酣夜宿燕喜园,意欲渐浓;宫中复生变故,牵扯徐家。徐二为此厮磨,杜生有心拉拢,三言两语罢便应下徐二,将其欲知缓缓道来。
杜含章一只手教徐淮山捉着,那凉丝丝的药膏子顺着徐淮山指肚轻轻推开。
杜含章一面错眼看着徐淮山给自个儿上药,一面开口说道:“梁王肚子里东西虽多,可他也不是个直口瓮。我们王爷也费了好些言语,才探听出一些,”说着微顿了一顿,又道:“上午我在寒江观同你讲的不再说了,只还有一件要紧的。梁王说寇贵人前一阵往东宫走动很勤,镇日里仿佛心事重重,不多时东宫就把个宫中老人儿赐给了寇贵人,说是帮她养胎安心。胎养得好不好如今也不消我再说,只是那老婆子到了寇贵人宫室不久,就接连发落了好几个宫女,把寇贵人身边儿几个堪用的都换了新人,寇贵人竟也没说甚么,好似全不在乎,是为古怪。”
一气话毕,徐淮山也替杜含章上好了药。听了那话却没说甚么,只要寻个帕子来包上,却又想起他那流苏帕子已给杜含章垫头发湿尽了。
杜含章瞧着,冲他扬了自家袖子。徐淮山见了自领会,笑着伸手去掏了手帕出来,给杜含章妥贴包上。
“这药上了不可沾水,三日之后必复原如初。”徐淮山说罢站起身来整衣,作势竟就要走。
杜含章拧眉笑睨,先头自己说了那一堆话,看这光景是他听罢就得了?这般急呼呼的要去,委实欠骂。
正巧徐淮山就站在身前,杜含章坐着略一抬腿就蹬了上去,“说甚上药沾水不沾水,你央着教我说那些,我掏心扒肺的说了你却又不作声儿,听见与东宫有瓜葛便要做扁嘴阉鸡了不成!”
徐淮山直笑,抖了抖衣袍上的鞋灰,“从没哪个骂我扁嘴阉鸡,你这话说的新奇。且饶你一回,你伸手过来仔细摸摸,再下定论。”
杜含章啐道:“没脸的泼皮,敢教我摸我定让你生死不能!”
徐淮山仍只笑,半晌方道:“总是你吊着我,方才我也吊你一吊,不想你这就恼了,可见是浅薄心性儿。”
杜含章听罢在心里笑骂,只面上却是愈发沉了,说道:“我几时恼了,只是你招人眼烦。你既浑不在意,我权当对牛弹琴了就是。”
徐淮山见了,只怕杜含章真恼,又想他今夜原本喝得不少,立时懊悔不该逗弄他。也是听了他那话,与心中料想所差无几,不免有些个欣喜嘚瑟。
遂忙赔笑道:“啊呀,都怪我混帐轻狂,说正事不该犯浑。你说的我都听着了,不知该如何谢你。你且说个由头,或美人或珍宝,我都替你办得,一算酬谢二算我赔不是了,你看好是不好?”
杜含章听来斜觑徐淮山一眼,心道他真是打得好算盘。承了自己这么大一个情,却想随便弄个美人珍宝混过去,自然不允,便道:“不知方才二爷所言,有意教我替您和梁王殿下牵线搭桥,这话还做不做数?”
徐淮山微哂,知杜含章精明,他却总忍不住试探,便贴着人家身旁坐下,一味凝眸笑看起来。
杜含章见状问道:“二爷不答话又发甚癔症?”
徐淮山笑道:“稀奇你便是。与我打交道的人,虽无上万也有百千,你却是头一个这么可我心意的。这般年纪既能插科打诨又可端方稳重,哪怕似这般喝多了,还都记着事儿不肯失半步寸尺,实在难得。”
杜含章哼道:“二爷这是夸小生?还是说小生忒能算计?小生听不明白,还请二爷详尽。”
徐淮山自顾自痴笑起来,“你们南地山水瑰丽,果然把人养得格外秀气,剐人白眼亦别有风韵。”
杜含章闻言失笑,骂道:“蠢大官人,又说甚么胡话。安生说大事罢,别再打岔了!”
徐淮山却不肯,从袖中取出一物举在了杜含章眼前,“这是早先你送我那唇脂,我日日带在身上奈何无人可赠。今日灯下细看,以为物归原主,才不算暴殄天物。”
杜含章一愣,屏神看了看徐淮山,心中犹如无风起浪,遂指着那唇脂道:“二爷定在里头下了甚么药,有心要愚弄我!”
徐淮山摇头,“天地为鉴,我哪有那份坏心,所言尽是真意,”说着就将那唇脂盖子启开,挑起一点抹在了杜含章唇上晕开,低眉又问,“常言道美人唇上脂,三春凝露香。含章,甜么?”
杜含章咂嘴品了品,点头道:“甜,像新酿槐花儿蜜。”
徐淮山听了道:“既如糖蜜,含章怎好一人独享,也赏我一口尝尝罢。”说着便轻搂了杜含章腰,俯首抵近。
杜含章朝后撤了半射,将身子尽数靠进了椅背儿里,半垂眸看着俯在身前的徐淮山不语。
徐淮山蹙眉撒软,“含章竟如此小气?”
杜含章伸出指头来,杵上徐淮山的脑门子,似笑非笑道:“二爷先给个明白话儿,再尝不迟。若能就此投机相契,保管教您尝个饱,您想怎么尝都许得。”
听得此话,徐淮山面上笑意一滞,这满屋子的暖意也好似一时间散尽了。徐淮山抽身起来,把唇脂盒子阖上,握在手中又收进了袖里,站在杜含章身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杜含章亦回视,抿着唇紧紧望进徐淮山眼底。
但看徐淮山眼中星河斗转、雾遮月隐,亦有不饮血的刀光和剑影,不过鸦云终究有时尽,清风徐来,是一番朗月疏星。
“罢了,我现时只能许你我一人,父兄那里我拿不准。你若肯压宝不怕赔,我愿舍命赔你赌一回,”徐淮山似叹非叹说道,好像透着万般不情愿,其实却不过矫作求赏罢了。
且再看杜含章,只见其倏忽莞尔,宛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笑靥笼在灯烛摇曳中,恍若弹指一挥间,沧海化桑田。
杜含章站起身来搂住徐淮山,欢喜不能自持,递了一张檀口朱唇上去。徐淮山也不客气,伸手将人狠狠箍在怀中,按准了厮磨。
那唇脂果然肖似新酿槐花儿蜜,又兼杜含章口中饮茶余香,愈发惹人不能罢休。
好一时徐淮山才将杜含章放开些,教他略略喘口气。杜含章仰着头嗤嗤笑,道:“二爷真不是阉鸡,方才我失言,您千万别记在心上。”
徐淮山团着一脸儿瞧他,半晌道:“从前儿时看话本子,说到那些江湖绿林中的高手魔煞,任是一身武功再如何出神入化,却总有一克星。彼时我不信,今儿却全明白了,可见话本子也不全然都是唬人的。”
杜含章听来道一声是也,“这便是天道安排,就如五行相克,是命里带的,老天爷给的。是劫是福都是缘,您老人家就安心领受着罢。”
徐淮山听罢,爱极了轻咬杜含章下颌一口,道:“我上赶着领受,求着领受,只怕你不肯允,教我一片痴心付东流。”
杜含章笑道:“我何曾不肯允?二爷这话说得好没良心,我又是唇脂又是缅铃的送,才焐化了您心口那块儿冰。”
徐淮山听了拧起眉直叹,“放屁!你那才是铁石打炼的心窝子,可恨我却瞎了眼认住你,往后得守着个铁石板子度日,分明可怜。”
杜含章受用,笑着就势道:“奈何铁石板子飞不到天上去,只待将你耗干压垮了,再做你的棺材板子去。”
徐淮山觉得这话不美,摇了摇头又亲了亲杜含章面颊,将人一把扛起来放在了榻上,好生坐着说话。
“好端端说这话,也不嫌晦气。今儿却不是好时候,等过两日得空一些,我带你上京都府下郡的醴泉山顽儿去,那里有好汤泉你定喜欢,坐船一来一去只要半日。”
杜含章颔首应了,道:“那你且去罢,想来王爷那里也在等着我。”
徐淮山听来称是,便搂着杜含章又温存一阵,才依依别了各自家去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