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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回 徐淮山同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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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淮山同杜含章从寒江观里出来时,天又飘起鹅毛雪来,二人仍旧顺那小路回去。只是杜含章听了徐淮山与他说那话,心中火急火燎要回去说给崇亲王知晓,不免行路有些赶。
又说这山中小路原本崎岖,兼之积了落雪湿滑,杜含章一个不备,脚下踉跄。凭身旁徐淮山如何眼疾手快,还是教杜含章一跤跌进了山路旁的厚雪堆里。
杜含章摔得一愣,只觉得处处不爽,站起身来又气又笑。徐淮山上前为杜含章掸了掸身上雪,说道:“走路不看路,早晚要吃亏。”
杜含章听了把徐淮山搡了一把,道:“二爷说甚风凉话。”
徐淮山道:“这哪里是风凉话,我好心提醒你罢了,”说着将杜含章手捉住,把小拇指连着手背那一块的皮肉点了点,“瞧瞧。”
也不知是山中树木枝子冻得又脆又硬,堪比利刃,还是杜生的手向来只握笔研磨,娇贵细腻。那手背上陡生几道红痕,正朝外汩汩滚落血珠子。
杜含章却不以为然,从袖里摸出手帕,胡乱蘸了蘸便作罢,抬了步又往山下去。
徐淮山随在他身后,说道:“回去记得要拿温水洗了,把药上上。这冬日里弄出伤口来,最是不好愈合,”絮絮叨叨,说个不休。
杜含章听他韶刀,心中异样暗涌,顿住脚步回过头来,冲着徐淮山笑了笑,道:“二爷不必交代,我自晓得。”
徐淮山见了,揣着手轻笑,说道:“旁人还没这福气教我关心,你却不当回事。”
杜含章叹道:“好二爷,知您贴心,只是这会子我实无心同您凑趣儿,就想快快回去,您且消停会儿罢。”
徐淮山听了这话,不再言语。杜含章走在头里,听不见徐淮山声音,便回首瞧他,与徐淮山正作了个对视。
徐淮山问道:“怎的?”
杜含章只把头摇了摇,又调了脸回去,继续走路。
徐淮山却笑,“说话你嫌烦,不说话你又怪生生得看,真个是难伺候。”
闻言,杜含章自也低头笑,说道:“还不是怕二爷恼了。”
徐淮山哼道:“我若恼了,便一脚把你踹下去。教你顺着山路,狠狠摔个马趴。”
杜含章听来笑了一通,徐淮山见他笑,不由又半真半假的调侃几句,如此二人便一面顽笑一面下了山。
下山乘上马车回城去,待回城里已是隅中,徐淮山又拉着杜含章要上聚贤馆吃饭。杜含章哪里应得,遂许了他晚间再聚。
徐淮山这才肯就,把人送到崇王府门前,杜含章下了车入王府,徐淮山又挑着车帘子看了一起,方打道回府。
又说今日给徐淮山和杜含章驾马行车的是东宝,见徐淮山心情颇好,便顽皮几句,隔帘与徐淮山说起话来。
“二爷,要不奴才拉您上燕喜园逛一转去?”
徐淮山坐在车里听了,悠悠说道:“去甚么燕喜园,回府去,大哥还在家里等着我呢。”
宝庆笑道:“得,自打相识了杜公子,二爷连燕喜园都不念了。”
徐淮山骂道:“没大没小的泼皮!你主子也敢编排,我看你是皮痒了想挨抽。”
宝庆听了忙告饶道:“爷,奴才该打,您可别为奴才动气,”说着又道:“只是今儿个瞧杜公子从观里下来脸色不好,却见二爷满面春风,奴才有些看不明白。”
徐淮山说道:“他可不得脸色不好,听了糟心话自然高兴不起来。下来时慌慌张张还跌了一跤,把个手也挂破了,”说着顿了顿,忽想了起来甚么,转而吩咐道:“晚上他跟我要上燕喜园吃酒,你弄些个可靠金疮药,我交与他使用。”
宝庆应下称是,自一路回了太师府不提。待归了太师府,徐淮山往自个儿居所庭院去,只还未近前,就见他大哥在庭前站着,负手仰面,不知在看天上何物。
徐淮山看了发笑,道:“人都说夜观天象,不晓得大哥这起子在看甚么。”
徐霈山听了声音,知是兄弟回来,便不接他那话茬儿,只问道:“赏梅赏得如何?”
徐淮山一听这话,愁叹起来,“赏得不好,赏出个大难事。”
徐霈山问道:“怎个难法儿?”
亲兄弟说话,又在自家园里,徐淮山也就没多避讳,直言道:“那寇二娘子恐怕与万岁爷有攀扯,宫里不知哪个晓得了,这才下了狠手。”
徐霈山听罢颜色大变,“这话是杜含章与你说的?可是真是假?”
徐淮山道:“他长了几颗脑袋,敢拿万岁爷扯谎。”
徐霈山把脸沉了,静了半刻道:“爹这会儿还在宫里头,等他回来再说给他听,一道商量商量。”
徐淮山却摇头,“爹这几日离宫回来都是晚饭时分,今儿我不得空,要去同杜含章吃酒,哥你跟爹商量就是。”
徐霈山闻言拧眉,“却是不知轻重缓急,吃个酒能有那事要紧?”
徐淮山笑道:“都要紧,只是有哥哥同爹商议就是了,何须仨人都杵在一堆儿。杜含章是个少得的妙人,我只怕冷落生疏了。”
徐霈山听了啐道:“呸,你当我不知道?你们三天两头聚在一处,何来冷落生疏之说,”说着又道:“改日我倒也要会一会那杜公子,看看究竟是怎么个妙人,能把你这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人都给吊住。”
徐淮山伸手忙摇,道:“啊呀可别,千万少会。那厮鬼心眼忒多,只怕哥哥要吃亏。”
徐霈山哂笑,“再多鬼心眼能有你多?”
徐淮山恭敬行一礼,道:“哥哥抬举。”
徐霈山见其不正经,便抬腿在徐淮山大腿处蹬了一脚,说道:“罢了罢了,你既晚间不跟家,那这会儿我就问问你,你对寇二娘一事到底甚么看法?”
徐淮山拍了拍衣袍,道:“哥哥贯会占便宜,蹬人一脚又说起正事来。不过既然哥哥问了,那兄弟也就跟你说说。弟私以为,不是东便是西。”
徐霈山问道:“从何可知?”
徐淮山笑道:“旁的都没恁大本事,哥信我便是,保管没错儿。”
徐霈山有些不信,便又问,“可是杜含章的意思?”
徐淮山道:“他才没空儿去揣测这些,是我自己想的。明日我进宫一趟去,再稍加试探,必得定论。”
徐霈山听了略做沉吟,说道:“不妥,此事非同小可,不能如往常行事,还是等我和爹晚间商量了再说。”
徐淮山应了都可,又道:“又不是头一回装傻充愣替爹办事,不过大小罢了,其实哥无须紧张。倒是眼下万岁爷愈发频繁留爹在宫,只怕不是好事。”
徐霈山诧异,“这却怎地说?”
徐淮山淡淡道:“万岁爷恐要立顾命大臣。”
徐霈山不解道:“凭爹的品级是顾命大臣也无甚意外,这事你我心里早有数,何必此时提起?”
徐淮山却忽而冷笑,道:“哥哥糊涂了?太子那等蠢驴夯货,难成大器。若他为君,这顾命大臣岂好做得?以我拙见,除非易储,咱家才能安稳长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