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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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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回说到,杜生寒江观外戏谑红梅,惹徐二心生不悦软语劝,却又引出杜生一言惊人。正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反客为主笑叩君;道观墙外辨是非,剖肠解肚鉴冰心。
书接上文,徐淮山听了杜含章那话,猛生一吓,遂道:“你可休要胡为?好端端送甚大礼!”
杜含章笑靥如常,“二爷慌甚么,我做事向来掌握分寸,”说着微微顿了一顿,又问道:“二爷这几日忙来忙去,可摸着甚么门道儿了?”
闻言徐淮山不由心头一动,腹中生疑,却仍只笑道:“我哪里忙,镇日里闲着无事。”
杜含章懒洋洋把手揣了,道:“二爷莫跟我扯幌子,今儿我就是为了助二爷一臂之力来的。二爷若不跟我讲实话,我却也不好给二爷献礼了。”
徐淮山听罢,心道这杜含章不愧为崇亲王心腹,果然是难缠角色。听他话中之意,可见近日他的所为被其尽收眼底,只是却不知他说的大礼是何物?想来不免有些好奇。
如此暗暗衡量一番,便佯作愠怒,直眉冷眼道:“有话就说,爷最不稀罕那些个卖关子得!若不说便罢了,这里天寒地冻,老子要家去!”说罢将袖子拂了一把,转身要离去。
杜含章见了,唬了一下,暗道莫不是真把徐二给惹急了?可却不该,徐二贯来圆滑老练,不是个喜怒形于色之人,何故几句话就掉脸子与自己看?
瞬息之间,心中千回百转。拿定主意,缓步上前。将徐淮山的手携了,道:“好二爷,同我还使甚么心思。只一句准话儿,您若真不稀罕你,那小生就回了。方才您说这里天寒地冻,却正是了,我正觉冻得紧,只怕回去又要喝药汤子。”
一番话说罢,且再看徐淮山。
只见他面上似笑非笑,方才怒意全然不见,将杜含章望着,似打量又似审度。
二人静了半晌,徐淮山叹了一声,将人手反握了道:“你却真真儿把我给降住了,冻得紧怎个不早说?”
杜含章一听此言便知妥了,把个手指往徐淮山袖筒里伸了去,寻了暖热手腕皮肉贴上,笑道:“二爷不发话,我哪敢说甚么。”
徐淮山笑骂,“放恁娘的狗屁!搬弄口舌若能定罪,你这腔子上长百十个脑袋都不够砍杀!”说着腾出手来,将杜含章猛一把搂在胸前,俯首道:“离爷近些个,教爷瞧瞧这油头滑脑的小人长甚么模样,往后再遇见个,可须得早早儿避闪。”
杜含章半仰目瞧着徐淮山,笑道:“二爷可要瞧清楚,别再把我认成哪家姑娘了。”
徐淮山听了一愣神,晓得杜含章这是拿燕喜园那夜打趣他,不由细看杜含章,见他又是未束发冠,便问,“怎不戴冠?”
杜含章道:“只怕今日二爷不肯收礼,特以美色佐之。”
徐淮山冷笑,“果然心思多怪!不是个好东西,可见是存了心引诱我。”
杜含章闻言正要言语,却忽听门扉开合之声。杜含章不明,徐淮山却知晓清楚,道:“这里离道观后门近,许是观里人出来。”
果然话音落下,就有一道童从朱墙拐角后头出来,见了徐杜二人,好生一惊。
那道童识得徐淮山,见了个礼便问道:“徐二爷怎和这位公子在此处?”
徐淮山还礼笑道:“我领他来赏梅,抄近道儿上来,正走在这里。”
道童听了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说着却叹道:“二爷来的是时候,我们师父明日要将那片梅树砍去,二爷和这位公子还能看几眼。”
徐淮山不解,“梅树在观中已有许多年,怎个突然要砍?”
道童把头摇了,“不知道,师父的主意我们不曾多问,”说着又拜一礼,道:“我还得下山去,就不赔二爷多聊了,恕我失礼。”
徐淮山颔首应了,与杜含章错了一回眼神,问道:“你可晓得梅树要被砍去?”杜含章但笑不言,徐淮山见了便道:“你究竟给我备的甚么大礼?”
杜含章道:“正是给二爷指指明路,别再跟个瞎眼儿耗子似的乱忙活,”说着抬步越过了徐淮山,径直往道观后门去。
徐淮山心说杜含章又使甚么花样儿,暂先按下不问,同杜含章进了观中。
观中曲径通幽,一派清静景致,前堂飘来淡淡香火气。一丛红梅正在后院盛放,正是花红雪白,惹眼十分。
徐杜二人拜过了道长,来在了梅树下,又往里头转了些许,只杜含章悠悠哉哉还不肯说,作出一副赏花模样。徐淮山有些急性上来,便搂住杜含章肩头半唬半哄催个不住。
杜含章见状,只好笑道:“不知二爷年年观花,可还觉得有新意否?”
徐淮山答道:“若非你邀我,我是断然不会来瞧的。”
杜含章笑了笑,“正是这个理儿,若非有我相约,二爷怎会过来。”
徐淮山诧异,问道:“这话究竟甚么意思?”
杜含章敛去笑意,暗露锋芒,说道:“万岁爷日理万机、朝政繁忙,怎有心思频频至此赏梅?我们王爷这两日在宫里听梁王殿下提起一些寇二娘子之事。说她时常入宫,自有宫牌,此为不寻常之一。又讲到她好带个街头市井的小买卖来与他们皇子玩耍,三不知儿也捎带几支红梅。说是皇子们难得出宫,寒江观梅花正好,她替他们折一些教他们瞧瞧新鲜,这野梅花竟比宫中梅园里的红梅开得还好看,此为不寻常之二,”说着一顿,问道:“二爷,可听明白了?”
徐淮山听罢这一通话,背后激起一层凉汗,正经问道:“你说的确是真的?”
杜含章举起手来,做个赌咒,“天地为鉴,若有虚言教我骨头缝儿里长脓疮,不得好死。这话我也说得胆战心惊,二爷既听了,就莫让小生再说第二遍。”
徐淮山把杜含章手按下笼住,道:“哪个要你起誓,”说着抬眼望了那红鲜鲜的梅花,只觉得扎眼,遂道:“咱回去罢,这花儿不看了。”
杜含章却摇头,“二爷,今日这里左右无人,那话都说了我也撂开些。不怕您恼,还想求您一件事。”
徐淮山点了头教杜含章说,杜含章便道:“太师常年在宫里伴驾侍君,万岁爷对盛亲王如今到底是个甚么意思,还请二爷支会一二,在下感激无尽。”
徐淮山不备杜含章猛然提及盛亲王,一时抿唇不语。杜含章见了凑近许多,又道:“二爷!我都同你说了那些个不该说的事,这点子小事,二爷却不肯与我说么?”
徐淮山蹙眉道:“哪里是小事?这等妄加揣测圣意的话,说出口来可就是杀身之祸。何况我父是朝中要臣,连我对朝堂都退避三舍,你是个聪明人,这其中利害怎个想不明白?”
杜含章道:“我怎么想不明白,二爷只管把这人情卖与我,往后教我办事自然力尽所能。我亦会守口如瓶,决意不会坑害二爷,”说着看了看徐淮山脸色,又道:“二爷若不肯信,我发誓与二爷听,若再不肯,写张凭证也使得。”
徐淮山听了叹道:“怎又要起誓?把自个儿性命瞧得如此轻薄。罢了罢了,我说与你听着,附耳过来。”
闻言杜含章立时侧首凑了耳朵过去,只见徐淮山轻轻说了一句,杜含章登时脸色大变,惊得贝齿把下唇狠咬,一时间似魂飞体外、神难守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