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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就剩一间房? “你不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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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叶怜舟本为蒙古人士,性子难免率直,她和祝余师出同门,同入离火四时斋。
只是因为种种缘由,入里耶地境,与袁仇的父亲相识。
“喜不喜欢。”
“喜欢。阿爹呢?他是不是忘了今天是阿筹的生辰?”
“当然没有了,你阿爹今天有事,可能会晚些回来。”
“哦。”
“不过……阿筹的礼物,你阿爹可是早就准备着,想不想知道是什么?”
她从阿筹手上接过柳骨哨,朝着远处吹了几声,只听见奔腾的马蹄音,那匹健壮的小红马嘶叫着奔来,驻足在两人面前。
“它叫追风,可是你爹从前坐骑产下的汗血马,前些日子一直好生养着,就想着等到这时候送给你。不过你还太小,要等再过些年才可以作为坐骑。”
“嗯。”
袁仇想起过往旧言,当初祝余驾着追风,将他带回洛城。因为做下旧伤,萧稍出生后不久,它便离开了。
所以父母剩下有些念想的,应该就数他手上的柳骨哨,一个人待在外头时,就对着萧稍絮絮叨叨。再往回些时候,萧稍还是极不情愿跟着他的,做人能到这份儿上也是不易。
那时候萧稍还是匹桀骜不驯的小马,将袁仇甩在地上往常庭外的西涧,跌落山谷的时候伤了腿,碰上捕食的狼群。
也幸好是它腿受了伤,不然就算是幼马,恐怕一时半刻也追不上。
袁其琛顺着空谷的回音,找到了萧稍,尽管极不情愿,他还是抄了山泉近路,带了疾羽和柳骨哨,算是吓走了那些个眼红的狼。
从那以后萧稍便逐渐接受了他,不过还是偶尔耍耍脾气,将他翻在地上。当然也不会真的让他受伤,最多就是腿股疼上两天。
“我知道了。”说罢,袁其琛往门外的方向走。
“去哪儿?”
“接萧稍,走之前总得让它消停的吃顿好的。”
祝余笑着摇头,总算是说服他,袁其琛蹲在马棚里,手里晃着根细干草,不时碰着萧稍。
“吃吧吃吧,下顿不知道要和我待在哪个鬼地方。哎,你愿不愿意去,要是不愿意……那也得拖着,难不成我还走回去。你可不要想着我和那个小鬼头乘一匹,躲着他还来不及。”
他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察觉肖景行过来,斜眼瞥过,他手上拿着个锦盒,递到袁其琛脸庞。
“这什么?”
“不知道,前辈让我交给你,说是想好了自有用处。还有……”肖景行背在身后的手拿上一把佩剑,袁其琛许久未用剑,差点忘了自己从宋思邈那儿,还顺过这上品的兵刃,悟华。
袁其琛取了锦盒里的蛊虫,藏于柳骨哨尾端。
两人往洛城赶的途中,偏赶上过云雨,这一带路本就不好走,有很多马车常陷在泥地,碰上要走坡路峭壁的,坠崖身亡的也不在少数。
这就给有心的商贾钻了空子,专在附近设下客栈,路过的多半不了解,再赶上天气不稳,三言两语就能被说服。
“两位公子可是住店?”小二抹了桌子,颠着肩上的擦布。
“嗯。两间房。”
“好嘞!”那小伙计跑到掌柜那儿,袁其琛看到柜台前头的瘦头掌柜,眼睛也分不出是睁着还是闭着,要不是抬手还以为睡着。
“不好意思,赶上雨季,最近的来往的人又多,客房紧的很,就剩下一间。不过既是二位公子,可否勉强将就挤挤?”
“我是不介意,你得问问这位公子。”
“无妨,哪间?”
“这头左转直走,最里面。”
肖景行点头进去找客房,袁其琛戴着的假面也快被雨水浸湿,随即跟上。
“不好意思,麻烦公子跟我做个记录,留下房钱。”小伙计拦在前面。
“哎……难怪这小子跑的这么快。”袁其琛随手掏了钱袋里换来的碎银,丢给小二,“其余的记在肖景行账上。”
“肖景行……”小伙计握着银两喃喃自语。
袁其琛进了屋,看到肖景行褪了外衫,坐在房中间的圆桌旁。
“肖浅,我可告诉你,我身上就那么点儿银子,把我卖了还没个钱袋子值。”他见端茶的伙计进来,装的像模像样的端坐好。
“反正你自己看着办。”
“我身上也没带多少,不行的话……就把萧稍抵给掌柜。”肖景行端着茶盏轻吹。
袁其琛刚喝下去的茶水喷出来,连着咳嗽了好几声,
“咳咳……你敢,咳……你怎么不说把绝尘卖了。”
话音未落,就见门口两个稍高些的杂役,抬了浴桶进来,放在屏风后面。
“公子,换洗的衣衫和酒食准备好了,热水要现在添上吗?”
“嗯。”
肖景行脱了上衣,搭在桌边的架子,袁其琛目光无意晃到他身上。那当真是白冽冽的后背,除去臂膀、肩颈算是稍深些的皮肤,一转身,结实的肌肉勾勒出整齐的形状。
身上大大小小的褐色伤疤似乎打乱了他的思绪,在袁其琛看来,身为洛城督府门左督卫的独生子,生活在风平浪静的东都,怎么也不会受这么多的伤。
“你先去?”肖景行察觉他正瞧着自己,随口说了句。
“不……不用了。”袁其琛也不知为何,竟然结巴起来。
肖景行到屏风后宽衣沐浴,袁其琛不知为何,别扭的很,推窗倚坐在一旁。
正巧从这边,能看到后院的马厩,他抬哨逗了逗萧稍。许是因为天气不好,萧稍叫了两声,跪坐着抬眼望着他,懒得起身。
“你啊,真是和我一样……懒。”他听见水声,清了清嗓,“你身上的伤……”
“什么?”
“没什么。”
肖景行洗好出来,半披着头发,湿漉的发丝顺着肩膀搭在背上,零落的几缕贴在锁骨旁的一席水珠上。
“你不洗?”
“不了……我去管伙计要床被子,夜里睡在椅子上不至于被冻死。”
“不用。”肖景行从火炉上取了烫好的热酒,倒上一杯。
袁其琛讽笑一声,
“首先我把床让给你,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你用不着这么赶尽杀绝吧。其次,我只是答应你协助查案,又不是你家仆人。我被你无缘无故的拉进来,来来回回走着同样的路,要床被子……”
“我又没说不让你睡床,你那么激动干什么?”他放下手中的酒杯,右手肘拄在桌上。
“什么意思?”袁其琛听得稀里糊涂。
肖景行转头盯着角落的位置,动了一下下巴,
“里面。”
“啊?”
“你不喜欢睡里面的话,外面也行。”
袁其琛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攒着眉眼栽歪身子看过去。
“开什么玩笑,两个大男人挤一张床,我宁可和萧稍去睡马棚。”他觉得自己浑身的鸡皮疙瘩快掉下来,想找个机会摆脱肖景行。
他拽门的时候,发现打不开,
“怎么回事?”
“我是考虑你武功被废,乱走太危险,放心,客栈的伙计都打点好了,明早启程前就会有人来开门。”
袁其琛深叹息,吹着左额前的头发,扯下假面,
“我都答应和你回去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当然没说不相信你,你也说了你是长辈,我自然要多派些人手,来保护你和萧稍。”
他疾步走到肖景行身前,拍着桌子,恶狠的神情,又强颜欢笑,
“好,不过我这个人,睡觉的习惯不太好。什么打鼾、磨牙、说梦话,说不定还会梦游打人,你可别介意。”
肖景行嘴角一撇,阴冷冷的笑着。
夜里熄了灯火,袁其琛明比肖景行身量瘦矮些许,却快要把他挤下去的模样,他倒也没多说什么,一味迁就着。
“哎。”袁其琛轻声唤了他,“肖浅?”
“怎么了?”
“你当真查到冯姑娘和里耶旧部有联系?”
肖景行翻身侧躺盯着袁其琛的背影,
“不然呢。为何这么问?”
“我就是觉得,她怎么看起来就是个柔弱的女子,里耶人为何要她来做内线。况且华音坊来往的官商众多,在这种情况下,无异于掩耳盗铃。哪有在青天白日做暗事的,不是自投罗网吗?”
肖景行不语,袁其琛动了动身子,侧耳听见他的喘息声。
“开始我也这么想过,我特意联络了玄序斋,调查过冯青霭的身份,毫无异样。”
袁其琛坐起来,撑起右膝将手搭在上面,
“你的意思是,有人在掩盖她的真实身份,或者根本就是给她重新制造了新的身份,就是离火的人去查,也能滴水不漏。”
他又吹着那缕头发,左手食指挠着嘴角,
“这不太可能,不过也对。离火四时斋被你爹管理的如此严苛,都能混进细作,看来这个人不简单。”
“以后……你还是用假面,免得被里耶的人查出你的身份,称呼也改了吧。”
“要杀我的人,怎么都躲不过,不过称呼嘛……你确实得改改。”
肖景行平躺着盯着他,袁其琛忍俊不禁,
“你想啊,我现在武功有和没有没差,肯定得常跟在你身边,你得保护我。不方便叫我名字,就叫我……九叔如何?”
“九叔?”
“哎。”袁其琛笑的前仰后合,一把年纪还幼稚的没个少年有正形。
“唔……”肖景行起身捂住他的嘴,示意他别说话。
门锁的位置出现响声,袁其琛听见察觉有人闯入,拽着他的胳膊没有做声。
肖景行跳下床,取了挂在架子上的佩剑,正巧与那人打了照面,承影的剑刃承载月光般,透射在暗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