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记》小池镜明灭

7、善人

　　07善人
　　太平镇上有位员外，姓胡，人称胡大善人。胡大善人年约四十，生的十分富态。家中生意庞大，半个镇的人都靠他家的店铺养活。
　　此时，胡大善人正在院中急的团团转，连下人引了小棠进门也未曾发现。
　　“表哥，我从老家来看你啦！”小棠蹦蹦跳跳去拍他的肩，胡大善人看见小狐狸，顿时像抓住了救星般连连喊着表妹你一定要救我，真是天不亡我，一时间又哭又笑……
　　小棠被抓的一头雾水，忙道：“表哥，你出了什么事？我带了两个朋友来请你帮忙呢。”
　　胡表哥这才注意到小棠身后还有两个人，急忙打了招呼，又开始嚷嚷表妹你要救我之类的话。如此这般，等到大家坐下来说清楚，已然过了一盏茶时间。
　　胡表哥不满蛇族与狐族联姻，化身商人逃婚来到太平镇，醉心经商之道，胡家祖孙三代都是他自己变的，日子过的倒也逍遥自在。他原本的未婚妻蛇妖全姬见他不肯回去也就死了心。偏偏在上一年，胡表哥与现在的妻子一见钟情，一年之后，胡夫人已经是大腹便便了。全姬不知从哪得知了胡夫人即将临盆的消息，当年被悔婚导致家族颜面尽失的恨意又上来了，三天前化成胡夫人的闺蜜，点了一下胡夫人的肚子。等胡表哥发现时，全姬早就不见踪影，而胡夫人苦痛二日未将腹中孩子产下，眼看就要一尸两命。
　　众人听罢，孤云便要求去看看胡夫人，胡员外大喜，忙带了人去后厢房。，而云清依旧抱剑而坐，一幅爱理不理的样子。小棠没有跟着去，反而坐在云清对面，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不停打量着云清和他的剑。云清被她看的不自在，不禁皱眉。小棠扑哧一笑，不再看他，转而去看厅中一缸金鱼。
　　两人默默无语，等了大约又半刻钟，期间只有一个仆从为他们换了两盏茶，仍不见胡员外和孤云有回来的意思。云清坐不住了，提了剑走出会客厅，厅后是个小花园，再往后就是胡夫人居住的小楼。原本看金鱼怡然自得游来游去看的有趣的小棠，竟也跟了出来。
　　两人走出去没多久，遥遥看见对面，孤云和胡员外也来了。小棠便问表嫂境况如何，孤云笑答：“无妨，全姬公主只是施了些阴寒之气，让胡夫人多痛几日罢了，方才贫僧教了胡夫人以默念心经去痛的法子，定能顺利诞下麟儿。”
　　“和尚，怎么你非但没有阻止，还帮助我表哥呢，你可知人妖疏途，这孩子若真生下来，可是会遭天谴的。”小棠用脆生生的嗓音没心没肺的问着。
　　几人顿时陷入一片沉默，片刻之后，孤云轻叹一声，“女居士所问之事，贫僧无法回答，因此贫僧唯有凭心而做。”
　　“不是佛祖说什么，你就做什么的吗？”小棠开始有些咄咄逼人。
　　“佛祖自在心中。”
　　空气中传来织物破碎的声音，一柄幽幽冷剑横在小棠跟前，包裹着剑刃的布巾早已碎裂为不成形的几缕，落在地上。
　　“真是把好剑，没开刃的时候就已经如此厉害。我倒是想知道，你何时发现我已经不是白小棠的？”“小棠”轻笑一声，看似并不把云清的灵剑放在眼里。
　　“我没有发现你不是那只小妖，是我的剑，又抖动起来。”
　　“云清，如果你想救你的小妻子，我劝你先杀了这个道貌岸然的和尚。想必你已经听他说了那个书中自有颜如玉的故事吧。那个故事并没有讲完。不过像他这种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自然是不敢往下讲的。。”
　　“我无心与你们纠缠，我只要到达地府的方法，否则我的剑不会放过你们。”云清不耐。
　　“到了这里，可由不得你们。”“小棠”冷笑，“你不要听，我就偏要说，除非你不想救你的妻子。”“小棠”全不顾生命受到威胁，似乎胸有成竹。
　　后来，书生的魂魄到了地府，他不肯饮孟婆汤，日日徘徊在奈何桥上，期望鬼王改变主意。冥界没有时间，于是书生整整徘徊了五百年……”
　　众人还立在那小花园中，仆从不知道都哪儿去了，连对面厢房中胡夫人的痛呼声也渐渐安静下来，日光明媚的洒下来，风也止了，冬日的午后，适合怀旧。
　　“小棠”娓娓说着一个不知道是谁在纠缠谁的故事。
　　“书生等啊等，终于有个好心判官告诉他，他心爱的无常已经在世间修行了五百年，如果书生此时去投胎，他们便有一世夫妻缘。于是书生去投胎，这一世，他成了天腾皇朝的君主。做了皇帝的书生遍邀天下修行之人，希望有能者可以找到转世的无常。可惜，没有人能够找到。后来书生爱上其中一个修行女子，那个女子成为他最宠爱的贵妃。书生很自责，责怪自己怎么可以爱上别人，所以他一直没有对贵妃诉说过真心，可他不知道，他的妃子其实是一个狐妖，一个修行了五百年忘尽前事的狐妖。狐妖已经修成女身，为了避过五百年一次的天劫，而做了当朝君主最宠爱的贵妃。狐妖利用皇帝的元阳和王气，成功避过天劫，可皇帝却要死了。他的身体越来越虚弱，直到他临死的时候，看到了来接他的鬼差。就是那个好心的判官，因为泄露了书生的因缘，而被贬为鬼差。好心的鬼差告诉他，他和无常的一世夫妻缘，已经尽了，狐妖就是他前世心心念念的白无常。书生不服，趁着鬼差不注意，偷偷跳进了转身台。第二世，他只是一个小小的武夫。每天勤练武功，试图找到修行的法门，终于，他发现了一种凶残的武功，他以为这样就可以长生不死，可以去千叶林找他爱的狐妖。那时他已是魔教教主，一代枭雄，世人都以为他要独步武林，他心中想的，不过是要找到他的狐妖。终于，在去千叶林的半路上，他被武林正道伏击，力战三百武林高手，那日下着雨，他的血，被雨水冲到了很远的地方。可惜，直到他死，狐妖也没有出现。再后来，狐妖修成男身，并以一己力打败所有挑战的族人，做了狐族的王。而书生已经在千叶林做了两百年的孤魂野鬼。书生一直等，等到狐王成亲的那一刻，他消失了。”
　　云清皱眉，不知道这个似乎没完结的故事与现在的境况有什么关系，四周静的有些诡异，孤云和胡员外均立在一边沉默不语，孤云默默拨着佛珠，似在默颂佛经。云清收了剑，打算不再听“小棠”的故事，他来平燕山只是为了救活赵莹，这些人之间到底有什么瓜葛，和他全无干系。
　　“小棠”见云清萌生去意，顿时说道：“真是没有耐性，我有说你们可以走了么，故事还没讲完呢。难道你不想知道，如何开刃？还是你已经决定剖开自己的心？”
　　“全姬公主，故事贫僧自己会讲，不劳费心，你我之间的事与云居士并无干系，我们此来只是为请胡居士帮助送我们去忘川，既然二位另有事，我们就不叨扰了。”
　　全姬冷笑一声，“和尚，你果然好眼力，你既然看出我是谁，那也该知道他是谁吧”全姬手指胡员外，而胡员外依然端着富态的外貌沉默不语。
　　“贫僧不知。”
　　“虚伪！你找了他七百年，多痴情啊。你成功了，他为你逃婚，令狐族和蛇族颜面尽失，你却两手一甩，跳出红尘，好生逍遥。”
　　“还有你，你不是不爱他吗？可你却为他抛弃了我，你们这一对虚伪的混蛋。今天煞星降世，如果恰逢灵剑出世，必将引来天劫。那么这里方圆百里，所有生灵都将尸骨无存。你们，统统要死！”
　　人和妖结合所生的孩子，乃是有违伦常的，通常在出世那一刻，就会有雷劫惩罚。全姬算准了这点，故意延长了胡夫人生产的时辰，为的就是引云清等人来到胡家庄。云清手中的剑，倘若在同时开刃，所散发出来的煞气会和雷劫产生对抗的强大力量，全姬心中恨意深沉，竟然要方圆百里的所有生灵作为陪葬。
　　此时，一直保持沉默的胡员外忽然开口道：“大师既然是来求助的，小可必然帮忙，我这就送你们去冥界。”说罢，手一挥，云清顿感周围情景在不停变换，想来是十分高明的传送术。一眨眼之间，他们已经站在一条漆黑的河流边，云清定定神，发觉身边只站了一个和尚，其他人都不见踪影。
　　“是他送我们来此的，全姬公主一时挣脱不得他的术，是不会追来的。我们快些去冥界吧。”云清点头，不作他想，二人沿着暗河朝上游走去。
　　另一边，胡家小小的花园内，全姬气的浑身颤抖，却苦于中了胡员外的术而动弹不得。
　　“你什么时候给我下的定身术？”
　　“就在你给那个扛剑的小子下断肠咒的时候。”
　　“你！你当真不怕煞星降世？”全姬盯着眼前这个变回原来样貌的美丽男子，恨不得盯出一个洞来。那身材欣长，散着一头乌丝的男子挑挑好看的眉毛，朝她笑笑。
　　“女人，说你傻，你是真的傻，我逃不逃婚和那个笨蛋和尚并没有关系，至于那个凡人，我又怎么会真的和她生孩子？她腹中的孩子是属于另一个凡人的，你啊你，误了人家的出生时辰多不好。”
　　“白千叶，你原来早就知道我要来。你就那么喜欢看我的笑话？”
　　妖魅的男人靠近她的脸，认真的看了看她的脸，直看的她羞红了脸，最后缓缓吐出几个字道：“没错，我高兴。”
　　“你这个混蛋！”
　　“你已经说过我是混蛋了。”
　　“对了你把小棠怎么样了？”
　　“没怎么样啦，她在三百里外呼呼大睡。”

作者有话说

　　其实这是一只恶质的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