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犬薇（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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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爬上葱茏郊野，又缓缓向西斜去。山腰沁风习习，飞鸟零星归隐。眼看这天又近尾声，却完全没什么发现。
这一带的驻民也早已迁走了，只留下几个低矮木桩和成簇的野草。琥贞背靠着一棵树干，在地图上做了标记，长长的蜥骨尾端布满了暗红或鲜红的小“x”。
她咬着笔尖正出神，忽觉身旁一暗，有股暗雅的清香飘过来。
“给你。”
“……”他递来的竟是一朵层叠鲜艳的蔷薇。
他这是……？琥贞狐疑地看着他。却见八岐大蛇皱起眉，轻轻别过脸把手又往前递了递:“我记得你喜欢这些玩意儿来着。……上午的事，我闹着玩的。你，别生气了。”
哦。她恍然大悟，原来是为这个。想到他上午在小溪边拿水把自己泼了个透心凉，害她不得不穿着湿衣服赶路，心中就不免气恼。但注意到那只脏兮兮的小手，又觉得心软了。
不过道理还是要讲清楚。
“早说过出门在外不许惹麻烦的吧？再这般胡闹，你就自己一个人慢慢玩吧。”
她瞥了眼带着香气的花朵，这才发现其花茎上原来布满了荆棘的小刺，稍有不慎就会被刺到。想他拿着一路也不易，就没再晾着，把花接过来。
八岐大蛇“噌”地把手收回去，别别扭扭道:“那个，你衣服干了吧。”
“嗯。”琥贞站起身，抚了抚衣服上的褶皱。虽然被阳光烤了许久，身上还是隐隐觉得潮湿。可惜，日暮已薄，却还不知道该去哪里落脚。正为这事头疼不已，她注意到手上花朵明显被修剪过的花叶，便问:“这花，你从哪里采来的？那附近可有人家？”
“唔……”男孩道:“有是有，那边有个小院子，大概是这附近唯一有人的地方。里面住的，说不定是我们要找的人。”
琥贞眼前一亮:“走，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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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里。”
琥贞看着眼前低矮的、爬满碧绿植株的篱墙，盛开的花朵从院内一直延伸到院外。她看到了很多和手中一个品种的花朵。红色，白色，蓝色，星星点点散落在小径两侧。
修剪花朵的果有其人，并且是个身材矮小的老妇人。她只需要从低矮的花丛中抬抬头，就能看到篱笆外踌躇的两个孩子。
“哦？小客人来了啊，进来吧。”她笑起来，肌肤深陷的皱纹为那张毫无棱角的脸带来无限的亲和力。
“您好，抱歉打扰到您。”
她们来到院内屋里。木屋不大，看起来和外面篱笆一样的质地，都不少年头了。
“唔，谢谢您。给您添麻烦了……”花茶清香四溢，琥贞边向老妇人道谢，边对她说明来意:“我与幼弟往北面去投亲，途经这里。害怕夜里迷路，所以想在您这里借宿一晚，不知道是否可以？”
岂料老妇人笑了笑:“小姑娘，你说的情况我也大致猜到了。听你口音，从京都来的吧？”
“唔……？”琥贞意外地点点头。
老妇人看出她的疑惑，便解释道:“京都那边的口音，很有特点。早些时候也有位姑娘借宿，穿着口音和你们差不多，说从京都来……呵呵呵，这已经好多年前的事了呢。”她自言自语似的说着，摇头转了话题:“这里地方不怎么宽敞，不过空房间倒还有一间。若是你们不嫌弃挤的话，就在这里歇着无妨。”
琥贞和八岐大蛇对视一眼，自动无视他嫌弃的眼神，应下:“那，多谢您了。”
“喂，我饿了。”八岐大蛇不满地嘟起嘴，心思一转，坏心眼地拽她袖子。
“不许没礼貌，说好了在外面要听话的。”这人怎么回事？琥贞暗中扽了扽，以示不满。面上却不好意思地对老妇人道:“真不好意思，我弟弟年幼不懂事，让您见笑了……我们沿路采了些野菜，就是不知道可以借用您这里的厨房吗？”
“哈哈，肚子饿了吧？我去给你们弄吃的。”
老妇人说着就起身，琥贞忙道:“请等一下。”她忙把随身装着食材的背篓递过去:“这些，今天刚采来，还新鲜着。是我们的一点点心意，请您务必收下。”
“小姑娘太客气了。这么多菜都给了我，你们怎么办？还是留着路上吃。”
“我们来时沿路生着不少，再采就是了。”琥贞说的诚恳，老妇人也没再推辞。等她转身离开屋子，一回头，八岐大蛇正挑着嘴角冲她笑。
“你这家伙，占我便宜的时候可真是顺嘴。”
听这揶揄的语气，琥贞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得了吧，我若真有个像你这样兄弟，那可真是倒霉。而且，当初谁吵着要查这个的？你再这般胡闹，被发现了赶出去，我可不管你。”
原来，昨日听她说了听来山上闹鬼的传言，八岐大蛇当时就觉得这件事有趣，提出要去调查。于是就有了一同上山这件事。
“哼。”他笑的狡黠:“反正也是看在有人好奇的份上。我就帮忙帮到底吧。”
“那你可真好心。”她懒得同他拌嘴，正色道:“不说这个，你注意到没有，这个老人家身上没有戾气。却有种说不上来的不对劲。我想，这件事应该不是传言里她们想的那样。”
“嗯，算你不笨。”八岐大蛇点点头:“她身上不仅没有戾气，反倒有种妖怪特有的灵气。但——”他伸出食指，在少女微微睁大的眼前摇了摇:“这些灵气，应该不是她自己的。”
琥贞皱眉想了一会儿，突然看向他:“明白了，你是说……！”
“呵呵，怕了么？现在走还来得及。”他唇边笑意更甚，倾身过来，恶趣味地对她耳语道。
琥贞黑着脸推他:“走开走开，这话还是留着对你自己说吧。”
“啧，无趣。”他嗤笑一声，摊摊手，倒真的不再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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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离就寝还有一段时间，八岐大蛇说想去外面转转。
“这个时间出门吗？”琥贞料想这人定是有什么打算，皱眉道。
男孩冲她摆手:“就在近处走走，不用你跟着。”
“那，自己小心。以及，天晚了，早些回来。”琥贞揉揉眉心，叮嘱道。许是见她担忧，老妇人开口道:“小姑娘不用担心，这附近蒙山神庇佑，凶兽都不敢靠近，没有特别危险的地方。”
琥贞点点头，对老妇人笑了笑。她哪里是担心这家伙的安全，分明就是怕他没轻没重，惹出什么不可收拾的乱子。
房间里一寸寸黯下来，老妇人点上灯，坐在门边。琥贞离得不远，不经意偏偏头，正看到她怀抱一双小小的绣鞋，笨拙地穿着针线。可仿佛同她作对一般，无论如何也穿不到线孔里。
“哎，真是老了。小姑娘，能否请你帮个忙？”
琥贞本也有心询问些事，当即来到旁边，将针线接过来，穿好了重新递给她。
“老婆婆，您一直住在这里吗，可知道这个村子是什么地方？”
老妇人点点头:“这里啊，最早以前名叫溪镇。从山上流下来的那条河，一直通到山下，可以说是养活了一镇子的人。”
“唔……是否就是西面的那条？”琥贞犹豫了一下，道:“我们沿途过来，发现沿着河岸有不少固定房屋的木桩。却不见房屋和居民。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老妇人闻言，像是想到什么可怕的事，十指近乎握不住针。她目光迟滞，良久沉默。
“老婆婆？”琥贞忍不住担心起来。抿了抿唇，迟疑道:“……抱歉，您不方便的话，不用回答也可以。”
良久，老妇人才缓缓摇头，笑了笑:“不，只是或多或少想到了些什么。你问的那件事，我可以告诉你。不过，说来话就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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琥贞从屋中走出来时，天色已经完全黯淡下去。她深呼吸了几次，借着如水月光，转身再看这座庄园。
岁月与自然在构架房屋与篱墙的梁木上留下不可磨灭的一道又一道痕迹。固然残损，却无比安稳地守护这方开满鲜花的土地。是以才有了此刻草香幽逸，夏虫轻鸣，惬意清爽的景致。她藏下感动，带着心中的祝福，轻轻对着残旧的房屋篱墙鞠了一恭。
身侧传来沙沙脚步声，少女一回头，男孩儿就站在不远处。
“该问的，问完了？”他抱着胳膊，冲她扬扬下巴。
“嗯。”琥贞莞尔一笑:“想知道的话，回去的时候可以讲给你听。”
“随你便好了。”八岐大蛇说着，唇角却渐渐上挑几分:“现在先跟我来，带你去个地方。”
“哎？什么？”突如其来的邀请让她微微一愣，对方却已经转身朝一个方向走去:“问那么多，跟来就是。”
琥贞迟疑了下，还是快走几步跟上他，边走边腹诽:神秘兮兮的，这人要带自己去什么地方？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犬薇（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