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生亦何欢 “姐，你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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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你要去哪里？”苏蔓漪问。
文莲没说话，只是默默转身离去。
“姐姐！”
听到这声叫唤，文莲止步，别过头，那抹目光，分明带着悲戚，她勉强扯出笑意，说：“妮子，姐姐要走了。”
苏蔓漪明白了，这是梦，然后梦要醒了。
“那——你还会回来看我吗？”
文莲不语，背过身离去，跨过门槛，通过门帘，消失在转角。
苏蔓漪闭上眼，心仍阵阵钝痛，过了半晌，她才睁开了眸。
还是她的床，还是在鬼宫内殿。
苏蔓漪起身，抬手碰了碰脸，是湿的，她自嘲一声，旋即下了床榻，褪下曼纱裙，换上衣架上紫翘刚挂上的衣物。
似乎因为苏蔓漪今日要出远门，紫翘给她准备了不一样的裙子，有别于她平日穿的深紫纱薄衣，这件倒是一条藕荷色的流仙裙，依旧是她深爱的紫色，却柔和的让人喜爱。
“紫翘那丫头，说是我妹妹也无不可，这心思也够她费神的了。”
待穿上，她便坐在梳妆镜前，不一会儿紫翘便打来了一盆水和一杯茶。
“主子倒好，都日上三竿了才舍得起来，也不怕睡久了把骨头睡软了。”
苏蔓漪摇摇头，笑骂道：“你这丫头，当心我嫌你烦，明日就将你许配了去。”
“别！我不说就是了，主子别把我送走。”紫翘从盆里洗来一条面巾，苏蔓漪接过擦脸。
“主子今日好看！”紫翘讨好似地站在她跟前，笑眯眯地狗腿着。
“你就想哄我，让我不把你嫁出去。”待擦完脸，苏蔓漪又接过茶杯漱口。
紫翘转了转眼珠子，说：“主子今日穿得好看，尤其是这双眼睛，任谁见了都会移不开眼的。”
“真的？”苏蔓漪正身做好，紫翘便拿起檀梳开始给她梳头，见话题转移成功，她心中暗自一喜。
“当然啦，就算是最不解风情的神仙，都会拜倒在主子的石榴裙下的，再加上一会儿的妆容和盘发，完美！”
“呵呵，你这丫头又在哄我，算了，我勉强受了，就再留你一阵。”
“多谢主子！”
她们又说笑一阵，东拉西扯好一会儿，紫翘才给她梳妆完毕。这一照镜，哪里还是先前阴邪魅惑的鬼姬，分明就是一个安静贤淑的名门闺秀，尤其是那乌黑秀发上的蓝瓷簪，和她那身流仙裙十分搭衬，一扫先前的阴郁。紫翘还用心给她化了个淡妆，抿上了淡淡的唇脂。那副因长年处于黑暗之中而导致白得过分的脸庞，都因这一抹淡色而变得红润起来，越发惹人怜爱。而那双垂眸下的一点，亦是为她增添了不少柔色。
“主子这一打扮起来，连紫翘都嫉妒了。”紫翘站在她身后说道。
苏蔓漪又仔细看了看铜镜，才拿过台上的紫水晶耳坠，戴了上去。
“紫翘，我要出宫一趟，这一阵子无事，就别来寻我了。”
“是，主子。”紫翘施礼道，“不知主子要去哪里，也好方便奴婢联系。”
“总之，是峯岚观或别处。”
紫翘知她不愿多说，“为了那杨伦的事情是吗？”
“也为我自己。”她垂下眼帘，久久不语。
皇陵。
云衍宸在鸡鸣三声后就起了身，换上他昨日穿的衣袍，独自在屋前练剑。
他的招式并非一板一眼，而是游刃有余，不露痕迹，握着他的无休，恰有意气风发的姿态。云衍宸在晨起时不喜操剑过快，因此他的一招一式婉若游龙，像是在空中恣意书法。
他一个挑刺，一步后退，再一旋身，无休就这样上下翻飞，了无间隙，末了他将剑抛出，迅速以意念使其浮于空中，无休神力发挥，蕴出淡淡的蓝光。
“去。”云衍宸低声一喝，无休即刻向前飞去，穿梭在密林之中，几个来回便让落叶四散，忽而它往前直飞，在将与不远处的树木碰撞之时，一个擦身，堪堪通过两棵树之间的缝隙，旋即转过剑身，径直向云衍宸飞去。
“铮！”剑已入鞘，剑气平息，那蓝光亦尽数散去。
云衍宸闭眼凝神，待丹田沉下，他方睁眼，静默地看着不远处的皇陵。
“呼呼呼——”阵阵凉风吹来。
入秋了，再过几日，树叶会变黄。
云衍宸抬头，伸手，接过一片树叶。
“咕咕咕......”一阵细微的声音传来，他寻声低头，看见一只通体雪白，只有尾巴最后一小段是黑毛的小兽在扯自己的衣摆。
云衍宸蹲下身，右手抓住那只小兽的脖颈，将它拿到面前。那小兽有些害怕，嘴里发出“咝咝咝”的声音，圆溜溜的眼珠子就这么看着他。
大眼对小眼，圆溜溜黑乎乎，就这么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谁也没有动作。
半晌——
“雪貂？”云衍宸微愣，难得嘴角微微上扬，“好蠢。”
谁知那雪貂像是听得懂人话，四肢在半空中不停扑腾，还发出“咝咝咝”的叫声。
云衍宸若有所思，左手托腮道：“能听懂？看来有灵性。”他秃噜了一下雪貂的皮毛，然后将它放回原地。
那只雪貂歪着头看他，似是不解。
“我不抓小兽，况且你没有杀气，峯岚观不杀弱者。”他顿了顿。
“若想和我交手，就要等到你变强的时候。”
什么意思？
苏蔓漪隐在他身后，极好地屏去自身气息。云衍宸说的话，连她自己也听不懂。那只雪貂，是苏蔓漪的分身，虽是一只小兽，却已入了她灵觉，是以能够感受到云衍宸的一切。
见雪貂没有反应，云衍宸便也没有反应，一人一兽又开始瞪眼的“游戏”。苏蔓漪有些尴尬，毕竟换做从前，她多调皮都好，也不会直勾勾地盯着他，更不会与他久久对视都没有收回目光，何况，那只雪貂本就是她的分身。
这种感觉，有些微妙。
“咕咕咕——”雪貂自觉垂下目光，摇摇晃晃地走到云衍宸跟前，一只白爪子轻轻搭上他的黑布靴，然后揉了两圈。
“你要跟我走？”
“咕咕咕。”再转了两圈。
“不可。”
“咕咕咕咕。”又转了两圈。
“我——”
“咕咕咕咕咕。”还转了两圈。
云衍宸似乎陷入了沉思，雪貂就坐下，歪头看他，极力散发着自身的蠢萌气息来卖可怜。
“你就收了它吧，多可怜的小兽啊。”云衍宸听得后面有人，迅速操纵无休出鞘，剑身一个旋身直刺向苏蔓漪，就在离她脖颈不足一寸时猝然停下。
“是你。”云衍宸十分警觉。
女子伫立于身后，婀娜娉婷，眉眼间有着浅浅淡淡的魅惑，尤其是那双垂眸，亦有着欲语还休的温柔，身上那抹色彩，在这丝丝凉风中恰有着难以抗拒的舒服。她就这么带着笑，目光毫不掩饰地看着云衍宸。
“是我，苏小娆啊！”苏蔓漪歪着头笑看他，一脸无辜。
雪貂一见到苏蔓漪，立马乖巧地跑到她身边坐下。
“这只小兽是你的？”
“不是啊，可能我们有缘，它喜欢我吧？”苏蔓漪撅嘴回道。
无休即刻飞身入鞘，云衍宸仍未放下戒备，
“说，来此意欲何为？”
“我来看看你啊，我的夫君。”
“休要胡说！”云衍宸低低喝道，“快把我的玉牌还我。”
“我就不还，我就要胡说！我想和你双修、双修！怎么样？”苏蔓漪又开始调皮起来。
云衍宸怒极就是一掌，一股蓝光迅猛袭去，正中苏蔓漪躯体。
“呃！”苏蔓漪没有躲避，生生捱了这一掌，一口鲜血直接吐出，染红了地面。再加上之前衡泽的攻击，即使这一掌威力较轻，也让苏蔓漪受到重创。
云衍宸见到这番情景，眉头一簇。
“为何不避？”
苏蔓漪用手背擦了擦嘴角，明明身体很疼，可她还是强撑住扯出一丝笑来，说：“避？从来我都是受了的，避了，只会被伤得更狠。”
云衍宸有些语塞，他又道：“如果这一击我出了全力，你会死。”
“你不会让我死的。”苏蔓漪仍是一副无所谓的语气，“峯岚观不杀无能之辈，这可是刚才你说的。”
“这是我对雪貂说的话。”
“那又如何，我苏小娆就不可以吗？”
“你并非无能之辈。”
苏蔓漪摇摇头，“我的媚术，仍有缺陷，功夫不太行，法术一般，我比很多术者都要差劲，怎么不是无能之辈了？你不要驳我，这是事实。”
“你可不可以叫我名字啊，一次也好。”
云衍宸不语，就这么看着她。
苏蔓漪抿抿唇，说：“你叫我一声，我会很开心的。真的！”
“为何？”
苏蔓漪向他走近一步，见他不避，笑笑，又再上前一步。
可云衍宸却后退了一步。
苏蔓漪微愣，喉头有些发涩，她仍端持着笑容，尽量不让腹部的疼痛感影响心神，她放低音量，说：“因为你很久都没唤过我了。”
“什么？”
“无事，算我无聊，不碍事的。”
云衍宸指着那只雪貂，说：“它该如何？”
苏蔓漪低头看着小兽，然后低下身将它捞入怀中，轻轻抚着它的雪白皮毛，“它不是我的，也没有主人，你还不如养着它好了，我看它也愿意跟你。”
言罢，苏蔓漪将小兽放下，看着它跑向云衍宸，坐在他身旁，她歪着头看着雪貂，不自觉呆了半晌。
云衍宸将目光从小兽身上转到苏蔓漪，看见她在发呆，那副模样十分单纯可人，若非定力十足，肯定已深陷其中不可自拔。
他滞了片刻，才道：“你的伤——”
苏蔓漪回过神来，不在意地摆摆手，“没事，我以前经常受伤的，抗打着呢。”
“没有人会经常受伤。”
“我啊，我会啊。”她仍是笑吟吟的面孔。
“我伤了你，要治。”
“好啊，你给我治啊，我都听你的，给你治，不治好我还不走了。”
闻言，云衍宸眉头微蹙，回道：“不要胡说，就在这里等我。”
还没等苏蔓漪说话，云衍宸已经隐身离去，她只好立在原地。半晌，苏蔓漪走到小兽身旁，蹲下身逗它玩。
“嘿！小家伙，你是我分身，要给我好好看着他知道吗？以前我就和他缘分浅，现在我可不是那么想的了，仇还仇，恩还恩——对他，我还是有愧的。”
小兽在她手下格外活泼，一直跳来跳去。
“虽然以前我和他交往真的不深，但我还是景仰他的，现在呀，我对他更好奇了。我想知道，他是怎样的一个人，从前世到现世，他会不会还和从前一般。”
苏蔓漪还记得，第一次见他，只是对他不俗的模样和气质印象深刻，再有的，就是他的不凡谈吐、冷冰冰的刻板和不近人情。
“嘻！”她情不自禁笑出了声。
但就是这样一个他，在现世却被自己噎得说不了话，甚至还会恼羞成怒，这可比以前有趣多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生亦何欢
